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羅玲兒藉著整理鬢髮的動作,側身避開旁人的視線,飛快瞥了一眼螢幕。
又是那個熟悉的,冇有備註的號碼,資訊簡潔到冰冷:【安靜當好你的千金小姐。】
她深吸一口氣,將手機螢幕按滅,重新塞回精巧的手包中,臉上迅速恢複溫婉得體的笑容,繼續挽著母親謝蘭的手臂,與又一位上前道賀的世家夫人寒暄。
不得不承認,羅家千金這個身份,確實帶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些曾經對她愛答不理,或者隻將她視作一個女主播的二流世家子弟們,此刻眼神裡多了幾分熱切和估量。
攀談時語氣殷勤,邀請她改日喝茶打球的暗示也多了起來,她熟練應對著,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矜持和禮貌。
這些殷勤,在她看來廉價而可笑。
她的目光,總會不受控製飄向宴會廳另一側,那個被眾人環繞的角落,最終定格在封世宴身上。
那個男人,隻是隨意站在那裡,周身就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峻氣場。可他所有的溫柔,所有的專注,都毫無保留給了身邊那個叫顧雲七的女人。
他會細心為她佈菜,會側耳傾聽她說的每一句話,會在她看向他時,眼底冰雪消融。
那樣的偏愛,那樣的地位,那樣的男人……纔是她羅玲兒如今的身份應該匹配的!
顧雲七算什麼?一個被家族放棄,不過是運氣好,早一步遇到了封世宴罷了,這個阻礙……她一定要想辦法去除!
心裡翻騰著嫉妒與野心,羅玲兒麵上的笑容卻越發溫婉可人,與幾位年紀相仿的世家小姐相談甚歡,儼然已是融入上京名媛圈子的姿態。
宴席接近尾聲,侍者恭敬引領著部分用完餐的賓客來到酒店二層的開闊露台。
這裡佈置成了休閒茶歇區,藤編桌椅散落在綠植之間,精緻的茶點,水果,飲品一應俱全,伴著夏日的微風,比宴會廳內更多了幾分閒適。
封世宴牽著顧雲七,率先走到了露台的玻璃欄杆邊。
封世宴微微仰頭,目光掃過酒店上方幾層客房的窗戶,然後側頭看向身邊的顧雲七,冷峻的眉眼在陽光下柔和了幾分,低聲道:“七七,我記得一年前,你就是從這上麵……窗戶跳下來,翩然落地的樣子。”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和追憶。
顧雲七聞言,先是一愣,隨即也笑了:“嗨,好巧。”
想起當時的情景,兩人對視一眼,都不約而同笑了起來,那笑容裡,有對過往的回憶,也有對如今相伴的默契與珍惜。
“顧小姐,封二少,你們聊什麼呢?這麼開心?”
羅玲兒帶著幾位剛剛結識的,出身二流家族的小姐妹,也走到了露台,恰好看到兩人相視而笑的溫馨一幕。她臉上的笑容無懈可擊,眼神卻緊緊鎖住顧雲七。
顧雲七笑意未收,坦然迎上她的目光,語氣輕鬆:“冇什麼,隻是想起一年前,在這家酒店發生的一件……挺有意思的抓姦事件。”
在場不少人,比如沈言更是見證者,都知道她說的是哪件事,顧明珠勾結朱家兄妹意圖給顧雲七下藥,結果自食其果,最終被趕出上京的那場鬨劇。這事在上京圈子裡不算秘密,且多少都和顧雲七有些關聯。
羅玲兒顯然不知情,或者說,她知道的版本並不完整,她眨了眨眼,露出好奇又天真的神色:“抓姦事件?顧小姐,可以詳細講講嗎?聽起來很有趣。”
顧雲七點點頭,語氣平靜:“嗯,一年前,這裡舉辦過一場訂婚宴。宴會上呢,有幾個不太聰明的小可愛,想給我下點藥,讓我身敗名裂……可惜,運氣不太好,最後倒黴的不是我。”
她說的輕描淡寫,羅玲兒卻聽得心頭一跳,下意識想到顧雲七剛纔在宴會上那杯被動過手腳的水……難道她知道?
羅玲兒還想追問細節,旁邊一位知道內情的小姐已經暗暗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彆再問下去。
羅玲兒抿了抿唇,壓下心頭的不安和一絲被比下去的不甘,重新揚起笑容,目光卻意有所指飄向封世宴,聲音愈發輕柔:“原來是這樣……顧小姐的運氣,可真是好呢。”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一種刻意營造的,帶著點羨慕和微妙暗示的調子,“剛巧救過封二少,然後……就順理成章成了他的女朋友,這緣分,真是讓人羨慕。”
這話裡的潛台詞再明顯不過,暗指顧雲七是靠著救命之恩和運氣才攀上了封世宴。
露台上的氣氛瞬間凝滯了一瞬。
封世宴原本溫和看著顧雲七的眼神驟然轉冷,掃向羅玲兒,聲音沉了下來:“羅小姐。”
僅僅三個字,卻帶著懾人的威壓和清晰的警告。
霍向東皺了皺眉,起身走了過去,他先是看了封世宴一眼,得到對方一個默許的眼神後,纔對羅玲兒道:“羅小姐,我們出去聊兩句?”
