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越野車疾馳在通往市區的公路上。車內,顧雲七閉目養神,腦海中反覆推演著二師父給的病例報告——彈片位移壓迫神經,導致昏迷,西醫手術是唯一能根除隱患的辦法,但風險極高,中醫輔助……她的指尖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點,模擬著行鍼路線和藥力引導。彈片位置刁鑽,手術中最大的風險是剝離瞬間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尤其是對心腦的衝擊。如果能用金針渡穴護住心脈,穩住氣血,為外科醫生爭取那關鍵的幾分鐘……她的思路逐漸清晰。
上京第一醫院,頂樓高階病房區走廊。
中午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卻驅不散此地的凝重與焦躁。爭吵聲再次升級。
封世宴的二叔封明宇,聲音拔高,帶著強烈的不滿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對著大哥封明城發難:“大哥!我堅決不同意現在手術!爸的情況那麼複雜,手術風險報告你也看了!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萬一……萬一爸下不來手術檯怎麼辦?這個責任誰擔?我們封家承受不起這個損失!”
他把“損失”兩個字咬得很重。
二房的長子封世深(與封世宴同輩)立刻幫腔,矛頭直指大房:“是啊大伯!爺爺是封家的定海神針,他的安危關乎整個家族!不能隻由大房決定!我們二房、三房也有發言權!這麼大的事,必須家族會議表決!”
他刻意強調“大房專斷”,試圖煽動其他旁支的情緒。
封明城被弟弟和侄子咄咄逼人的態度氣得臉色鐵青,卻又顧慮重重,隻能壓著火氣:“等專家最後會診的結果出來再說!現在吵有什麼用!”
走廊裡頓時又是一片喧鬨,質疑、推諉、算計的聲音交織在一起,亂成一鍋粥。封世宴冷眼看著這一切,薄唇緊抿,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氣。封世卿緊緊抓著他的胳膊,小臉上滿是擔憂和害怕。
就在這嘈雜聲中,一直沉默守在病房門口的福伯,封家忠心耿耿的老管家,突然拄著柺杖,重重地頓了一下地麵!
“篤!”
沉悶的聲響讓爭吵聲為之一滯。
福伯渾濁卻銳利的目光掃過眾人,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曆經滄桑的沉穩和不容置疑的威嚴:“各位少爺,小少爺,小姐,都先彆吵了!”
眾人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福伯深吸一口氣,緩緩道:“老爺昏迷前……有過交代。”
這句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連封世宴都凝神看向福伯。
“老爺他……其實早就知道體內那塊彈片在移動。”福伯的話讓眾人倒吸一口涼氣,“他一直在密切監測自己的身體狀況。昏迷前,他特意囑咐過我:‘福伯,若我這次挺不過去,或者昏迷不醒,彆慌,也彆讓那些不孝子孫瞎折騰,會有人來給我治療的。’”
“會有人來?”封明宇第一個質疑出聲,帶著不屑,“福伯,您老糊塗了吧?爸昏迷前說的?誰會來?連沈言和國內外頂尖專家都束手無策的難題,誰能保證?”
“是啊福伯,您知道是誰嗎?”封母也急切地問。
福伯搖搖頭,態度恭敬卻堅定:“抱歉,夫人,二爺,老爺並未明說是誰,他隻說,那人來時,會帶著信物,讓我們……務必全力配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臉上的懷疑和焦慮“老爺縱橫一生,從無虛言,他既然說有,那就一定有,我們隻需……安靜等待。”
“安靜等待?等一個不知道是誰的人?”封世深嗤笑一聲,“福伯,您這說法也太兒戲了吧?萬一……”
“叮——”
電梯到達頂樓的清脆提示音,在福伯話音落下後,走廊陷入短暫寂靜的瞬間,顯得格外突兀和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電梯口。
電梯門緩緩滑開。
一個身影走了出來。
來人個子高挑修長,穿著一件簡單的純黑色T恤,一條同色係工裝褲,腳踩一雙黑色馬丁靴。頭上扣著一頂壓得很低的鴨舌帽,臉上戴著黑色口罩,隻露出一雙清澈明亮、此刻卻帶著一絲茫然的眼睛。
顧雲七走出電梯,立刻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如同探照燈般聚焦在自己身上。她腳步一頓,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電梯頂部的樓層指示燈——頂樓,冇錯啊。
她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視線掃過走廊裡這一大群衣著光鮮,氣勢不凡,此刻卻都目瞪口呆看著自己的人。這陣仗……走錯片場了?還是……二師父的朋友家人口這麼多?
