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裡,通訊器的蜂鳴聲打破了營地的寂靜。
顧雲七從淺眠中驚醒,抓起枕邊的加密通訊器,那頭傳來封三急促的聲音,背景裡夾雜著嘈雜的叫嚷和哭喊:“七姐,中村暴動了,村民被煽動,說是官方故意把他們關起來做病毒實驗……西村也開始有騷動跡象。”
顧雲七瞬間清醒,掀開被子坐起身:“傷亡情況?”
“暫時冇有,但我們人手不夠,隻能控製局麵,安撫不下去。”封三的聲音帶著疲憊,“有幾箇中年婦女情緒特彆激動,帶頭鬨事,我懷疑……有人混在村民裡煽風點火。”
帳篷外,天還黑著,遠處山巒的輪廓在夜色裡若隱若現。
顧雲七看了眼時間,淩晨三點四十七分。
“先控製局麵,確保冇有肢體衝突。”她語速很快,腦子飛快運轉,“暴動一定有組織者,盯緊那幾個帶頭的,必要時可以用些手段,但不要傷人。”
“明白。”
通訊結束通話。
顧雲七穿好外套走出帳篷,營地篝火已經重新燃起,封六和其他隊員也都被驚醒,正聚集在空地上等待指令。
“中村和西村暴動。”顧雲七言簡意賅,“封六,你帶一隊人去支援封三。記住,以控製局麵,保護平民安全為第一原則。”
封六神色一凜,他是龍淵隊員,保護公民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他立刻挺直脊背:“是,七姐,我馬上安排。”
“等等。”顧雲七叫住他,轉身回帳篷,從隨身藥箱裡取出幾瓶拇指大小的深棕色玻璃瓶,“這是壓製性藥劑的濃縮版,稀釋後噴灑,或者塗在武器上,能讓人短時間內四肢無力,意識清醒但無法劇烈活動。”
她把藥瓶遞給封六,“必要時候用,注意劑量,彆傷到老人和孩子。”
封六小心接過,鄭重收好:“明白。”
他轉身,迅速點出十五名隊員,簡短交代任務後,一行人趁著夜色朝中村方向疾行而去。
顧雲七站在營地邊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晨霧中。
天邊泛起魚肚白。
她回到帳篷,拿起桌上那份剛完成的毒素分析報告,重新攤開,燈光下,那些複雜的分子式和曲線圖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
沈言端著兩杯熱水走進來,遞給她一杯:“情況怎麼樣?”
“暴動不是偶然。”顧雲七接過水杯,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杯壁,“有人在背後煽動,目的……可能是製造混亂,可能是轉移注意力,也可能是……”
她頓了頓,抬眼:“想逼我們分散人手。”
沈言眉頭緊皺:“那我們……”
“封六帶走了一半人。”顧雲七站起身,把報告摺好收進口袋,“但我們的工作不能停,沈言,我們今天去查水源。”
“水源?”
“嗯。”顧雲七走到帳篷裡懸掛的山區地圖前,手指點在南村的位置,“你看,南村地勢最高,貫穿中村,西村的那條小溪,源頭就在這邊山上。我們所在的營地,離源頭最近。”
她轉頭看向沈言,眼神銳利:“我查了前兩批發病村民的記錄,他們都有直接飲用溪水的習慣。而南村地勢高,多用井水,發病率最低,我懷疑……水裡可能有東西。”
沈言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說,引發變異的東西是通過水源傳播的?”
“不一定,但至少是途徑之一。”顧雲七開始收拾裝備,“我們要去源頭看看。”
天剛矇矇亮,營地已經開始忙碌。
王佳帶著幾個醫學院的學生繼續熬藥,大鍋裡熱氣蒸騰,草藥的氣味瀰漫在晨霧裡。李老師和楊老師則組織另一隊人,準備進山采藥,藥材消耗速度比預想的快,必須補充。
顧雲七背好裝備包,和沈言一起朝營地外走去。
剛走出警戒線,身後傳來腳步聲。
彥博跟了上來。
他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衝鋒衣,肩上同樣揹著裝備包,臉上看不出疲憊,反而有種莫名的神采。
他走到顧雲七身側,聲音平靜:“顧雲七,你該知道,我能幫上忙。”
顧雲七停下腳步,轉頭看他。
晨光裡,彥博的眼睛清澈坦蕩,冇有閃躲,也冇有那種令人不適的侵略性,他就這麼靜靜看著她,等著她的回答。
顧雲七看了他幾秒,忽然開口,語氣認真:“所以,我們不是敵人?”
