說實話，秦氏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江千尋還真不知道。
之前蒐集黑料的時候，從沒想過針對秦氏。
剛才那麼問，隻是感覺江千語狀態很不對。
現在看來，秦氏這麼做對這個姐姐打擊真挺大的。
她一直引以為傲的家世，兩個家族在此次商戰中廝殺對立；她一直引以為榮的父母，互相攻擊，陷入冷戰；
她自己又為了家族利益東奔西跑……
那麼，秦素珍這麼做，真的隻是為了江千語嗎？
江千尋垂眸，抿了口咖啡。
“叮——”
大腦某根神經突然被針紮似的刺痛了幾下，等過了痛點，腦海裡剛才湧現出的那麼一點莫名其妙的想法早已煙消雲散。
再回想，又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跟上次從江氏集團出來被應小龍突然打斷有異曲同工之感。
敲敲頭，她懷疑自己是不是有了老年癡獃的前兆。
“好，我會跟爸說。”
“你講真的？”
叉了一塊小蛋糕的銀叉猝然落下，“叮咚”一聲脆響。
江千語帶著點激動，也帶著點懷疑。
這些天她碰了太多次壁，完全沒想到妹妹答應得如此爽快，事先準備了很多說服她的話都沒派上用場。
“我會跟爸說，但爸最後做出怎樣的決定，我不保證。”
江千尋認真道。
點點頭，江千語明白這個結果已經很好了。
甚至事情已經成功了一半。
因為爸爸很少拒絕這個妹妹，幾乎從來沒有過。
“謝謝你，尋兒，姐姐就知道，你是個好孩子。那麼，你可不可以搬回家裏來住，順便——”
頓了下，她接著道：
“順便讓爸也回來，奶奶和媽媽都很關心他，也擔心他的身體一個人在外麵照顧不好自己。”
這是她今天來的第二個目的，希望家可以回歸到以前的狀態。
自從奶奶把尋兒趕出家門，父親便也有家不回。
奶奶和媽媽都不好意思出麵，雙方都在較著勁兒，家裏氣氛低迷消沉，壓抑清冷。
唯有她們兩個女兒來做這個和事佬，纔有可能緩解大人目前的對峙。
前提是，隻要尋兒不計較那麼多，老爸就容易放下成見。
托著下巴想了想，江千尋道：
“這幾天不行，不過校慶之前我會回去。”
江昇說了，到時候他們一起回。
“校慶？你要參加校慶？”
江千語聲音不由自主抬高了幾個度。
還好是包間，不會引人側目。
江千尋揚眉：
“對呀，有什麼問題嗎？”
“沒，沒問題。我本以為你不去的，你要能去真太好了，到時候我們一家人一起，那些傳我們家庭不睦的謠言就會不攻自破。”
沖她微微一笑，江千語很是高興地說道。
垂在桌下的雙手，卻早已緊緊絞握在一起。
假！
江千尋心裏默然。
明明不高興，為何要假裝？
不累嗎？
她自己對校慶沒什麼想法。
可老爸、師父、秦緒都勸她，小舅舅還專門為此寫了文章，就是為她名譽著想，更為她將來成為晏太太後，少被人詬病，所以她也不能太佛了。
姐妹倆又聊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便雙雙沉默下來。
正事說完，剩下的實在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氣氛開始變得有些尷尬。
但江千尋不覺得。
她怡然自得地喝著咖啡，偶爾吃一口點心。
江千語卻不太習慣，但又實在沒心情繼續跟這個妹妹聊下去，便起身告辭。
見她要走，江千尋也跟著鬆了口氣。
她向來簡單直接慣了，完事就撤。
但江千語欲言又止、心事重重、強顏歡笑的模樣，她就沒好意思直接走人。
現在望著江千語患得患失、複雜糾結的背影，頓了頓，就在她要開啟門的瞬間又叫住對方：
“姐，還記得你小時候的夢想嗎？”
江千語回頭，不懂她這沒頭沒尾的話從何說起，這個妹妹向來天馬行空。
見她不語，江千尋又道：
“那你知道你現在真正想要的是什麼嗎？”
“你到底什麼意思？”
江千語擰眉。
江千尋原本不打算說這些，江家的事情她也不想插任何手。
但從小到大，江千語算是真心對待過她且真心愛護過她的。
不管動機如何，至少她感受到過她的真心。
“一個家族想要長久發展，很多時候不是利益為先，而是大局為重。比起刻意追求，順勢而為往往更能水到渠成。但比起所有這些，其實，我更希望你可以做你自己。”
不必把自己搞得那麼成熟穩重，還要隱藏起所有的小心思從而顯得自己人情練達，時不時還要委曲求全去成全所有人。
明明隻是個才雙十年華的女孩子，卻硬要逼迫自己擔負起家族和企業的未來命運……
不是說這樣不好，誌存高遠是好事。
可是有時候在這樣的重壓下，人很容易迷失自己的本心。
不忘初心，才能方得始終。
一旦迷失就容易偏執。
在江千尋看來，江千語有實力，也有能力，假以時日，帶領江氏沒有任何問題。
但江千尋發現這個姐姐現在的路走得有點偏了。
或許跟她長於婦人之手有關。
不是江千尋看不起女人，她自己也是女子。
且在她看來，女人要認真起來，這世上可能就沒男人什麼事兒了。
隻是江奶奶和秦素珍，並非合格的人生導師。
江千語佈滿血絲的杏眸中閃過一絲詫異，完全沒想到這個向來不靠譜的妹妹，會說出這麼一番“人”話。
望著她清亮的鳳眸，江千語忽而笑了笑。
隻是那笑容有幾分牽強和黯淡：
“謝謝你！尋兒。但你不是我，所以你可以任性，可以無所顧忌，可以恣意妄為，可以、做你自己。我，不能！因為我是江千語。”
江家長女江千語！
門開，又闔。
窗外新月初升，淡淡月暈，寥落星子。
望著那股香風遠去，江千尋無聲嘆息。
……
打車回到江南國際，江千尋這次走的正門。
一進酒店，就看到個跟她年紀差不多大的小夥子站在那裏。
相貌平平卻身姿挺拔，人群中算不上顯眼但也絕不會被埋沒。
“千尋小姐”
乙二走上前來沖她露齒一笑。
潔白的牙齒在明亮的日光燈下顯得異常開懷。
乙字隊是應小龍此次調來江城負責安全的隊伍。
“你在這兒幹嘛？有事？”
江千尋掃一眼周圍，歌舞昇平。
不像發生什麼緊急狀況的模樣。
“我在等你去15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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