就在她這短暫愣神的功夫,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炸響:
“臥槽?!七姐?!!!”
是沈言!他直接從封世宴身邊跳了起來,眼睛瞪得像銅鈴,指著顧雲七,活像見了鬼。
眾人被沈言這聲驚呼拉回神,目光在沈言和這個突然出現的“神秘黑衣人”之間來回掃視,眼神裡充滿了“沈言這小子是不是壓力太大瘋了”的同情和不解。
顧雲七聽到沈言的聲音,也是一愣,目光循聲望去。越過人群,她精準地對上了一雙深邃如寒潭、此刻卻翻湧著複雜情緒的眼眸——封世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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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裡,身姿依舊挺拔,但顧雲七敏銳地捕捉到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震驚、疑惑,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連他自己可能都冇意識到的如釋重負?還有,他似乎瘦了點?下頜線更淩厲了。
四目相對,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顧雲七還冇想好要不要打個招呼,福伯卻已經激動地快步迎了上來。他看著顧雲七,眼中帶著審視和期待,聲音帶著恭敬的試探:“這位……請問您是……七小姐?”
顧雲七瞬間回神。對了,正事要緊!她立刻從口袋裡掏出二師父交給她的信物——一枚用紅線串著的、古樸厚重的青銅古幣,遞到福伯麵前。
福伯看到那枚古幣,渾濁的老眼瞬間爆發出驚人的亮光!他幾乎是顫抖著雙手接過,仔細辨認了一下上麵的紋路,隨即深深地彎下腰,行了一個極其恭敬的禮:
“七小姐!您終於來了!老爺就拜托您了!”
語氣充滿了激動和信任。
這一幕,讓走廊裡所有封家人都石化了!
七小姐?這個看起來像高中生一樣的黑衣女孩?就是老爺子口中能救他的人?!沈言那聲“七姐”……居然是真的?!
福伯不再理會呆若木雞的眾人,側身讓開道路:“七小姐,請隨我來!”
顧雲七點點頭,不再看任何人,包括封世宴,抬步跟著福伯走向病房。封世宴幾乎是冇有任何猶豫,立刻邁步跟了上去。福伯看了一眼封世宴,冇有阻攔,三人迅速進入病房,厚重的房門在眾人驚愕、質疑、甚至帶著憤怒的目光中,“哢噠”一聲關上了。
“搞什麼?!一個小丫頭片子?她能治病?!”
“福伯老糊塗了!怎麼能讓來曆不明的人接近老爺子!”
“封世宴!你跟著進去乾什麼?!萬一爸出事你負得起責嗎?!”
封明宇氣急敗壞地拍著門板,走廊裡再次炸開了鍋。
病房內,隔絕了門外的喧囂,病房裡隻剩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和封老爺子微弱的呼吸聲。
顧雲七一進門,立刻摘掉了礙事的鴨舌帽和口罩,露出一張清麗絕倫卻帶著一絲長途跋涉疲憊的小臉。她冇有任何寒暄,甚至冇多看封世宴一眼,徑直走到病床前。
封世宴站在幾步之外,目光緊緊鎖在她身上。二十多天不見,她似乎清減了些,下巴更尖了,但那雙眼睛,依舊清澈明亮,此刻專注地看著病床上的爺爺時,裡麵閃爍著一種令人心安的、沉穩而強大的光芒。看著她熟練地拿起爺爺的手腕把脈,翻看眼皮,檢查舌苔,檢視床頭掛著的各種儀器資料和最新的影像片子……封世宴緊繃了幾天的心絃,竟奇異地、緩緩地鬆了下來。一種莫名的信任感油然而生——她來了,爺爺就有救了。
福伯安靜地站在角落,屏住呼吸,生怕打擾到她。
大約半個小時後,顧雲七放下最後一張片子,直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她終於轉過身,目光直接落在封世宴身上,聲音清冷乾脆,冇有任何廢話:
“封世宴,把沈言叫進來。”
福伯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七小姐居然直接稱呼二少爺的名字?而且聽起來……很熟稔?他們認識?
封世宴冇有任何遲疑,立刻走到門口,開啟一條縫,對外麵沉聲道:“沈言,進來。”
沈言正被二房的人圍著質問,聽到封世宴的聲音,如蒙大赦,趕緊擠開人群鑽了進來。門再次關上。
沈言一進來,看到摘下口罩的顧雲七,雖然早有心理準備,還是被這過於年輕的“神醫”震了一下。但他很快調整好狀態,知道現在不是寒暄的時候。
顧雲七也冇看他,目光依舊停留在片子上,手指點了點彈片壓迫神經的位置,直接切入核心問題:“沈言,如果進行手術取出彈片,在剝離的瞬間,你預估最大的風險是什麼?你需要什麼樣的支援和保障才能把手術風險降到最低?時間視窗有多長?”
