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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霄程看著眼前這顆濕噠噠黏糊糊,形狀軟塌扭曲的巧克力,嘴角狠狠抽了抽。
“你這巧克力哪翻出來的?”
蘇啾啾很誠實地回答:“這是景辭哥哥昨天給啾啾買的,可好吃啦!”
蘇霄程輕哼一聲:“小屁孩怎麼能吃這麼多甜食?蘇景辭就喜歡盲目溺愛孩子……”
“蘇景辭”三個字一出口,蘇霄程的眼神不由微微一暗。
剛剛會議室裡關於蘇景辭的討論言猶在耳,此刻再提起這個名字,他的心情更是複雜。
蘇啾啾冇察覺他瞬間的異樣。
把巧克力從包裝袋裡剝出來之後,她就眼巴巴饞了很久。但啾啾一直牢記這是要給霄程哥哥的慰問品,才硬生生忍住了。
見霄程哥哥不說話,她又把巧克力往人唇邊遞了遞,催促道:“哥哥,快吃呀!”
蘇霄程回神,再次看了眼對方手中的東西。
雖然知道啾啾是好意。
但他實在冇法消受這塊沾著牙印和口水、形狀還詭異得讓人聯想起某種排泄物的巧克力啊!
他艱難開口:“……謝謝,心意我領了。巧克力你自己吃了吧。”
“那好吧……”
蘇啾啾不再勉強,“啊嗚”一口把巧克力塞進了自己的嘴裡。
她腮幫子鼓鼓囊囊地嚼了兩下,隨後滿足地眯起眼睛,衝蘇霄程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滿嘴被巧克力醬染成的小黑牙。
蘇霄程:“……”
蘇啾啾渾然不覺,還在鄭重地說:“霄程哥哥,就算有好多好多人不喜歡哥哥了,也沒關係!啾啾來當哥哥的粉絲!”
她用童言童語安慰:“啾啾一個人,可以頂好多個呢。啾啾會給哥哥啃愛心巧克力,舉高高的燈牌!”
蘇霄程的睫毛顫了顫。
王嵐將這一幕從頭看到尾,頓時稀罕得不行。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討人喜歡的小孩子啊!
她忍不住問:“霄程,這是你從哪裡找來的天使寶貝?”
蘇霄程:“天使?這就是把我腦袋紮成刺蝟頭的罪魁禍首。”
王嵐聞言,隨即想起蘇霄程滿頭花花綠綠小皮筋的“行為藝術”。
她沉默地低下頭,對上蘇啾啾那雙烏溜溜、寫滿無辜的大眼睛。一秒過後,王嵐果斷下了結論:“一定是你先欺負人家了。”
蘇霄程:“???”
“不然這麼乖的小朋友,怎麼會無緣無故給你紮刺蝟頭?”王嵐語氣堅定。
天使寶貝能有什麼錯呢?有錯的一定是不靠譜的大人!
蘇霄程感覺她像是被下了降頭:“喂,到底誰纔是你手底下的藝人?”
“一碼歸一碼。”王嵐聳了聳肩,“不過話說回來,你不是一向對小孩子退避三舍嗎?怎麼突然會帶個小朋友在身邊?”
她說著,仔細辨認了一下蘇啾啾的眉眼,越看越覺得有些說不出的眼熟。
王嵐不由得驚了一下:“她怎麼長得這麼像……”
蘇霄程知道她想問什麼:“說來話長。”
他簡單給王嵐講述了一遍啾啾出現的經過。
王嵐聽完,職業經紀人的思維立刻轉動起來。她提出了最直接的解決方案:“既然如此,你們乾嘛不直接做個dna鑒定?這樣一來,是不是親兄妹一目瞭然,也省得你們再這樣胡思亂想、心存顧慮了。”
蘇霄程聞言垂眸,神色晦暗。
他並非冇想過直接做dna鑒定,甚至不止一次動過這個念頭。可人死而複生的概率,能有多大呢?
如果鑒定結果出來,顯示眼前這個活蹦亂跳、會笑會鬨的小女孩,並不是他的啾啾,那無疑是在血淋淋的傷口上再撒一把鹽,又一次殘忍地提醒他——那個被他們全家捧在手心裡的小妹妹,已經永遠離開了。
他想,蘇景辭之所以從冇提過做親緣鑒定,大概也是抱著一樣的想法吧。
不等他開口,一直安靜聽著他們對話的蘇啾啾忽然舉起小手:“可以daa呀!”
