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宴正式開始,精緻的菜肴流水般呈上。顧雲七他們這一桌位於年輕人區域的核心,格外熱鬨。
封世宴,顧雲七,彥博,沈言,何景行等人同坐一桌,談笑風生。
顧晨則和封世豪,封世卿,小貓等人坐在旁邊一桌,氣氛同樣融洽。
彥博的位置,恰好安排在顧雲七的正對麵。他隔著餐桌中央雅緻的花藝擺設,目光偶爾會不經意掠過顧雲七,看她與封世宴低聲交談時微彎的眼角,看她品嚐食物時滿足的細微表情,看她應對旁人玩笑時靈動狡黠的反應。
每一次目光接觸,都讓彥博握著酒杯的指尖微微收緊,卻又因顧雲七全然不在意的態度而不得不按捺下心頭翻湧的酸意。
不遠處,羅玲兒坐在相鄰的一桌,位置刻意選得靠近顧雲七他們這邊。
她看似在與其他幾位小姐輕聲交談,實則一直豎著耳朵,注意力全放在顧雲七那桌的動靜上,眼神時不時飄過去
而長輩區域那邊,羅鵬和謝蘭夫婦的處境則要尷尬得多。
羅鵬臉上的熱度從剛纔就一直冇退下去,火辣辣的,彷彿被人當眾扇了幾個無形的耳光。
周圍的世家家主們與他打招呼時,雖然依舊客氣,但那笑容裡的疏離和探究,以及隱隱的避讓態度,讓他如坐鍼氈。
他能感覺到,經此一事,羅家在上京頂級圈子裡的地位和口碑,恐怕要大打折扣。
謝蘭更是食不知味,滿心滿眼都是對顧雲七和顧晨的刻骨恨意,那咬牙切齒的模樣,連勉強維持的笑容都顯得猙獰。
她看到丈夫在桌下悄悄拿出手機,快速給助理髮了資訊,“立刻去查顧氏集團的所有黑料和商業把柄”,顯然是被逼急了,準備從商業上反擊。
整個午餐宴會期間,羅家三口幾乎處於一種被無形冷落的狀態。
除了必要的禮節性寒暄,很少有人主動與他們深談,那種被排斥在覈心圈子外的感覺,讓習慣了被人追捧的羅鵬格外難受。
終於,在又一次被人敷衍應付過去後,羅鵬的忍耐達到了極限。他趁著起身去洗手間的間隙,拉住了跟在身後的謝蘭,走到一處相對安靜的廊柱旁。
他臉色陰沉,壓低了聲音,話語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埋怨:“老婆!你今天太沉不住氣了!當著那麼多人的麵,去質疑顧雲七的朋友?這不是自找冇趣嗎?現在好了,我們羅家成了笑話!”
謝蘭本就憋著一肚子火,聞言立刻反駁:“我怎麼知道那野丫頭跟封世豪還有一腿?”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羅鵬煩躁打斷她,眼神閃爍,似乎在權衡什麼,最終咬了咬牙,聲音壓得更低,“眼下,最重要的是挽回局麵,至少不能讓其他家覺得我們羅家徹底被孤立了。老婆,大局為重……要不,你去給顧雲七……道個歉?把場麵圓回來。”
“什麼?讓我去給那個小賤人道歉?做夢!”謝蘭立刻炸了,聲音陡然拔高,又被羅鵬狠狠瞪了一眼,才勉強壓低,臉上寫滿了抗拒和屈辱。
羅鵬湊近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丟擲了一個誘餌:“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讓玲兒嫁進封家嗎?我答應你。隻要我們能穩住羅家在上京的地位,我就全力促成這件事,把玲兒嫁進封家!”
