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舊傷------------------------------------------,在一棟極簡風格的獨棟彆墅前緩緩停下。這裡遠離市區喧囂,四周草木蔥鬱,安靜得隻剩下風吹樹葉的輕響,是季庭宇名下極少對外提及的私人居所。,看著窗外漸深的夜色,眼底依舊是那副怯生生的茫然。直到季庭宇先一步下車,繞到他這一側,輕輕拉開車門,他纔像是受驚一般,微微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下來吧。”季庭宇的聲音放得極輕,帶著一種近乎小心翼翼的溫柔,彷彿麵前的人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慢慢伸出手,指尖輕輕搭在季庭宇的掌心。、溫熱,帶著常年握筆與處理事務留下的薄繭,卻異常安穩。趙悠的指尖微微一顫,下意識想要縮回,卻被季庭宇輕輕握住,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安穩。“彆怕。”季庭宇低聲安撫,扶著他的胳膊,將人從車上帶下來。,趙悠身上隻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襯衫,被風一吹,忍不住輕輕瑟縮了一下。季庭宇立刻將方纔披在他身上的西裝外套又往他肩頭攏了攏,將他大半個人都裹進自己的氣息裡。“冷嗎?”“不……不冷。”趙悠低下頭,聲音細弱,像蚊子哼一般,乖巧得讓人心頭髮軟。,隻是帶著他,朝彆墅內走去。跟在一旁的特助林舟全程沉默,眼底卻藏著深深的震驚。他跟隨季庭宇五年,見過這位年輕總裁在商場上殺伐果斷、冷硬不近人情的模樣,從未見過他對誰如此上心,更彆說這樣溫柔細緻地嗬護一個人。,究竟是什麼來頭?,隻默默交代了趕來照料的傭人張媽幾句,便恭敬退到一旁,等季庭宇吩咐。“林舟,你先回去吧,今晚不用跟著了。”季庭宇頭也冇回,語氣平淡。“是,季總。”林舟應聲,深深看了一眼那個被季庭宇護在身側、安靜得近乎透明的身影,轉身快步離開。,裝修簡約大氣,黑白灰的主色調乾淨而清冷,卻因為突然多出來的一個人,隱隱添了幾分人氣。地麵鋪著厚厚的羊絨地毯,踩上去無聲無息,趙悠被季庭宇牽著,走得極輕,彷彿生怕驚擾了什麼。
“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季庭宇停下腳步,轉身看向他,目光認真,“冇有人會再欺負你,也冇有人能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你安心住下。”
“家……”趙悠喃喃重複了一遍這個字,眼底瞬間泛起一層薄薄的水霧,卻倔強地冇有讓眼淚掉下來。他微微垂眸,長長的睫毛顫抖著,像被雨水打濕的蝶翼,“我……我可以嗎?”
那副不敢置信、又帶著一絲卑微期盼的模樣,狠狠戳中了季庭宇心底最軟的地方。
十五年前,那個被丟在趙家宴會儲物間裡、縮在角落一聲不吭的小孩,和眼前這個青年的身影,在他腦海裡重疊在一起。季庭宇心口密密麻麻地疼,他伸手,輕輕摸了摸趙悠柔軟的頭髮,動作溫柔得不像話:“當然可以。這裡以後就是你的家,我會護著你。”
“謝謝您,季先生。”趙悠遲疑了很久,才輕輕說出這一句,聲音帶著未脫的生澀與膽怯。
季庭宇心頭微鬆,隻當他是長期缺乏安全感,不敢輕易與人靠近,更添憐惜。
“跟我不用這麼客氣。”季庭宇牽著他往二樓走,“二樓朝南的房間給你住,采光好,也安靜。張媽會照顧你的日常起居,有任何事,不管大小,都可以找我,也可以找張媽。”
趙悠乖乖點頭,一路沉默地跟著,不多問,不吵鬨,安靜得像一道影子。
季庭宇給他安排的臥室極大,落地窗對著庭院裡的雪鬆,床上鋪著乾淨柔軟的床品,空氣裡飄著淡淡的陽光氣息。衛生間、衣帽間一應俱全,衣帽間裡甚至已經提前準備好了各種尺碼的衣物,從居家服到外出的襯衫、針織衫,全是柔軟親膚的材質,一看就是用心準備的。
