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世宴離開龍淵基地,回到雲頂彆墅時,已是兩天後的傍晚。
他徑直上了二樓書房,推開門,顧雲七正坐在書桌後,麵前攤開著一本厚重的醫學典籍,指尖夾著一支筆,似乎在思考什麼難題。
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清澈的眼底映出他的身影,自然漾開一抹暖意。
“回來了?”她放下筆,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
“嗯。”封世宴走過去,先俯身在她額上輕輕落下一吻,然後才繞到書桌後,站在她身邊。
他冇有立刻說話,而是操作了一下書桌上一個隱蔽的按鈕,一側的牆壁無聲滑開,露出內嵌的巨大顯示屏。
“七七,你看這個。”他的聲音沉靜下來,帶著工作時的專注。
顯示屏亮起,出現的是經過複雜演演算法處理後的華國天網監控係統畫麵截圖。一張張照片快速滾動,上麵都是同一個人,或者說,是同一個身形,體態,行為模式高度相似的人。
他們穿著不同,打扮各異,有的戴著帽子口罩,有的甚至做了簡單的易容,但行走時的步幅姿態,某些習慣性的小動作,在精密的模型比對下,露出了馬腳。
“我用彥博的身高,體重,骨骼資料,結合我之前掌握的行為習慣特征,製作了追蹤模型。”封世宴解釋道,指尖在觸控板上滑動,畫麵定格在幾張最清晰的照片上,“這是過去半個月,全國範圍內監控係統捕捉到的,與模型匹配度超過90%的目標。雖然他做了偽裝,甚至可能用了人皮麵具,但基礎行為模式很難徹底改變。好在,這些影像的時間和地點……基本冇有重合。”
這意味著,這些看似分散的影像,很可能指向同一個人在不同時間點的活動。
顧雲七坐直了身體,神情變得專注。她仔細看著每一張照片,目光掃過那些模糊卻熟悉的身形輪廓,又看向照片附帶的拍攝時間和地點資訊。
封世宴拿起一旁早就準備好的簡易華國地圖,鋪在書桌上,用一支紅筆,在地圖上快速標註出幾個點。“七七,這是根據這些影像地點和時間,推斷出可能性最高的活動軌跡。”
他的筆尖在華中地區的一片山區範圍著重畫了個圈,“尤其在這兩個區域附近……他停留的時間不短,活動跡象也最密集。”
顧雲七的目光落在那片被圈出的山區,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瞭然,又有一絲複雜的情緒。
封世宴捕捉到了她細微的表情變化。他放下筆,轉身,雙手撐在書桌邊緣,將她半圈在懷裡,深邃的眼眸凝視著她,語氣放緩,帶著一種全然的坦誠和耐心:“這片山區……我調取了更早的,非實時存檔的偏遠監控,看到了顧家四口人曾經在那裡出現過。”
他冇有用質問的語氣,隻是平靜陳述事實,然後停頓,等待著。
顧雲七抬眸,迎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神裡冇有猜忌,冇有逼問,隻有沉靜的信任和等待。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清淺,卻帶著一種被全然理解和接納後的輕鬆。
“封世宴,”她輕聲問,帶著點促狹,“你為什麼不直接問我?”
封世宴伸手,將她從椅子上輕輕拉起來,攬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溫柔:“因為我們不是敵對關係,七七。你有你的安排和考量。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我信你。”
簡單的話語,卻重如千鈞。
顧雲七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的心跳,點了點頭:“嗯。”她頓了頓,開始解釋,“我把顧家人安置在那裡了。之前覺得那裡相對安全,與世隔絕,也不會有人藉機生事。”
封世宴安靜聽著,手臂微微收緊
顧雲七從他懷裡抬起頭,看著他線條分明的下頜,繼續道,語氣裡多了一絲更深的意味:“封世宴,你不好奇嗎?這麼多年,隱山……或者說,我們通過各種方式,從那個組織手裡救下來的,各種實驗體,他們最終……都去了哪裡嗎?”
封世宴的心微微一震。他當然想過這個問題。那些被改造,被實驗,或多或少擁有特殊能力或體質的人們,他們的歸宿,一直是謎團。
他順著顧雲七的目光,看向地圖上被紅圈標註的華中山區,一個隱約的猜測浮上心頭。
顧雲七點了點頭,肯定了他的猜測。她從他手中拿過另一支藍色的筆,俯身在地圖上,在華國境內另外幾個看似毫不相關的區域,也畫上了清晰的圓圈。
“上次去過的那個秘密基地,主要是進行藥物科技和生物研發。”她指著其中一個藍圈,“還有另外三個區域,分彆側重,武器設計與高階材料研發,極限武力訓練與身體潛能開發,以及前沿電子科技與資訊攻防。”
她的聲音平靜,卻像是在封世宴麵前緩緩展開了一幅宏大而隱秘的畫卷。隱山的底蘊和佈局,遠比他之前窺見的冰山一角更為驚人。這四個區域,幾乎涵蓋了最頂尖,也最敏感的幾個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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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世宴的呼吸滯了一瞬,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驟然接觸到的龐大資訊量以及隨之而來的責任感和……隱隱的擔憂。
他將顧雲七的手握在掌心,聲音低沉下來:“所以,彥博最近頻繁在這片山區活動,甚至在更早可能就有所察覺……他是在尋找?去證實他心裡的某些猜測?”
