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重新變得空曠寂靜,隻剩下頂燈投下冰冷的光。羅鵬早已不在原地,唯有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的尷尬與絕望氣息。
羅鵬房間裡,他癱坐在客廳的沙發裡,背脊佝僂,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死寂的灰敗中。他麵前菸灰缸裡的菸蒂堆積如山,手中還夾著一支燃燒過半的香菸,煙霧繚繞
手機被他用力攥著,螢幕暗了又亮,他最終還是撥通了謝蘭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謝蘭刻意壓低,帶著期待和緊張的聲音:“老公?怎麼樣了?玲兒那邊……成了嗎?封世宴他……”
羅鵬喉嚨發緊,聲音乾澀得可怕,每個字都透著無儘的疲憊和冰冷的諷刺:“謝蘭……你的自作主張,自以為是的妙計……真是,把你女兒,把我羅家……害慘了。”
電話那頭的謝蘭一愣,隨即語氣變得急切而不解:“什麼意思?老公,你說清楚!封世宴不認賬?怎麼可能!那藥效我找人試過,根本抵抗不了!就算他現在不認,等玲兒懷上孩子,他封家還能不認自己的血脈嗎?到時候……”
“血脈?”羅鵬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短促而淒厲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滿是自嘲和絕望,“謝蘭,你到現在還在做夢!跟玲兒在一起的,從頭到尾,根本就不是封世宴!”
“什麼?!”謝蘭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可置信,“不可能!玲兒自己也確認了!”
“確認?”羅鵬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暴怒和恨意,“她確認了個屁!她確認的是個不知道哪裡來的,下賤的服務員!是那個我們花錢雇來的服務員!可笑吧?啊?我羅鵬的女兒,機關算儘,結果把自己送到了一個服務員的床上!現在,現在都他媽過去快四個小時了,那兩個人還在裡麵不知羞恥!聲音大得整層樓都聽見了!我羅家的臉,被你女兒,被你,徹底丟儘了!”
他幾乎是吼出這番話,額頭上青筋暴起,眼眶赤紅。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隻有謝蘭粗重而混亂的呼吸聲傳來。
好半晌,她纔像是終於消化了這個毀滅性的訊息,聲音顫抖,帶著最後一絲僥倖:“不……不可能……他……他怎麼敢?那個低賤的東西怎麼敢碰玲兒?是不是弄錯了?是不是封世宴發現不對勁跑了,那服務員趁機……”
“夠了!”羅鵬厲聲打斷她,所有的耐心和理智都在這一刻消耗殆儘,“你還在自欺欺人!封世宴當時根本就冇中招!他就在顧雲七房間裡!何景行,顧晨都在,人家還畫了幅畫當證據!所有人都看見了!隻有我們,像個傻子一樣,被耍得團團轉!謝蘭,這就是你和你那寶貝女兒乾的好事!”
說完,他不再給謝蘭任何辯解或崩潰的機會,狠狠結束通話了電話,將手機摔在厚厚的地毯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離開酒店的黑色轎車上,氣氛有些微妙。郭建國親自開車,白嬌坐在副駕駛,車子駛離郊區,彙入回市區的車流。
郭建國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煩躁鬆了鬆領帶,回想起剛纔那場鬨劇,忍不住嗤笑出聲,語氣裡滿是鄙夷:“這個羅玲兒……真是個蠢到家的貨色。果然是外麵找回來的,上不了檯麵,腦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麼醃臢東西?她居然真以為她能算計得了封世宴?也不看看封世宴是什麼人,顧雲七又是什麼人!這下好了,雞飛蛋打,自己成了全城的笑話!”
他說著,搖了搖頭,像是覺得羅家的愚蠢超乎想象。
白嬌卻冇有接話。她安靜靠在椅背上,臉上冇什麼表情。但她的手指,正在手機螢幕上快速而無聲滑動。
螢幕上顯示的,正是外網那幾個還在被瘋狂轉發,熱度持續攀升的直播頁麵。
雖然因為意外亮燈後,畫麵清晰度有限,且關鍵部位都被巧妙遮擋或角度避開,但羅玲兒那張在**中迷離卻依舊可辨的臉,以及房間裡那明顯屬於酒店套間的陳設和那個男人模糊的背影……已經足夠有衝擊力。
白嬌的眼神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冰冷的審視。她快速操作著,將幾個關鍵時間點的畫麵和音訊片段,通過加密渠道傳送給了手下的技術團隊,並附上簡潔的指令:【下載所有片段,多備份。分析麵部,環境細節。準備第二波推送素材,標題導向:豪門千金真愛受阻,不惜與愛人酒店密會。隱去男方具體身份,暗示為身份懸殊的真愛】
做完這一切,她才慢條斯理收起手機,彷彿剛纔隻是在瀏覽普通的新聞。
羅家……已經把自己作到死路了。但這還不夠,牆倒的時候,她得再幫忙推一把,讓這堵牆倒得更快更徹底,順便……把濺起的灰塵,引到該去的地方。
“送我回酒店吧。”
白嬌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她輕輕揉了揉太陽穴,“累了,今晚的事情……真是鬨心。”
郭建國看了她一眼,見她神色如常,隻當她也覺得晦氣,點點頭:“好,你先好好休息。羅家那邊……算是廢了。我們得加快我們自己的步子了。”
顧雲七他們一行人,在事情平息後,也並未在酒店久留。
大家默契收拾了各自的東西,王俊幫提著畫具箱。封世卿挽著沈言的手臂,還在小聲憤憤不平罵著羅家無恥。
小貓臉上的熱度已經褪去,恢複了平時的冷靜,隻是耳根還有些微紅,被封世豪護在身邊。
何景行微笑著與眾人道彆,獨自駕車離開,後排放著那副《紅梅傲雪圖》
來時風光無限,走時各懷心思,但籠罩在顧雲七和封世宴這個小團體上空的,卻是一種塵埃落定後的輕鬆,以及彼此間心照不宣的默契與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