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家老宅的庭院,綠意盎然,陽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封擎蒼老爺子精神矍鑠地坐在涼亭的石桌旁,桌上已擺好了一幅溫潤的玉石棋盤,福伯侍立一旁,見到顧雲七一行人走進院門,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容。
“小七丫頭!可算把你盼來了!”封老爺子中氣十足地招呼著,眼睛亮得像發現了寶貝,“快來快來,陪我老頭子殺兩盤!這兩天手癢得很!”
顧雲七唇角微揚,腳步輕快地走上前,卻冇有立刻落座。她自然地伸出手指,搭在封老爺子伸出的手腕上,凝神片刻,才鬆開:“嗯,脈象平穩有力,氣血通暢,恢複得確實不錯,看來您老按時喝藥了?”
“那是自然!”封老爺子得意地捋了捋鬍子,“小七你交代的話,我哪敢不聽?”
言語間滿是親昵。
封世卿緊跟在顧雲七身後,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再次感歎:“七姐,你怎麼什麼都會啊?醫術,功夫,下棋……還有什麼是你不會的嗎?”
她眼裡是純粹的崇拜和好奇。
顧雲七剛想隨口敷衍,封老爺子卻先開了口,他看向孫女,目光帶著一絲深意,也帶著對顧雲七過往的心疼:“傻丫頭,這世上哪有什麼生而知之?她懂的多,那是因為她吃下的苦,熬過的夜,流過的汗,比彆人堆砌起來的都高!這些本事,是拿命拚出來的。”
他的話讓涼亭裡的氣氛微微沉了一下,福伯看向顧雲七的目光也多了幾分由衷的敬意。
封世宴聽到爺爺的話,想著:老爺子一定知道很多顧雲七的過去……等著有一天謎底揭開吧
封瑜小朋友早就從封世宴懷裡溜下來,先是跑到太爺爺身邊蹭了蹭,得到老爺子一個慈愛的摸頭後,又像個小尾巴一樣,精準地鑽到了已經在對弈位置坐下的顧雲七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好,大眼睛好奇地看著棋盤上的黑白子。
封世宴和封世卿兄妹倆,連同抱著封瑜的顧雲七,瞬間被隔絕在了棋局之外,封世宴看著小侄女那理所當然占據最佳“觀戰位”的樣子,再看看顧雲七自然地單手環著小丫頭,另一隻手已經開始拈起棋子的專注側臉,眼底掠過一絲無奈的笑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福伯見狀,連忙打圓場:“二少爺,小姐,你們也坐,坐著看棋,我去讓廚房把準備好的茶水和點心送上來。”
他招呼著兩人在旁邊的石凳坐下。
涼亭裡很快瀰漫開清雅的茶香和點心的甜香,封老爺子開局氣勢如虹,連下兩城,贏得紅光滿麵,他捋著鬍子,故意板起臉:“小七啊,你這放水放得太明顯了!不行不行,老頭子要真本事!認真點!”
顧雲七懷裡抱著封瑜,聞言抬起頭,清澈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行,剛剛兩局是晚輩的禮貌,接下來……您老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了。”
她語氣輕鬆,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接下來的三局,風雲突變!
顧雲七的棋風驟然變得淩厲而縝密,她落子看似隨意,卻步步為營,暗藏殺機,封老爺子起初還能招架,但很快便發現自己的每一步似乎都在對方的計算之中,如同陷入了一張無形的大網。
顧雲七時而佯攻,時而棄子爭先,看似險象環生,實則早已布好了更大的局,她抱著封瑜的手臂穩如磐石,眼神專注地盯著棋盤,指尖夾著棋子輕輕叩擊桌麵,發出清脆的聲響,彷彿在無聲地計算著每一步的得失。
封老爺子越下越凝重,額頭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封世卿看得大氣不敢出,封世宴的目光則幾乎黏在了顧雲七身上,他看著她時而蹙眉思索,時而展顏落子,那專注而自信的神態,比任何珠寶都更耀眼。懷裡抱著安靜乖巧的封瑜,一大一小依偎在一起,竟有種奇異的和諧感。
三局終了,封老爺子三戰皆敗!
“哈哈哈!痛快!”封老爺子非但冇有沮喪,反而撫掌大笑,看向顧雲七的目光充滿了激賞和瞭然,“丫頭,厲害!險勝?老頭子我算是看明白了,從你第一手開始,我就已經掉進你的陷阱裡了!每一步都在你的計劃之內!好,好一個大智若愚,運籌帷幄!”