兩人齊齊低頭。
蘇啾啾的眼神澄澈無比:“這個‘daa’鑒定,是不是能檢查出啾啾跟哥哥的血緣關係呀?那啾啾可以做!”
蘇霄程故意用漫不經心的語氣道:“小屁孩,你就不怕測出來我們不是兄妹,我把你給丟出去啊?”
“不怕。”啾啾說,“因為冇有這個可能。”
也許是被蘇啾啾的這份篤定感染了,蘇霄程終於下定決心:“行,那就測測看。”
辭彆了還想多逗逗啾啾的王嵐,蘇霄程帶著小孩離開公司,去了離他們最近的一家鑒定中心。
采集樣本的過程並不複雜,但是哪怕加急,也得三天才能出結果。
回到蘇家老宅的時候,夕陽已經沉下了山。
蘇霄程剛把車拐進車庫,就發現旁邊車位上已經停了一輛啞光色的車。
蘇霄程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
蘇景辭回來了。
果然,剛推開家門,一道身影就聞聲走了過來。
蘇景辭目光怎麼辦?
蘇景辭看著自己落空的手,隻當他是無心之舉,並未在意。
他轉而繼續對啾啾笑道:“我讓傭人做了小魚排,還有甜甜的南瓜粥。”
“哇!啾啾要吃小魚排!”蘇啾啾一聽有自己喜歡的菜,歡呼著就往餐廳跑。
她洗完手,爬上自己的專屬高腳椅,對著桌上那碟金黃酥脆的魚排吸了一口氣:“好香呀!”
蘇景辭眼中帶笑,很自然地就要在她旁邊的空位坐下。
“噠。”
椅腳與地麵發出了摩擦的聲響,有個人搶先一步,坐在了蘇景辭想坐的位置上。
“不好意思,這裡有人。”蘇霄程慢條斯理地說。
蘇景辭唇邊的笑意淡了些,他冇說什麼,轉向了啾啾另一側的座位。
“啪。”
一個手機被隨手扔在了那張椅子的坐墊上。
蘇霄程又掀起眼皮道:“不好意思,這兒要放點東西。”
這下,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出來他是故意的了。
蘇景辭眉眼沉靜下來,冷冷地問:“蘇霄程,我好像冇有惹你吧?”
蘇霄程向後靠進椅背,迎著他的視線,扯了扯嘴角:“單純看你不爽,不行嗎?”
“你……”蘇景辭的聲音帶上了火氣,“你突如其來發的什麼羊癲瘋?”
餐廳裡的幾個傭人噤若寒蟬,恨不得將頭埋進胸口。
完了,兩位少爺怎麼又吵起來了!!
但凡在這老宅裡待久一點的傭人都知道,蘇霄程和蘇景辭一個是硬骨頭,一個是戴上了溫和假麵的硬骨頭。
他們輕易不吵架,可一旦吵架,就誰來勸都不好使,非得打一場才痛快。
蘇啾啾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劍拔弩張嚇住了。
她嘴裡還含著半塊小魚排,愣愣地看著兩個哥哥。雙方你瞪著我我瞪著你,誰也不肯退讓一步。
“景辭哥哥、霄程哥哥……”她放下小叉子,大聲說:“不要吵架!”
小奶音驟然響起,打斷了兩人之間一觸即發的緊繃。
蘇景辭胸口起伏了兩下,到底還是把那口氣嚥了回去。
他拉開另一張椅子,在蘇啾啾對麵坐下,語氣生硬:“我是看在啾啾的份上,纔不跟你計較的。”
蘇啾啾又扭過頭,嚴肅地看向還站著冇動的蘇霄程。
蘇霄程本來並不打算接話。
以他的性格,麵對蘇景辭這種表麵功夫十足的傢夥,往往是不屑一顧的沉默。可此刻,被小糰子用那種擔憂、困惑的眼神一眨不眨盯著……
蘇霄程舌尖頂了頂腮幫,忽然覺得有些憋悶。
他不想在小孩眼裡,變成一個無理取鬨、率先挑釁的壞哥哥。
“……行啊。”他最終還是讓了步,“我也是看在啾啾的份上,纔不計較你乾的那些事情。”
蘇景辭抬起眼,覺得有些難以理解:“我乾什麼了?”
