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頂彆墅的餐廳裡,暖黃色的燈光灑在餐桌上。已經是深夜,窗外萬籟俱寂,隻有蟬鳴在夏夜裡隱約作響。
封世宴繫著深灰色圍裙,從廚房端出最後一道菜。那是一盤色澤紅亮的辣子雞丁,辣椒的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餐廳。
張姨在一旁幫忙擺碗筷,看著封世宴的動作,忍不住低聲感歎:“封二少是真寵我們小姐。光是辣椒就研究了十多種,這種是香的,那種是辣的,還有這種主要是配色好看……”
顧晨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眼巴巴盯著桌上的菜:“姐,婚宴上那些東西,看著就冇胃口,我快餓死了。”
他說著就拿起筷子,也不等人齊,夾了一大塊排骨塞進嘴裡,滿足極了,嘴裡含糊“姐夫,你手藝太好了”
封世宴把辣子雞丁放在顧雲七麵前,卻伸手輕輕擋了擋她的筷子:“晚上不能吃太多辣啊,對胃不好。”
顧雲七看著那盤紅彤彤的菜,皺了皺鼻子,有點不甘心,但還是乖乖點頭。
封世宴這纔在她身邊坐下,給她夾了塊糖醋小排,語氣自然轉入正題:“那女人在封四那裡。”他聲音壓低了些,“羅鵬確實想殺人滅口,人剛出酒店就被盯上了。”
顧雲七小口咬著排骨,點點頭,嚥下後才問:“你為什麼要讓羅鵬和謝蘭綁在一起?”她抬眼看他,眼神裡是純然的好奇,“以現在的局麵,羅鵬完全可以藉機甩掉她們母女。”
封世宴低笑一聲,給她盛了碗湯,語氣平淡卻透著掌控一切的篤定:“查到一件事。”他頓了頓,“羅鵬養的那個情人張淼……是白嬌安排的。”
顧雲七動作一頓。
“幾乎是羅玲兒剛回到羅家的時候,白嬌就安排好了人。”封世宴繼續說,聲音很輕,“你覺得,白嬌會做無用功嗎?”
顧雲七放下筷子,眼睛直直看著他,嘴角一點點揚起:“封世宴,”她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佩服,“你太厲害了。”
坐在對麵的顧晨正在扒飯,聞言抬頭看了眼自家姐姐那副“我家未婚夫最棒”的表情,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他迅速把碗裡的飯扒完,站起身:“張姨,我回我那棟了。”他指了指對麵的封世宴和顧雲七,“他們要開始秀恩愛了,齁死我了。”
張姨掩嘴低笑:“好,小晨慢走。”
顧晨擺擺手,一溜煙跑了。
封世宴看向張姨:“張姨,一會兒我來收拾,你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了。”
張姨知道這是小兩口要有私房話要說,笑著點點頭,解下圍裙,輕輕退出了餐廳。
餐廳裡隻剩下兩人。
顧雲七臉頰微微泛紅,低頭小口小口喝著湯。封世宴看著她這副害羞的模樣,眼底笑意更深。
他冇再逗她,而是說起另一件事:“七七,陳院長的助理剛剛給我發了資訊。”
他拿出手機,滑開螢幕看了眼,“羅玲兒的孩子……能保下來一個。”
顧雲七點點頭,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嗯。白嬌應該出了不少力。”她頓了頓,語氣篤定,“不然以那兩個胚胎的情況,早就該自然淘汰了。”
“還有一件事。”封世宴放下手機,給她夾了塊魚肉,“羅鵬出過一次車禍,傷到了根本,理論上不能再有孩子。”
顧雲七抬眼看他。
“但是現在的情況來看,”封世宴微微挑眉,“白嬌幫他治好了。”
顧雲七嚥下嘴裡的飯菜,想到組織的自愈性提高的藥物,若有所思:“難怪……”難怪羅鵬對張淼那麼上心,難怪他急於甩掉謝蘭母女,他不是不能再生,隻是謝蘭不知道。
封世宴看著她思考時微微皺起的眉頭,伸手輕輕撫平:“彆想了,吃飯。”
顧雲七乖乖點頭,繼續吃飯。暖黃的燈光下,兩人安靜用餐,氣氛溫馨得不像剛經曆過一場鬨劇。
醫院手術室外,氣氛卻截然不同。
慘白的燈光,消毒水的味道,壓抑的寂靜。謝蘭坐在長椅上,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指尖掐進掌心。李曉在她旁邊來回踱步,臉上是恰到好處的焦急,至少看起來是。
羅鵬和謝玉一起趕到時,已經是深夜。羅鵬的臉色依舊難看,眼底有血絲,但聲音已經恢複了平時的冷靜,聽不出起伏:“怎麼樣了?”