他徹底服氣了,這丫頭,胸有丘壑,絕非池中之物。
涼亭裡氣氛正酣,歡聲笑語不斷。就在這時,封母領著郭清語走了過來,老遠就聽到這邊的熱鬨,郭清語臉上掛著溫婉得體的笑容,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爸”封母笑著招呼,“清語剛回國,聽說您身體大好,特意來看望您。”
“封爺爺好,宴哥,世卿,小瑜。”郭清語走上前,落落大方地跟眾人打招呼,目光掃過抱著封瑜正低頭收拾棋子的顧雲七時,笑容加深了些許,“顧小姐?好巧,我們又見麵了。”
顧雲七頭也冇抬,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繼續慢條斯理地將黑白棋子分彆歸入棋盒,動作從容不迫,彷彿郭清語的到來隻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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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清語臉上的笑容不變,彷彿冇察覺到顧雲七的冷淡,自顧自地繼續話題,帶著點故作熟稔的關心:“顧小姐,昨天聽你說在找兼職,不知道確定下來了嗎?是在京大醫學院?保潔工作雖然辛苦,但也是自食其力,挺好的。”
“兼職?”
“保潔?”
封世卿和封母同時一愣,露出驚訝的神色,封老爺子也挑了挑眉,封世宴眸光微沉,瞬間就明白了郭清語話裡隱含的輕慢和試探。
封世卿幾步竄到顧雲七身邊,好奇地追問:“七姐,什麼兼職啊?你還需要做兼職?”
她完全無法想象顧雲七這樣的人物會去做保潔。
封世宴也看向顧雲七,他知道她最近在忙,卻冇想到會聽到“保潔”這個答案,聯想到昨天何晴院長的專案……電光火石間,一個念頭閃過,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絲瞭然的笑意,看向顧雲七,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調侃和篤定:“小七,是在專案上的做保潔吧?”
顧雲七收拾棋子的手頓住了,她抬起頭,清澈的目光對上封世宴深邃含笑的眼眸,裡麵是全然的洞悉,她微微睜大了眼睛,隨即眼底掠過一絲驚訝,然後是瞭然——這傢夥的情報網和敏銳度,果然不是蓋的!她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眼神裡明明白白寫著:就你聰明!看破不說破懂不懂?
那帶著點嬌嗔意味的瞪視,讓封世宴心頭一蕩,他掩飾性地握拳抵在唇邊,輕咳一聲,卻遮不住那瞬間上揚的嘴角和眼底幾乎要溢位來的溫柔。
封老爺子人老成精,看看封世宴,再看看顧雲七那難得流露的小女兒情態,以及那句意味深長的“專案保潔”,立刻心領神會,哈哈笑道:“嗯,保潔好,保潔好啊!能把臟東西,障礙都掃乾淨,那可是大本事!老頭子我支援!”
封母雖然不太清楚具體是什麼專案,但看著兒子那副眼裡隻有顧雲七,連笑容都變得柔和的樣子,再看看老爺子話裡有話的“支援”,心裡也明瞭七八分,她隻是覺得顧雲七這孩子確實與眾不同,無論做什麼,自有她的道理,她溫和地笑了笑,招呼道:“清語,彆站著了,快坐吧,福伯,再添副茶具。”
唯有郭清語,臉上的溫婉笑容幾乎要維持不住。她感覺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甚至被無形的力量反彈了回來!怎麼會這樣?保潔難道不是最低等的工作嗎?為什麼封老爺子會說“好”?為什麼封世宴非但冇有絲毫輕視,反而和顧雲七眉來眼去?為什麼封母也一臉理所當然?甚至連那個隻黏顧雲七的小啞巴封瑜,從始至終都冇有給她這個小姨一個多餘的眼神!
一種難以言喻的難堪和失控感瞬間攫住了她,她僵硬地坐下,接過福伯遞來的茶杯,指尖冰涼,她看著顧雲七被封瑜依賴地抱著,被封世卿親昵地圍著,被封老爺子讚賞著,被封世宴用那樣專注而溫柔的目光注視著……彷彿她纔是那個多餘的人。
涼亭裡,茶香依舊,點心精緻,但氣氛卻悄然發生了變化,歡聲笑語仍在,隻是多了一個格格不入,強顏歡笑的旁觀者,棋局已終,但另一場無形的較量,纔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