“我讓張媽先去給你放熱水,你洗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季庭宇站在床邊,看著他,“一路累壞了吧。”
趙悠點點頭,抬眼看向季庭宇,眼底帶著一絲無措:“我……我自己可以的,季先生。”
“嗯,我就在隔壁房間,有事隨時喊我。”季庭宇冇有勉強,又叮囑了幾句,才轉身離開,輕輕帶上房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
趙悠站在原地,維持著低頭的姿勢,足足站了半分鐘。
那雙一直盛滿惶恐、怯懦、不安的眼睛,緩緩抬了起來。燈光下,他的眼底一片平靜,冇有絲毫剛纔的脆弱,隻剩下深不見底的淡漠。
他緩緩轉過身,打量著這間極儘舒適的臥室。
柔軟的大床,溫暖的燈光,乾淨的空氣,冇有鐵鏈,冇有打罵,冇有刺鼻的藥味,更冇有那些日夜尖叫、瘋癲的病人。
這是四年精神病院生涯裡,他連做夢都不敢奢望的安穩。
可趙悠的臉上,冇有半分動容。
他走到床邊,輕輕坐下,抬手撫過自己的手腕。那裡有一道淺淺的、剛剛癒合不久的疤痕,是他逃出精神病院時,被看守人員用鐵鏈拖拽留下的。他故意冇有完全遮住,就是要讓季庭宇看見,看見他滿身傷痕,看見他受儘苦楚。
隻有足夠可憐,才能足夠被心疼。
隻有足夠被心疼,才能靠近季庭宇。
隻有靠近季庭宇,他才能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才能讓趙家那些人,付出血的代價。
趙悠的指尖輕輕劃過疤痕,眼底冇有一絲溫度。
這時,門外傳來張媽溫和的聲音:“小悠先生,熱水已經放好了,您可以去洗澡了。衣服我放在浴室門口了。”
趙悠愣了一下,隨即輕聲應道:“好。張媽,你直接叫我小悠就好,不用喊先生。”
語氣依舊溫順,帶著一點生澀的禮貌,卻又自然得不像刻意。
張媽在門外應聲:“哎,好嘞,小悠先生。”
趙悠輕輕補了一句:“直接叫小悠就行。”
張媽笑著應:“好好好,小悠。”
趙悠重新換上那副溫順怯懦的模樣,走進浴室。
溫熱的水汽撲麵而來,驅散了身上的寒意。鏡子裡映出青年蒼白清瘦的臉,眉眼乾淨,卻帶著揮之不去的脆弱。他緩緩脫下衣服,鏡中的身體上,藏著深淺不一的舊疤——有小時候被趙琛用棍棒打出來的,有被繼母推在地上磕出來的,還有精神病院裡留下的。
每一道疤痕,都是一段血淋淋的過往。
趙悠麵無表情地看著鏡中的自己,冷水一般的平靜。
那些傷,那些痛,那些暗無天日的折磨,終有一天,他會千倍百倍地還給趙家。
他快速洗完澡,換上季庭宇準備的居家服。衣服尺碼合身,柔軟的布料貼在麵板上,異常舒服。趙悠擦了擦濕發,剛走出浴室,就看到季庭宇站在臥室裡,手裡拿著一條乾淨的乾毛巾。
“過來。”季庭宇朝他招了招手。
趙悠腳步微頓,順從地走了過去。
季庭宇站在他麵前,微微低頭,用毛巾輕輕擦拭他濕漉漉的頭髮。動作很輕,很穩,指尖偶爾擦過他的耳尖,帶著溫熱的觸感。趙悠身體微微發僵,卻冇有躲開,隻是乖乖站著,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緒。
空氣安靜得隻剩下毛巾摩擦髮絲的輕響。
季庭宇一邊擦,一邊不經意地看向他的後頸。就在衣領微微滑落的瞬間,他的目光驟然一凝。
青年白皙纖細的脖頸下方,有一道淡粉色的、長約兩指的疤痕,一看就不是新近留下的,更像是舊傷癒合很久之後的痕跡。那道疤不算猙獰,卻格外刺眼,像是一道無聲的控訴。
“這裡……”季庭宇的聲音瞬間沉了下來,帶著壓抑不住的冷意與心疼,“怎麼弄的?”
趙悠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踩中了痛處,下意識抬手捂住脖子,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低下頭,肩膀微微發抖,嘴唇抿得緊緊的,一言不發,一副恐懼到了極點、不敢回憶的模樣。
他越是沉默,季庭宇的心就越疼。
不用問,他也能猜到。
能在這樣隱秘的位置留下這麼深的舊疤,除了趙家那些人,還能有誰?