謝蘭抬眼看向丈夫,眼中閃過驚訝和算計。她冇想到丈夫這次,竟然真的同意了,看來,今天顧雲七姐弟的所作所為,是真的把羅鵬也氣狠了……
“老公,你說真的?”謝蘭確認道。
“真的。”羅鵬重重點頭,眼神陰鷙,“但現在,你必須先低頭,把這場麵應付過去。玲兒那邊,我也會交代她配合,忍一時之氣,才能圖謀將來。”
謝蘭權衡利弊,想到女兒能嫁入封家的美好前景,再看看不遠處談笑風生的顧雲七,心中的怨恨和不甘交織,最終被更強烈的**壓過。
她深吸一口氣,眼底的怨毒被勉強壓下,換上一種看似委屈又不得不委曲求全的表情:“好,為了玲兒,為了羅家,我去。”
羅鵬拍了拍她的手背,鼓勵道:“記住,姿態放低,話要說得漂亮,重點是讓其他人看到我們羅家的氣度,以及……顧雲七的得理不饒人”
在羅鵬的暗示和鼓勵下,謝蘭調整好表情,眼圈說紅就紅,端起一杯紅酒,嫋嫋婷婷走向年輕人區域。
羅玲兒似乎一直在關注著父母那邊,看到母親的動作和表情,立刻心領神會,也柔柔端起自己的酒杯,起身跟了上去,臉上同樣帶著三分委屈,七分懇切。
母女倆一前一後,徑直走到了顧雲七所在的桌邊。
熱鬨的談笑聲微微一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帶著好奇,審視和看好戲的神色。
謝蘭微微彎腰,將酒杯舉到胸前,對著顧雲七,聲音帶著刻意放軟:“顧小姐,今天……今天是我錯了,是我越界了,不該多嘴過問您朋友的來曆。我在這裡,以酒致歉,希望您大人有大量,彆跟我一般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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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姿態放得極低,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卻不得不低頭,眼角餘光卻瞥向周圍其他人的反應。
顧雲七看著謝蘭這做作的表演,正想站起身應付,卻被身旁的封世宴輕輕按住肩膀。
“七七,你坐著。”
封世宴聲音不高,卻帶著維護
他自己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帶來無形的壓迫感,平靜看著謝蘭母女,語氣冷淡:“羅太太,羅小姐,不必如此委曲求全,霍爺爺也說了是誤會。”
羅玲兒立刻接話,眼淚恰到好處在眼眶裡打轉,欲落未落,看著封世宴,聲音柔弱:“封二少,我們真的知道錯了,以後絕對不會再招惹顧小姐了。我明白……顧小姐是您的救命恩人,您維護她是應該的……”
她這話,表麵是認錯,卻暗戳戳暗示顧雲七之所以被如此維護,不過是仗著救命恩人的身份,而非自身魅力或地位,甚至還隱隱有挑撥離間的意思,隻是因為恩情纔對你這麼好。
緊接著,羅玲兒目光轉向旁邊桌正看著這邊的小貓,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歉意和苦澀的笑容:“小貓……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歡我,我媽媽剛纔對你的態度不好,可能……可能是因為我以前還冇有被認回羅家的時候……讓她對你一直有些偏見,我替媽媽向你道歉,以後……以後再也不會了。”
她這話說得含糊其辭,極易讓人誤解成是小貓在羅玲兒落魄時曾欺負過她,導致謝蘭這個母親護女心切,纔對小貓態度不佳。一下子,就把自己放在了過去被欺負,現在忍氣吞聲求和的弱者位置上。
顧雲七坐在椅子上,安靜聽著,心中瞭然。這哪裡是來道歉和解?
這分明是藉著道歉的名義,來了一輪新的,更隱晦的挑釁和宣戰!先暗示她和封世宴關係,再潑小貓臟水,樹立自己可憐無辜的形象。
她輕輕推開封世宴按在她肩上的手,緩緩站起身,看著謝蘭和羅玲兒,那雙清澈的眼眸彷彿能洞穿一切偽裝。
“羅太太,羅小姐,”顧雲七開口,聲音清晰,“你們的意思,我聽明白了,也懂了。”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意思是,以前的恩怨,不管真的假的,今天就算翻篇了。接下來……是新的篇章,對吧?”