彥博點頭,同樣認真:“至少現在,我們不是敵人。”
沈言在一旁聽得一愣一愣的,看看顧雲七,又看看彥博,撓了撓頭:“喂,你倆打什麼啞謎呢?說點我能聽懂的成不?”
彥博笑了,那笑容和煦得像此刻初升的陽光:“沈少,走吧。”
三人都是練家子,腳程極快,顧雲七手裡拿著小軍畫的簡易路線圖,那孩子用鉛筆歪歪扭扭地畫了山路,溪流和幾個重要的地標,還貼心標註了這裡有野果子,這裡有坑小心。
山路越來越陡,植被從低矮的灌木變成茂密的喬木。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灑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晃動的光影,偶爾有鬆鼠從枝頭躥過,驚起一陣鳥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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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時分,他們到達目的地。
那是一個藏在山坳深處的深潭,潭水呈墨綠色,深不見底,四周岩壁陡峭,長滿滑膩的青苔。
一條細小的瀑布從上方岩縫傾瀉而下,落入潭中,發出清脆的嘩啦聲,空氣裡瀰漫著濕潤的水汽和淡淡的,說不清的腥味。
沈言接過顧雲七手裡的地圖,對照著周圍環境:“就是這裡了,小溪的源頭?”
顧雲七點頭,目光在潭水錶麵掃過:“我猜,最後一批黃金,應該就在這裡。”
“為什麼這麼肯定?”沈言問。
“我昨晚分析了前兩處黃金埋藏點的土壤樣本。”顧雲七蹲下身,從包裡取出探測儀,一邊除錯一邊解釋,“發現那些土壤裡的微生物群落髮生了異常變化,不是自然變異,而是被某種外力強製改變了代謝路徑。而且,兩處地點的土壤樣本,彼此之間還有某種……乾擾”
她站起身,看向墨綠色的潭水:“就像是兩個訊號源,互相乾擾,互相引發變異,但是明顯隻有那兩種毒的話,和中村重症患者體內的毒又不同,所以還差一個引子”
沈言似懂非懂,但還是點頭:“我們在南村,地勢高,多用井水,所以發病少,中村和西村地勢低,直接飲用溪水……”
“對。”顧雲七收起探測儀,“所以我要查水源。”
彥博這時纔開口。
他把揹包放在一塊乾燥的岩石上,從裡麵拿出壓縮乾糧和水,分給顧雲七和沈言:“我水性不錯,一會兒我下去找。”
顧雲七接過乾糧,冇急著吃,而是看向彥博:“你突然出現在這裡,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沈言也豎起耳朵,這個問題他也想問很久了。
彥博咬了一口乾糧,慢慢咀嚼著,他看了看顧雲七,她正低頭撥弄著火堆,側臉在跳躍的火光裡顯得格外沉靜,又看了看沈言,那雙眼睛裡滿是好奇和警惕。
他嚥下食物,聲音平靜:“沈少,我說了,我們不是敵人,我來這裡,隻是想這件事趕緊結束。”
這話說得模棱兩可,但顧雲七卻聽懂了。
她冇再追問,而是從包裡摸出一個防水手電筒,那是封世宴特意給她準備的,外殼是軍綠色,沉甸甸的,光照強度能穿透十米深的水層。
她把手電筒拋給彥博:“小心。”
彥博接過,掂了掂,嘴角勾起一個很淺的弧度:“謝了。”
他開始脫外套,然後是襯衣,精壯白皙的上身露出來,肌肉線條流暢分明,肩背處有幾道陳年舊疤,顏色很淡,卻依然能看出當初傷得不輕。
沈言幾乎是本能側跨一步,擋在顧雲七麵前,嘴裡嘀咕:“嫂子,我跟你說,他身材冇宴哥好,宴哥那是標準的倒三角,腹肌八塊,這人……”
顧雲七本來還在觀察彥博身上的疤痕,聽到這話,腦子裡立馬浮現出封世宴醋意大發時那張矯情的臉。
她忍不住笑出聲,伸手拍了沈言一下:“行了,你也吃點東西,一會兒你也要下水。”
沈言一愣:“啊,我也要下?”
“嗯。”顧雲七重新看向潭水,“潭底麵積不小,一個人找太慢,你們輪流下去,保持體力。”
彥博已經做好了熱身,把手電筒咬在嘴裡,對顧雲七點了點頭,然後深吸一口氣……
縱身躍入水中。
水花濺起,漣漪一圈圈盪開,很快又恢複平靜。
墨綠色的潭麵,隻剩下細小的瀑布還在不斷注入水流,發出永不停歇的嘩啦聲。
顧雲七和沈言站在潭邊,盯著那片逐漸平複的水麵。
火堆劈啪作響。
山林寂靜。
深潭之下,暗流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