他問的是孩子,但心底深處,他希望孩子冇了,這樣,他才能徹底擺脫這個丟人的女兒,和那個上不得檯麵的女婿。
李曉立刻迎上來,語氣急切:“爸!醫生說他會儘力的!玲兒一定會冇事的!”
謝玉走上前,輕輕握住謝蘭冰涼的手,聲音溫和:“小蘭,彆擔心。現在最重要的是玲兒冇事就好。他們還年輕,孩子……還會有的。”
這話聽著是安慰,卻讓羅鵬眼神暗了暗,還會有的?和誰有?和李曉?那他寧願不要!
手術室的門就在這時開了。
護士走出來,手裡拿著檔案夾。李曉立刻衝過去:“護士!我老婆還好嗎?”
護士看了他一眼,語氣公式化:“陳院長親自手術。檢查發現有兩個胚胎不健康,不能留。有一個胚胎相對比較健康,所以馬上要進行減胎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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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檔案夾遞過來:“家屬簽字,手術同意書。”
羅鵬站在原地,冇有接。他腦子裡飛快盤算,如果現在拒簽,孩子冇了,他樂見其成,如果簽了,孩子保下來一個,那這個孩子就會成為謝蘭母女的護身符……
他不想簽。
就在這時,走廊儘頭忽然傳來喧嘩聲。幾個記者模樣的人衝了過來,舉著攝像機和話筒:
“羅先生!聽說羅小姐突發意外?”
“羅先生!網上關於羅小姐的圖片視訊是不是真的?”
“羅先生!網傳你有新人,要將羅太太母女踢出羅家?這是真的嗎?”
羅鵬臉色驟變。他看向謝蘭,後者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看起來無助極了。但那一瞬間,羅鵬看到她嘴角極快上揚了一下,又迅速掩飾過去。
這齣戲,是謝蘭安排的?
羅鵬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臉上已經堆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他接過護士手裡的檔案,大聲說:“亂說的!都是亂說的!”
他看向鏡頭,語氣堅定,“我一定會保住孩子,保住我的家庭!”
謝蘭適時抬起頭,眼圈通紅,聲音哽咽:“老公……快簽字吧。玲兒肚子裡的,可是羅家的孫子……”
羅鵬咬牙,在手術同意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筆尖用力,幾乎劃破紙張。
護士拿著檔案匆匆返回手術室。李曉這才鬆了口氣,隻要孩子在,他就是羅家的女婿。羅家未來,總有他一份。
記者們還想問什麼,卻被醫院的保安攔住了。羅鵬疲憊揮揮手,謝玉出麵,溫聲請記者們離開,承諾改天會開新聞釋出會說明情況。
走廊重新恢複寂靜。
羅鵬坐在長椅上,雙手捂著臉。謝蘭坐在他身邊,低著頭,冇人看得清她的表情。謝玉安靜地站在一旁,眼神平靜地看著手術室門上亮著的紅燈。
時間一點點流逝。
淩晨四點,手術室的門終於再次開啟。
陳院長走出來,摘下口罩,臉上帶著疲憊,但語氣平穩:“羅先生,手術很成功。大人冇事,孩子保住了一個。”
羅鵬站起身,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謝玉走上前,笑容得體:“陳院長,謝謝你。不計前嫌……玲兒這孩子,以前不懂事。”
陳院長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封二夫人,我是醫生。這是我該做的。”
他冇再多說,轉身離開。白大褂的背影在走廊燈光下顯得格外挺拔。
不一會兒,羅玲兒被推了出來。她還在麻醉中,臉色蒼白如紙,雙眼緊閉。謝蘭撲上去,握住她的手,眼淚終於掉下來。
護士推著病床往病房去,李曉緊緊跟在旁邊。羅鵬站在原地,看著那行人消失在走廊拐角,久久冇有動。
謝玉輕輕拍了拍他的肩:“妹夫,去看看吧。”
羅鵬深吸一口氣,終於邁開腳步。
走廊儘頭的窗戶透進熹微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