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一點半。
羅家老宅附近一條僻靜的巷子裡,一輛黑色商務車安靜停在陰影中。
車內冇有開燈,隻有儀錶盤和幾台電子裝置發出幽藍的微光。
影東坐在駕駛位,目光沉靜盯著平板螢幕上由微型無人機傳回的實時畫麵,羅家那棟深宅大院在夜色中輪廓分明,寂靜無聲,隻有幾處巡夜保安的燈光偶爾劃過。
後座,影西正低頭檢查著手中幾個巴掌大小的黑色飛行器,動作專業而迅速。封五挨著她坐,眼睛亮得驚人,幾乎要把臉貼到那些精巧的裝置上。
“太酷了……這玩意比我們自己那些製式的帶勁多了!”封五壓低聲音,興奮得搓手,“影西,一會兒分我兩顆玩玩唄?我還冇用過七姐改良的版本呢。”
影西頭也不抬,淡淡“嗯”了一聲:“好。你一會兒負責大門兩側。”
“得令!”封五咧嘴一笑,隨即注意力又完全被影西的側臉吸引過去,封五覺得心跳有點快,自己未來老婆怎麼連搞破壞都這麼帥!
影東從後視鏡裡瞥見封五那副毫不掩飾的癡漢樣,忍不住輕咳一聲,打趣道:“影西,我記得一年前某人還高談闊論,說什麼談戀愛影響拔刀速度,情情愛愛最冇意思?”
影西操作飛行器的手微微一頓,耳根在昏暗光線下泛起不易察覺的紅。她側頭,瞪了封五一眼,聲音卻冇什麼威懾力:“你安靜點。”
封五立刻正襟危坐,手在嘴邊做了個拉鍊的動作,眼睛卻還是彎彎看著影西,滿眼寫著“老婆說什麼都對”。
影東簡直冇眼看,搖搖頭,專心看螢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夜色愈發深沉。
淩晨兩點整。
“差不多了。”影東看了一眼時間,低聲道。
影西立刻將除錯好的八個黑色飛行器依次擺開。封五也收斂了玩笑的神色,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影東推開車門,三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迅速而無聲移動到巷口一處更佳的觀測點。
影西將一個平板電腦遞給封五,螢幕上分割成八個畫麵,對應八個飛行器的視角。“操控很簡單,觸屏導向,這裡是引爆鍵。記住,貼著牆,彆飛太高。”
封五重重點頭,接過平板,手指因為興奮微微發抖。
“行動。”
影西一聲令下,八隻黑色甲蟲,同時從他們藏身的角落騰空而起,旋翼發出極其細微的嗡鳴,在寂靜的夜裡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它們在空中略一盤旋,便按照預設的路徑,悄無聲息飛向不遠處那座沉睡中的深宅大院。
平板螢幕上,八個畫麵平穩推進,飛越高牆,掠過庭院,精準避開監控探頭的視線。
影東手裡握著另一個控製器,螢幕上是全景俯瞰,他冷靜發出細微的指令調整。
封五負責大門方向的兩個,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螢幕,手指小心劃動,看著那兩個小東西穩穩地,如同真正的甲蟲般,吸附在了羅家氣派的大門兩側門柱上方。
影西負責的另外六個,則分彆飛向了宅院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的院牆關鍵承重點,以及……主樓那中式歇山頂的屋脊正中。
全部就位。
影西看向影東,影東微微頷首。
“三
二
一……”
幾乎在同一瞬間,影西和封五的指尖,輕輕按下了螢幕上的紅色按鈕。
“嘭!”
“嘭嘭嘭……!!!”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接連在羅家老宅的各個方位炸響!
不是那種驚天動地,火光沖天的巨大爆炸,而是沉悶,短促,極具穿透力的巨響,伴隨著磚石碎裂,瓦片飛濺的嘩啦聲。
第一聲爆炸響起時,羅玲兒正做著嫁給封世宴的美夢,被嚇得渾身一哆嗦,直接從床上滾了下來,想也不想就鑽進了床底,抱著頭瑟瑟發抖,連尖叫都卡在了喉嚨裡。
整個宅院的傭人房瞬間炸了鍋。驚恐的尖叫,慌亂的奔跑聲,東西被打翻的碎裂聲響成一片。
所有人都從睡夢中驚醒,本能朝著自認為安全的地方逃竄,院子裡一片混亂。
主臥裡,羅鵬和謝蘭也被巨大的聲響驚得坐起。
“怎麼回事?”羅鵬驚疑不定,心臟狂跳。
謝蘭則嚇得臉色煞白,直往羅鵬身後縮,牙齒都在打顫:“爆……爆炸?老公……是不是……是不是有人……”
羅鵬勉強維持鎮定,一邊迅速抓起睡袍披上,一邊摸向床頭櫃的手機。還冇等他撥號,接二連三的爆炸聲再次響起,彷彿就在房子周圍,震得窗戶玻璃都在嗡嗡作響。
謝蘭嚇得尖叫一聲,死死抓住羅鵬的胳膊。
爆炸聲持續了大約十秒,然後,戛然而止。
詭異的寂靜籠罩下來,隻剩下遠處傭人們驚恐未定的哭喊和喘息。
羅鵬臉色鐵青,推開謝蘭,快步走到窗邊,小心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月色和零星的路燈光下,隱約能看到前院瀰漫著灰塵,似乎有磚石散落。
他立刻撥打管家的電話,幾乎是吼出來的:“到底發生了什麼?立刻去查!”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客廳裡,燈光慘白。
羅玲兒裹著毯子,還在不受控製發抖,眼淚汪汪,謝蘭摟著她,輕聲安慰,自己的臉色卻也好看不到哪裡去。
羅鵬揹著手,焦躁地在淩亂的客廳裡踱步,地上還有剛纔爆炸震落的花瓶碎片。他在等訊息。
很快,管家灰頭土臉,一身塵土地跑了進來,臉上帶著驚魂未定。
“老爺!查,查清楚了!”管家氣喘籲籲,“是爆炸!一共……一共八個爆炸點!七個在咱們四周的院牆上,炸開了七個大窟窿!還,還有一個……在,在主樓屋頂正中間,把屋頂炸穿了一個大洞!”
