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七的房間正好安排在封世宴的對麵,757號房。數字算不上多特彆,但勝在方便。
房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喧囂。房間是豪華套房,寬敞明亮,透過落地窗能看到遠處的山景和近處的花園。
顧雲七脫掉高跟鞋,赤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走到衣帽間。她拿出另一套禮服,一件改良版的月白色中式旗袍長裙。
麵料是頂級的真絲重縐,顏色素雅如月華流瀉,立領盤扣,領口和袖口用銀線繡著疏落的竹葉紋樣,裙襬是A字形,行走間飄逸靈動,將東方古典的含蓄與現代的簡潔完美融合,更襯得她氣質出塵,清冷中透著大氣。
封世宴靠在衣帽間的門框上,目光專注追隨著她的身影,看她換好衣裙,走到梳妝檯前坐下。
“過來。”顧雲七從鏡子裡看他,招了招手。
封世宴走過去,很自然拿起梳妝檯上的檀木梳。顧雲七之前為了方便,將長髮簡單挽了個髮髻,現在需要重新梳理,配合這身旗袍。
他站到她身後,動作輕柔拆開她的髮髻,烏黑如瀑的長髮散落下來,帶著淡淡的,屬於她的香氣。
他拿著梳子,一下一下,耐心將長髮梳順,動作熟稔……
顧雲七從鏡子裡看著他。男人高大的身影籠罩著她,平日裡冷峻的眉眼此刻低垂著,神情是罕見的溫柔專注,彷彿手中捧著的不是頭髮,而是稀世珍寶。
他修長的手指穿梭在她發間,偶爾會不小心碰到她的頸側或耳廓,帶來微涼的觸感和一陣細微的戰栗。
“封世宴,”她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你真好。”
封世宴梳頭的手微微一頓,從鏡子裡對上她清澈的眼眸,他看到她眼底不加掩飾的依賴和暖意……
他彎下腰,下巴輕輕擱在她發頂,從鏡子裡凝視著她,聲音低沉而認真:“是因為你太好,我要配上你,隻能變得更好。”
這話說得一本正經,甚至帶著點自我鞭策的意味。顧雲七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肩膀輕輕抖動,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明媚的笑意。
“你這話……跟誰學的?”她笑得眼波流轉,難得流露出幾分屬於少女的嬌態
封世宴耳根微熱,捏了捏她小巧的耳垂,算是懲罰她的取笑,卻也冇否認……
他可是真的偷偷跟張姨請教過好幾次怎麼給女孩挽髮髻,認真練習好久呢
他重新站直,開始熟練將她的長髮在腦後盤起一個簡約又優雅的髮髻,用一根白玉簪固定,留下幾縷碎髮自然垂落頰邊,更添幾分古典韻味。
鏡子裡的女孩,月白旗袍,烏髮玉簪,清麗絕倫,氣質卓然。
封世宴看著,眼底是毫不掩飾的驚豔和自豪,他的七七,無論什麼風格,都能駕馭得如此完美。
打理好頭髮,兩人在沙發上坐下休息,窗外夕陽的餘暉透過紗簾,舒適愜意
封世宴握著顧雲七的手,指尖摩挲著她細嫩的手背,忽然想起一事,神色變得有些沉凝。
“七七,”他低聲問,“你說……封明宇他知不知道,白柔當年,其實為他生下過一個孩子?”
顧雲七聞言,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她輕輕搖頭,語氣帶著一種洞察世事的冷靜:“如果封明宇知道白柔是組織的實驗體,並且瞭解這類實驗體通常會有的後遺症……他就該明白,那個孩子,根本活不下來。”
封世宴握著她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她:“你是說……經過那種藥物改造的實驗體,最大的隱患之一,就是……無法孕育健康的後代?”
“嗯。”顧雲七點了點頭,眼神裡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悲傷,“基因序列被強行改變,自身代謝和內分泌係統處於一種極不穩定的強化狀態,看似獲得了超越常人的某些能力,但付出的代價同樣巨大。即使僥倖懷孕,胎兒也極難存活,或者……生下來就帶有嚴重缺陷。”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更輕:“所以你看我那幾個師兄師姐……他們從來不會談情說愛,也不會考慮婚姻家庭。”
這其中包含的無奈和心酸,隻有瞭解內情的人才懂。
封世宴的心狠狠揪了一下。他想起隱山那幾位驚才絕豔,卻都孑然一身的師兄,又看向身邊年紀尚小卻已揹負太多的女孩。她輕描淡寫的幾句話,背後是多少掙紮和痛苦?
“不過,”顧雲七話鋒一轉,眼底那抹悲傷迅速被堅定和鬥誌取代,她反手握緊封世宴的手,像是給自己打氣,也像是在對師兄們承諾,“這個後遺症,是目前我唯一還冇有完全攻克的難題。但我一定會找到解決方法的!一定!”
看著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光芒,封世宴的心疼瞬間化作了無限的支援和驕傲。他的七七,永遠是這樣,不會沉溺於悲傷,隻會朝著目標堅定前行。
他心思一轉,忽然低頭,湊近她耳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廓上,聲音壓低,帶著誘哄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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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們也可以自己辛苦一點,多努力耕耘幾次,多生幾個寶寶。這樣,隱山不就還是熱熱鬨鬨的了嗎?”
顧雲七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他話裡的不正經,白皙的臉頰染上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羞惱瞪了他一眼,這次可不上當了,伸手推開他湊近的臉。
“哼!封世宴,你少在這裡忽悠我!”
她鼓著腮幫子,模樣可愛極了,“而且……誰要跟你辛苦耕耘了!”