她的問題專業、精準、直指要害,冇有一句多餘的廢話。沈言立刻進入狀態,神情嚴肅地快速回答:“最大的風險在於剝離瞬間,可能刺激到周圍脆弱的神經和血管,極易引發顱內壓急劇升高、大出血,最致命的是——極可能導致患者心臟驟停!老爺子年紀大了,心肺功能本就不如年輕人,一旦心臟停跳,依靠體外迴圈或機械復甦,以他目前的身體狀況,承受力極差,恢複機率渺茫!如果能爭取到……哪怕三分鐘的穩定期,讓我能安全完成剝離和止血,後續處理把握就大很多!”
他說出了最核心的難點。
“三分鐘……”顧雲七低聲重複,隨即抬眸,清澈的目光直視沈言,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強大的自信,“如果我能用金針護住他的心脈,最大程度穩定氣血,遮蔽剝離瞬間對他心臟和主要血管的衝擊,為你爭取這三分鐘,夠不夠?”
“什麼?!”沈言驚得差點跳起來,眼睛瞪得溜圓,“你能護住心脈?!在那種級彆的衝擊下,穩定三分鐘?!”
這簡直超出了他的認知!現代醫學的體外迴圈都未必能做到如此精準的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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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七微微挑眉,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極淡的……嫌棄?彷彿在說“這麼基礎的問題也值得大驚小怪?”
她語氣依舊平淡:“怎麼?你看不上中醫?”
沈言被她這一眼看得頭皮發麻,連忙擺手解釋:“不敢不敢!七姐!我絕對冇有看不起中醫的意思!隻是……這太匪夷所思了!如果……如果您真能做到,爭取到這三分鐘的黃金時間,我沈言以項上人頭擔保,手術……我有七成把握成功!”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七成!這比之前不足百分之十的成功率,簡直是質的飛躍!
封世宴聽著兩人的對話,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又鬆開。他看著顧雲七,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震撼和……灼熱的光芒。她總能帶來奇蹟!
“那可以手術了?”封世宴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和期待。
福伯卻麵露憂色,謹慎地提醒:“二少爺,手術需要家屬簽字同意……現在二爺和三爺那邊……恐怕不會輕易同意讓七小姐主刀,甚至不會同意手術。”
顧雲七聞言,終於把目光從片子上徹底移開,她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事情,一臉看傻子似的表情看向站著的封世宴、沈言和福伯三人。她微微歪了歪頭,清澈的眸子裡滿是困惑和不解,聲音清脆地問出了一個靈魂問題:
“乾嘛非得他們同意?”
她的目光掃過病床上昏迷的封老爺子,理所當然地補充道:
“患者本人同意,不就行了嗎?”
沈言:“!!!”
封世宴:“……”
福伯:“……啊?”
沈言徹底驚了,聲音都變了調:“七姐!你……你能讓老爺子現在醒過來?!”
這怎麼可能?!老爺子是深度昏迷,被彈片壓迫神經導致的!連刺激療法都冇用!
顧雲七用一種“這不是很簡單嗎”的眼神瞥了沈言一眼,冇再說話。她走到自己帶來的那個不起眼的黑色揹包旁,從裡麵拿出一個扁平的、古樸的紫檀木針盒。開啟,裡麵是排列整齊、長短不一、閃爍著寒芒的銀針。
她取出針動作熟練地用酒精棉消毒。然後,在封世宴、沈言和福伯屏息凝神的注視下,走到病床邊。
冇有多餘的準備,冇有複雜的儀式。
顧雲七眼神專注,出手如電!
刷刷刷!
幾道寒光閃過,幾根長短不一的金針和銀針,精準無比地刺入了封老爺子頭部的百會、四神聰、太陽穴附近,以及胸口膻中、內關等幾處大穴!手法快、準、穩,帶著一種行雲流水般的韻律感。
下針完畢,顧雲七手指或撚或彈,在針尾極快地拂過,留下細微的嗡鳴。她退後一步,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然後……竟然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因為坐了一天車而有些僵硬的脖子和肩膀,姿態輕鬆得彷彿剛纔隻是隨手紮了幾針玩。
“嗯,大概……十五分鐘吧。”她隨口報了個時間。
病房裡陷入了絕對的寂靜。隻剩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以及……幾雙眼睛死死盯著病床上封老爺子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