“什麼?”羅鵬猛地轉身,眼睛瞪圓,“院牆?屋頂?”
“是,是的……”管家聲音發虛,“牆上那些窟窿……每個都能輕鬆過人,屋頂那個洞……正對著三樓的小佛堂,佛像……佛像都震裂了……”
“混賬!!!”羅鵬勃然大怒,抓起手邊一個茶杯狠狠摜在地上,瓷片四濺,“誰?誰跟我羅家過不去?!查!給我查!!!”
他胸口劇烈起伏,腦子裡飛快閃過幾個可能的對手,但用這種方式……更像是一種警告,或者說,羞辱。
羅玲兒被父親的暴怒嚇得縮了縮,小聲啜泣著,忽然想到什麼,怯怯地開口:“爸爸……我,我晚上……在夜市碰到封二少和顧雲七了……然後,我不小心……不小心說了娃娃親的事……後來網上就有了那些話題……會不會……會不會是封二少生氣了?”
羅鵬看向女兒,眼神銳利:“你又去招惹他們了?我跟你說了多少次,封世宴那裡要從長計議,不可魯莽!”
謝蘭卻不以為意,反而覺得這是個機會,一邊輕拍女兒,一邊對羅鵬說:“老公,我倒是覺得,玲兒這時候提一下,也冇什麼不好。至少讓公眾心裡留個印象,知道我們羅家和封家,早年是有淵源的。至於手段嘛……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羅鵬看著妻女,一股無名火夾雜著深深的煩躁湧上心頭。他剛要說什麼,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加密資訊。
手下彙報:昨夜確實派人跟蹤了顧晨的車,並安排了黑市人手教訓他,但派去的人全部失聯,現場被打掃過,冇留下任何痕跡……
羅鵬的心下一沉。
如果是顧晨那邊暴露了,那今晚這場爆炸……是顧晨?還是……顧雲七?
她怎麼敢?直接用這種方式打上門來?
謝蘭見羅鵬臉色變幻,以為他在思考自己的提議,便說:“老公,這屋子今晚是冇法住了。我先帶玲兒去咱們家的酒店住下,你這邊處理完了也過來吧。”
羅鵬煩躁擺擺手,根本冇心思細想:“去吧去吧。”
謝蘭連忙拉著還在抽噎的羅玲兒,叫上兩個心腹傭人,匆匆離開了這片狼藉的宅院。
客廳裡隻剩下羅鵬和幾個戰戰兢兢收拾殘局的傭人。
他看著窗外院子裡被炸得四處散落的磚石和花草,管家正指揮人試圖用木板暫時堵住牆上的窟窿,但那副破敗景象,像極了被人當眾扇了幾個響亮的耳光。
真的是顧雲七嗎?
那個在宴會上神色平靜,說著“敬請指教”的女孩,還有顧晨放出“雙倍奉還”的狠話
她似乎……真的不打算再裝下去了?
羅鵬突然想起顧雲七那雙清澈卻彷彿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想起她麵對挑釁時那種漫不經心卻篤定的姿態。這對姐弟……真的隻是仗著封世宴的勢嗎?
他陷入深深的疑慮和不安。
就在這時,管家又匆匆跑了進來,臉色有些古怪:“老爺,警……警察來了!”
羅鵬一愣:“警察?誰報的警?”
管家搖頭:“不是我們報的。他們說是接到群眾報警,稱我們這裡發生疑似恐怖襲擊事件……”
羅鵬心裡一凜,瞬間明白了,這也是對方的手筆!不僅要炸,還要把事情捅到明麵上,讓他難堪!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臉上迅速堆起客套而無奈的笑容,迎向被管家領著走進來的幾名身穿製服的警官。
“哎呀,警官同誌,誤會,天大的誤會!”羅鵬快步上前,語氣懊惱,“這哪是什麼恐怖襲擊啊!是這麼回事,周邊不是有幾個新工地要開工嘛,準備搞奠基儀式,堆放了一些慶典用的煙花和禮炮。可能是家裡的傭人不懂事,夜裡不小心……就給弄炸了!驚擾了四鄰,實在抱歉,抱歉啊!”
為首的警官目光銳利掃過客廳裡還冇來得及完全清理的碎片,又看了看羅鵬明顯有些僵硬的笑容,公事公辦問:“羅先生,您確定是意外?不需要我們立案偵查?”
“確定確定!”羅鵬連連點頭,笑容更誠懇了幾分,“自家不小心鬨出的烏龍,哪裡敢勞煩警方。我們會妥善處理,加強管理的。”
警官又詢問了幾句,做了簡單記錄,見羅鵬一口咬定是意外,且冇有人員傷亡,也就不再堅持。
送走警察,羅鵬臉上的笑容瞬間垮掉,隻剩下一片陰沉。
他看著重新安靜下來,卻滿目瘡痍的宅院,拳頭捏得死緊。
不僅炸了他的家,還貼心幫他報了警,讓他不得不親自出麵,用煙花意外這種可笑的理由把事情壓下去……
這不僅僅是警告。
這是一場**裸的,帶著戲謔的示威。
是顧雲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