她的話直白而犀利,直接撕開了對方道歉的偽裝,點明瞭其劃清界限,準備開戰的真實意圖。
謝蘭臉上的笑容僵住,眼底那幾乎要藏不住的怨毒瞬間泄露出一絲,她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那笑容變得有些扭曲和瘮人。
她藉著舉杯靠近的姿勢,用隻有顧雲七和旁邊封世宴能勉強聽到的極低聲音,咬牙切齒道:“隻希望……未來若有什麼,是我們羅家和你顧雲七之間的事情。你……總不能每次都拉著封家,或者彆的什麼人,來替你出頭吧?”
這話,既是威脅,也是激將,想逼顧雲七承諾單挑,切斷她的外部援助。
顧雲七聞言,反而笑了,那笑容乾淨剔透,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她終於伸手,拿起了自己麵前那杯鮮榨的果汁。
“謝蘭,”她直呼其名,不再用任何敬稱,聲音清脆,同樣壓低,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道,“我會讓你……悔不當初。讓你知道,你們羅家認回來的,是一個……把你羅家拖入深淵的魔鬼。”
說完,她舉起果汁杯,主動與謝蘭那杯紅酒輕輕一碰。
“叮”的一聲輕響,如同某種儀式的開端。
顧雲七仰頭,將杯中果汁一飲而儘,動作乾脆利落。
然後,她放下杯子,目光掃過周圍或明或暗關注著這邊的人群,朗聲道,聲音清越,帶著一種宣告般的意味:“各位都做個見證。今天之前的種種,不論是非,就此翻篇。從此刻起,若再有任何事情發生,那便是我顧雲七,與羅家之間的事情。”
封世宴眉頭緊蹙,想開口說什麼,卻被顧雲七在桌下輕輕握住了手,用力捏了一下,示意他彆管。
封世宴看著她側臉那堅毅而耀眼的輪廓,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隻是反手將她的手緊緊握住,用行動表明,無論她做什麼選擇,他都會在她身後。
羅玲兒含淚望著封世宴,期盼他能說句公道話,卻隻看到他低頭凝視顧雲七時,那滿眼的專注和溫柔,心中嫉恨更甚。
眼看這場和解戲碼即將以顧雲七單方麵強勢宣告終結,一直安靜坐在對麵的彥博,卻忽然優雅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推了推眼鏡,溫聲開口,打破了略顯凝固的氣氛:“看來,大家這是都說開了,把誤會解除了,那就再好不過了。”
他笑容溫和,目光掃過羅玲兒,語氣帶著鼓勵,“羅小姐以後也不必因此心存芥蒂,還是可以常和大家一起聚聚,多多交流,畢竟,圈子就這麼大,總是要往來的。”
他這話,看似打圓場,實則是不動聲色給羅玲兒遞了梯子,讓她能繼續名正言順出現在這個圈子裡,甚至……以後更方便接近封世宴和顧雲七,給他們添堵。
封世宴目光銳看向彥博,恨不得立刻把這傢夥丟出去,他絕對是故意的!
羅玲兒得了彥博這句話,立刻破涕為笑,對著彥博和眾人微微一躬身,聲音恢複了柔美:“謝謝彥博老師,您說得對,我會努力融入大家,希望各位以後能多多指教。”
說完,她扶著母親謝蘭,離開了這片區域,背影依舊柔弱,卻彷彿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計劃得逞的意味。
顧雲七重新坐回座位,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嫩滑的蝦仁,送入口中,細細品嚐,神態自若。
隻是桌下,她與封世宴交握的手,始終冇有鬆開。而對麵,彥博鏡片後的目光,深不見底。
一場以道歉為名的宣戰,悄然落幕,新的篇章,伴隨著無聲的硝煙,正式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