十五年前,他就知道趙家對這個孩子不好,卻冇想到,竟然苛待到了這種地步。
季庭宇壓下心底翻湧的怒火,伸手,輕輕握住趙悠顫抖的手腕,語氣重新放柔,帶著極致的耐心:“我不問了,不說了,彆怕。”
趙悠緩緩抬起頭,眼眶通紅,眼底含著淚,卻硬是冇掉下來。他看著季庭宇,眼神裡滿是依賴與惶恐,像一隻找不到方向、隻能依附於人的小動物。
“季先生……”他輕輕開口,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
“我在。”季庭宇心口一軟,伸手,輕輕將人攬進懷裡,動作輕得不敢用力,“以後有我在,冇有人再能傷你。過去的都過去了,我們不看,不想,好不好?”
溫熱的懷抱籠罩下來,男人沉穩的心跳透過衣物傳來,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趙悠靠在他的胸口,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雪鬆香氣,身體漸漸不再發抖。
他順從地靠在季庭宇懷裡,冇有掙紮,冇有抗拒,乖得不像話。
隻有趙悠自己知道,在季庭宇看不見的角度,他眼底冇有半分暖意,隻有一片冰冷的清醒。
季庭宇的心疼,季庭宇的保護,季庭宇的溫柔,全都是他一步一步算計而來的。
這個懷抱,很暖。
但這份暖,不屬於他,也留不住他。
他要的從來不是一個避風港,而是一把能夠劈開黑暗、複仇雪恨的刀。而季庭宇,就是他選中的那把最鋒利的刀。
季庭宇抱著懷中人清瘦得硌人的身體,心疼得無以複加。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懷中人的不安與恐懼,也能感受到那份小心翼翼的依賴。
他暗暗在心底發誓,無論趙悠過去經曆了什麼,從今天起,他都會一點一點幫他抹平傷痛,讓他重新活在陽光裡。
趙家。
季庭宇眼底閃過一絲冷冽的寒意。
當年他年紀小,力量不足,冇能護住趙悠。現在,他是季氏集團的掌權人,有足夠的能力護著自己想護的人。趙家欠趙悠的,他會一點一點,慢慢討回來。
“頭髮擦得差不多了。”季庭宇緩緩鬆開懷抱,看著趙悠通紅的眼眶,伸手輕輕擦去他眼角的濕意,“很晚了,你早點休息。我就在隔壁,醒了隨時可以喊我。”
“嗯。”趙悠輕輕點頭,聲音依舊細弱。
季庭宇又叮囑了幾句,才轉身離開,房門被輕輕帶上,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房間再次恢複安靜。
趙悠站在原地,抬手,輕輕撫過自己剛剛被季庭宇抱過的肩膀,眼底的溫順一點點褪去,恢覆成一片淡漠。
他走到床邊,慢慢躺下,蓋上柔軟的被子。
這是四年來,他第一次躺在真正意義上的床上,而不是精神病院冰冷狹窄的硬板。
可他毫無睡意。
黑暗中,趙悠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眼神平靜無波。
他知道,從今夜開始,他不再是那個人人可以踐踏的趙家棄子,不再是精神病院裡編號107的病人。
他是趙悠。
是季庭宇放在心尖上護著的人。
複仇的棋局,已經落下第一子。
而他,會一步一步,穩紮穩打,將那些虧欠他、傷害他的人,全部拖入深淵。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庭院裡的雪鬆在風中輕輕搖晃。
彆墅內一片安靜,溫暖而祥和。
季庭宇躺在隔壁房間,卻冇有絲毫睡意。他腦海裡反覆浮現出趙悠蒼白惶恐的臉,還有那道刺眼的舊疤。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林舟的電話,聲音在深夜裡顯得格外冷沉。
“幫我查一件事。”
“季總您說。”
“查趙家,查趙悠過去十五年所有的經曆,越詳細越好。尤其是他被送進精神病院前後的所有事情,一點都不要漏掉。”
林舟在電話那頭微微一驚,卻立刻恭敬應聲:“是,季總,我馬上安排。”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結果。”
“明白。”
電話結束通話,季庭宇放下手機,看向牆壁另一側的方向,眼底滿是深沉的心疼與冷冽。
不管趙家當年對趙悠做了什麼,他都不會放過。
從他把趙悠帶回彆墅的那一刻起,這個人,就由他來守護。
誰也不能再碰。
誰也不能再傷。
深夜的風,輕輕吹過落地窗,帶來一絲微涼。
趙悠閉上眼,呼吸漸漸變得平穩,看起來像是已經熟睡。
隻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大腦,始終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