封世宴被她這副模樣逗得低笑出聲,胸腔震動,伸手將她摟進懷裡,下巴蹭著她柔軟的發頂,笑聲裡滿是寵溺和滿足:“好,都聽七七的。”
在他們離開頂樓陽光房後,其他人也陸續散了,各自回房休整,換裝,為晚上的慈善拍賣會和晚宴做準備。
傍晚時分,華燈初上。
顧雲七和封世宴手牽手出現在拍賣會場門口。兩人皆是盛裝,一月中式清雅,一襲西裝冷峻,並肩而立,瞬間吸引了無數目光。
拍賣會場呈扇形佈置,座椅舒適,燈光聚焦在前方的展台。此時已經來了很多人,衣香鬢影,低聲交談。每個人手中都拿著一本精美的拍品圖冊,或認真翻閱,或與同伴低聲討論,心中估算著待會兒要貢獻的大致金額。
顧雲七和封世宴的位置被安排在第一排正中央,視野極佳。
顧晨的位置就在顧雲七旁邊,少年總裁穿著合體的西裝,俊朗非凡。
他手裡也拿著圖冊,正低頭仔細看著,見姐姐過來,立刻湊近,指著圖冊上某頁:
“姐,你看這個!一套很有年代感的金針!看著像是古物,雖然介紹說是仿古工藝,但做工好精細!我拍下來送你好不好?你平時用的那套好像有點舊了。”
顧雲七接過圖冊,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那是一套共九枚的金針,在黑色絲絨背景上排列整齊,針身細長,針尾雕琢著古樸的花紋,確實頗有韻味。
她仔細看了看細節圖,又讀了旁邊的簡介,搖了搖頭:
“嗯,用了特殊的合金和古法鍛造技藝複刻的。不過看這形製和紋路係列……仿的是古代九轉還魂針的製式,確實還不錯,收藏或者偶爾用用可以。”
封世宴也側過頭來看,目光在那套金針上停留片刻,微微挑眉。這套針……他怎麼覺得有點眼熟?好像在老爺子的私人寶庫裡見過類似的真品?改天可以去問問,要是能要來送給七七,或者她二師父,他們應該會喜歡。
顧雲七繼續翻看圖冊,翻到某一頁時,指尖頓住。那是一顆被放大展示的,切割完美的橢圓形粉鑽,大約有十克拉左右,顏色是極為純淨柔和的淡粉色,淨度極高,在燈光下折射出夢幻般的光澤。旁邊的捐贈人署名是:封氏集團。
她轉頭看向封世宴,眼神帶著詢問:“這顆粉鑽……是你捐的?”
封世宴看了一眼,坦然點頭:“嗯。看你不太喜歡這些,平時也不怎麼戴,放在我那兒也是落灰。正好這次慈善拍賣,就捐了。”
顧雲七無語,又有些動容,這男人……她繼續翻,很快又看到了兩件拍品。
一幅用小楷精心謄抄的《心經》書法,筆力遒勁,風骨嶙峋,落款是“隱柒”,捐贈方是:雲端連鎖酒店。
另一幅是水墨畫《殘荷聽雨》,畫麵意境蕭疏清寂,幾支殘荷在秋雨中佇立,墨色濃淡相宜,筆法精妙,同樣落款“隱柒”,捐贈方是:顧氏集團。
封世宴指著那幅字和那幅畫:“這是你安排的?”
旁邊的顧晨趕緊比了個“噓”的手勢,壓低聲音,帶著點小得意:“姐夫,小聲點!那畫是我在我姐倉庫裡翻出來的,覺得特彆好看,就代表顧氏捐了!字嘛……嘿嘿,也是我幫忙找出來的。”
封世宴被顧晨這孩子氣的舉動逗笑,點了點頭,壓低聲音:“好。”
顧雲七卻伸手,輕輕擰了一下封世宴的手臂,嗔怪瞪他一眼:“封世宴你傻啊?這種慈善拍賣會,意思意思,捐點自己做的,或者有意義的東西就行了。下次不許再拿那麼貴的東西出來,聽到冇?”
那顆粉鑽,價值可不菲。
封世宴從善如流點頭,目光卻再次落回圖冊上“隱柒”那個落款,眼底閃過深邃的光芒。
“隱柒”……這個名字,在前幾年的藝術圈和收藏界曾掀起過不小的波瀾。幾幅流出的字畫拍出了令人咋舌的天價,隨後這位神秘作者便銷聲匿跡,再無線索。
誰能想到,那個引得無數人探尋的“隱柒”,就是他身邊這個年僅十九歲,以大學生和商業新貴身份示人的女孩?
而且看七七這態度,她似乎根本冇意識到,“隱柒”的作品在市場上有多搶手,價值幾何。她隻是隨手寫了,畫了,便放在一邊,如同對待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這種無意間流露出的,對自身才華的淡然和揮霍,讓封世宴心中既驕傲又柔軟。他的七七,寶藏太多,自己都數不清。
不遠處,何景行也正翻看著圖冊。當他的目光掠過那幅《心經》和《殘荷聽雨》,看到雲端酒店和顧氏集團的捐贈署名,再結合那獨特的“隱柒”落款時,心中便已瞭然。
原來,“隱柒”就是她。
那個幾年前驚鴻一瞥便留下傳世之作,又迅速隱退的神秘天才。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隱柒”二字,以為早已平靜的心湖,還是不可避免地泛起了一圈漣漪,微微失序。但很快,那漣漪又歸於沉寂。
就這樣,能以朋友的身份,遠遠看著她的光芒,知道她過得很好,被深愛著,保護著……也很好。
而另一邊,精心打扮,等待著晚宴重頭戲的羅玲兒,則對拍品圖冊興趣缺缺。她心不在焉翻著,目光時不時瞟向前排那對璧人的背影,又悄悄看向入口處,尋找那個服務員的身影。
她的心思,早已飛到了拍賣會之後的自由晚宴上。
快了。
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