顧雲七“嗯”了一聲,反過來握緊他的手,帶著安撫的力道:“你放心。其他幾個地方,他找不到入口,也接近不了核心。目前隻有安置顧家人的這片區域,因為裡麵有孩子,他們需要相對正常的生活,學習和與外界有限度的接觸,所以會有固定的,隱蔽的進出口,防護等級雖然高,但並非無跡可尋。”
她分析得冷靜客觀,但封世宴的眉頭卻並未舒展。
“他不會隻是想看看那麼簡單。”封世宴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緊繃。
顧雲七看出了他眼底的憂慮,她知道他在擔心什麼……
她不想讓氣氛一直這麼沉重。眼珠一轉,臉上重新揚起狡黠靈動的笑意,故意岔開了話題:“封世宴,你看羅玲兒今天剛發的宣告瞭嗎?她公開承認懷孕了,還說是三胞胎。真有意思,她居然冇有選擇減胎……”
封世宴哪裡不知道她是在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心下微軟,順著她的話頭接了下去,將那份對彥博的警惕暫時壓迴心底。他捏了捏她的手指,唇角微勾:“那七七你猜猜,以她的性格,接下來會有什麼計劃?”
顧雲七眨了眨眼,她伸出另一隻手指,俏皮指了指自己,語氣帶著一種我都看透了的瞭然:“估計啊……正琢磨著怎麼嫁禍給我呢。讓我猜猜,設計一場意外衝突,不小心被我傷害,導致珍貴的三胞胎流產,能賴上你,賴上封家,還能給我潑一身臟水。一舉多得,多符合她的思維模式。”
她說得輕鬆戲謔,彷彿在討論一個劣質的劇本。
封世宴被她這副小狐狸般狡詐又可愛的模樣逗得低笑出聲,胸腔震動。他知道她肯定又看了那些封麵花裡胡哨的霸總文學,學了不少套路。
他低頭,親了親她的鼻尖,語氣危險又寵溺:“放心,這次……不會讓她再有噁心人的機會。我會讓她,徹底失去一些不該有的念想。”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顧雲七點了點頭,靠回他懷裡,嘀咕道:“這種垃圾存在時間久了,是夠膈應人的。”
夜色漸深,繁星初現。
一輛線條流暢淩厲的銀色跑車,如同暗夜中劃過的閃電,轟鳴著駛離市區,朝著郊外蜿蜒的山路疾馳而去。
車裡,封世宴坐在副駕駛,感受著窗外因極致速度而模糊倒退的風景,側頭看向身邊專注駕駛的少女。她雙手穩穩掌控著方向盤,眼神銳利而沉著,每一個換擋,每一次過彎都精準流暢,帶著一種人車合一的奇妙韻律。
封世宴心裡不免再次感歎,他的七七,似乎無論做什麼,都能做到極致的好。
跑車最終停在一處地勢險峻的山頂平台。這裡就是之前彥博與封世宴約定的死亡賽道的終點。夜風呼嘯,吹動兩人的衣發,山下城市的燈火如同散落的星河。
顧雲七熄了火,卻冇有立刻下車。她操作了一下車內的一個隱蔽麵板,一個小小的,無聲的飛行器從車頂升起,迅速消失在夜色中,開始按照預設程式對整個賽道路線進行高精度掃描和建模。
“封世宴,”她轉過頭,看向他,眼神認真,“回去後,你好好研究一下飛行器傳回的資料和路線模型。這裡彎道又多又急,落差大,路麵情況複雜,確實是條……玩命的賽道。”
她的語氣裡冇有害怕,隻有冷靜的分析和對他的關切。
封世宴解開安全帶,走出去來到駕駛室外,伸手將她從駕駛座上輕輕拉出來,讓她坐在跑車寬闊的車頭引擎蓋上,然後自己站到她麵前,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將她完全籠罩在自己的氣息裡。
山頂的風更大,吹得他額前的黑髮微亂,卻讓他深邃的眉眼在月光下更加清晰。
“七七,”他低頭,望進她清澈的眼眸,聲音在風裡顯得格外低沉悅耳,“你對我……冇信心嗎?”
顧雲七仰著臉看他,夜風吹起她頰邊的碎髮。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臉,指尖微涼,眼神卻無比認真:“封世宴,我懂你的強大。你的車技,你的判斷力,你的掌控力……我從來冇有懷疑過。”
她微微用力,讓他更靠近自己,聲音輕而堅定:“但是,我也會擔心。擔心任何意外,擔心那個彥博不按常理出牌。這和信心無關,隻是因為……你在裡麵。”
封世宴的心,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重重拂過,又酸又漲,溢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暖和滿足。
所有因為彥博,因為賽道,因為潛在危險而升起的一絲緊繃,都在她坦率而真摯的擔憂中徹底融化。
他不再說話,隻是伸出手臂,將她緊緊擁入懷中,用自己寬闊的胸膛為她擋住呼嘯的山風。顧雲七也安靜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將臉埋在他胸前。
山頂寂靜,星河在上,燈火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