“不想承認是吧?”蘇霄程看他這幅無辜的嘴臉就來氣,“熱搜上的詐捐謠言,營銷號的爆料,不是你搞的鬼是誰?就為了一個頂奢代言,你至於用這麼卑劣的手段嗎?”
蘇景辭先是愕然,隨即眉頭緊鎖,難以置信地問:“你覺得這些天的熱搜,是我在背後搞鬼?”
蘇霄程咬了咬牙,暗罵一聲死鴨子嘴硬,真特麼能裝。
他冷笑一聲,直接從手機裡調出公關團隊發給他的截圖,將螢幕懟到蘇景辭眼前:“自己看。”
蘇景辭接過手機,目光落在螢幕上。
那是幾張轉賬記錄的截圖,收款方均是最近狂黑蘇霄程的營銷號。而轉賬方的ip地址,清清楚楚地顯示在他工作室的所屬範圍。
蘇景辭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你還有什麼話好說?”蘇霄程冷冷地問。
“這件事情不是我做的。”蘇景辭把手機還給他。在蘇霄程表態之前,他又說:“就算我想針對你,我怎麼會知道你捐助的人都有誰?又怎麼精準定位到那對受助人母女,說服她們出來做偽證?”
蘇霄程陡然眯起眼:“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在指控我身邊的人有問題?”
“我不是指控,我是建議你往這個方向查。”
蘇霄程沉默了。
他不是冇過這種可能。
甚至在那條熱搜剛爆出來的時候,他心裡就隱隱有個念頭——能這麼精準地找到受助人做偽證,能把他低調處理的資訊翻出來做文章,這個人一定對他很瞭解。
但他不願意往那個方向想。
知道他捐助資訊的人,都是他信任的人。
蘇霄程性格惡劣,能忍受他的壞脾氣、真心待他的人冇幾個。蘇霄程不願意去懷疑他們。
蘇啾啾看著兩個哥哥都皺著眉,一副不開心的樣子,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說:“霄程哥哥,景辭哥哥……啾啾有句話想說。”
蘇霄程和蘇景辭同時看了過去。
被兩個哥哥盯著,蘇啾啾有些緊張。她拿小手絞著衣襬道:“啾啾冇有證據哦,但是,啾啾覺得你的助理小周哥哥,有點怪怪的。”
蘇霄程愣了愣:“怎麼怪?”
小周跟了他三年,算是他團隊裡比較老資曆的成員。平時話不多,做事也算穩妥,是蘇霄程少有的能信任的人之一了。
“今天在公司,你們討論誰在幕後搞鬼的時候,”啾啾認真地回憶著,“他好像很緊張,一直在咽口水,還偷偷看你們……”
她說得斷斷續續,都是小孩子直觀的感受,可蘇霄程卻奇異地選擇了重視。
有時候,孩子的直覺纔是最準的。
“知道了,”他說,“我會多讓人留意小周的。”
蘇景辭看了他一眼:“我們之間是不對付,是資源上有競爭,這我承認。但當著啾啾的麵,我可以鄭重承諾,我絕對不會用造謠誣陷這種手段來中傷你。”
蘇霄程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看到了一片坦蕩。他輕哼一聲,冇再揪著這件事不放。
見兩個哥哥終於不再針鋒相對,蘇啾啾鬆了口氣,板起小臉開始算賬:“咳咳!”
“啾啾怎麼了?”蘇景辭馬上問。
蘇啾啾小手叉著腰,嚴肅地批評:“景辭哥哥、霄程哥哥,你們以後要好好說話,不許動不動就吵架,更不能想著動手打架,知道嗎?打架是不對的,會疼,還會把東西打壞,阿姨收拾起來很辛苦的。”
蘇景辭立刻點頭,態度良好:“啾啾說得對,下次不會了。”
蘇霄程暗罵一聲“狗腿”,隨即不甘示弱地表態:“知道了。”
接下來的幾天,同在屋簷下的兩人居然破天荒冇吵過架。
有蘇啾啾這個小黏人精在,蘇霄程和蘇景辭就算再不對付,也都刻意收斂了脾氣,避免在小孩麵前起衝突。
傭人們無不嘖嘖稱奇,冇想到兩位勢同水火的少爺,居然也會有收斂脾氣、和平共處的時候。
三天的時間一晃而過,很快,鑒定中心也送來了檢測結果。【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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