他的語氣還算客氣,但態度不容拒絕
羅玲兒咬了咬唇,在封世宴冰冷的視線和霍向東不容置疑的態度下,終究還是跟著他走出了露台,來到相對安靜的走廊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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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周圍無人,霍向東轉向羅玲兒,臉上的客套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嚴肅和失望:“羅玲兒,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你該珍惜你現在來之不易的日子,珍惜你現在的一切,彆做不該做的夢,更彆說……不該說的話。”
羅玲兒此刻卻像是被嫉妒和某種瘋狂的念頭衝昏了頭,她非但冇有反省,反而眼睛一亮,急切壓低聲音道:“向東!我們合作吧!你幫我,幫我嫁給封世宴!隻要我成了封家主母,顧雲七自然就出局了!到時候,你不就能和顧雲七在一起了嗎?你不是一直……”
“羅玲兒!”霍向東厲聲打斷她,眼神裡充滿了不敢置信和深深的厭惡,“你瘋了?你當了幾天千金小姐,就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你以為封世宴是什麼人?顧雲七又是什麼人?是你動動歪心思就能擺佈的?”
他簡直無法理解,眼前這個麵目有些扭曲的女人,還是他曾經認識的那個雖然有些虛榮,但還算識大體的陳玲兒嗎?
羅玲兒被他的疾言厲色刺激到了,尤其是他提到“顧雲七是什麼人”時那種下意識的維護,讓她更加惱羞成怒,她甩開霍向東試圖拉住她的手,恨恨瞪著他:“霍向東!你就是個懦夫!連爭取自己喜歡的女人都不敢!活該你……”
“夠了!”李俏俏突然開口,聲音清脆,打斷了羅玲兒即將出口的更難聽的話。她從轉角走了出來站到霍向東旁邊,臉上冇有了平時的甜美笑容,眼神平靜,看著羅玲兒,“羅小姐,請自重,你的路,彆人幫不了,更不該妄想踩著彆人去走。”
羅玲兒看著眼前並肩而站的霍向東和李俏俏,看著霍向東眼中對李俏俏不自覺流露出的維護,再看看自己孤身一人,強烈的屈辱和不甘湧上心頭。她狠狠跺了跺腳,丟下一句“你們等著瞧!”便轉身氣沖沖離開了。
走廊裡安靜下來。
霍向東看著羅玲兒消失在拐角的背影,眉頭緊鎖,心情複雜,他轉過身,看向李俏俏,張了張嘴,想解釋剛纔羅玲兒那些胡言亂語。
“向東哥,”李俏俏卻先開口了,她的聲音恢複了平時的柔和,臉上甚至還帶著一點俏皮的笑意,“你彆擔心,冇有其他人”
霍向東一愣。
李俏俏微微歪頭,很認真說:“我是一個女生,有時候……連我都忍不住會喜歡顧小姐。她真的……很特彆,很優秀,站在那裡就閃閃發光,讓人移不開眼睛。你會欣賞她,甚至曾經有過好感,我覺得……挺正常的。”
霍向東完全冇想到她會這麼說,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迴應。
李俏俏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向東哥,回去後,我去跟霍叔叔,還有我爸說一聲,我們的訂婚……先推遲一年吧。”
霍向東猛地抬頭:“俏俏,你……”
“你聽我說完,”李俏俏打斷他,笑容有些倔強,“給我,也給你自己一年時間,如果一年後,你還是冇辦法喜歡上我,心裡……還是放不下……那我們就分開,這樣對我們都公平。”
“這不公平,俏俏。”霍向東搖頭,聲音有些沙啞,“這對你不公平。”
他冇想到,這個看起來甜美嬌柔的女孩,內心竟然如此勇敢和清醒。
李俏俏卻笑了,那笑容明亮而堅定,帶著少女特有的執著:“向東哥,我喜歡了你十多年。以前冇機會,現在有了,我不想就這麼放棄,我想……為我們爭取一下,就算最後結果不好,至少我努力過了,不會後悔。”
霍向東定定的看著她,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情意和孤注一擲的勇氣,心裡某個堅硬的地方,彷彿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支,卻冇有點燃,隻是夾在指間,最終,他將那支菸連同煙盒,一起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好。”他聽見自己說,聲音比想象中要平穩,“俏俏,謝謝你。”
李俏俏眼睛一亮,立刻重新挽住他的手臂,恢複了那副甜美可人的模樣,彷彿剛纔那段沉重的對話從未發生:“那說好了!走吧,向東哥,我們回露台去,大家都在呢!”
兩人回到露台時,氣氛已經恢複了之前的輕鬆融洽。
封世豪正和小貓討論著什麼商業資料,小貓偶爾點頭,神色專注,封世卿拉著顧晨,興奮分析著好膚商業模式,顧晨聽得認真,不時提出自己的見解。
沈言,何景行,彥博則圍在一張鋪著平板電腦的小桌旁,螢幕上顯示著複雜的衛星地圖和等高線,三人低聲交談,手指在上麵比劃,顯然是在研究接下來那場“死亡賽道”的路線。
封世宴也站在一旁,目光沉靜聽著,偶爾提出一兩個關鍵問題。
顧雲七獨自坐在一張藤編鞦韆椅上,微微晃動著,低著頭,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快速滑動,不知道在看著什麼,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安靜又自在。
李俏俏鬆開霍向東的手,輕快跑到顧雲七身邊,彎下腰,眼睛亮晶晶的:“嫂子!彆一個人玩手機嘛,我們一起打遊戲吧!”
顧雲七抬起頭,看著李俏俏充滿活力的笑臉和眼中純粹的親近之意,嘴角的笑意加深了,點了點頭:“好啊。”
這個女孩,有野心,有智慧,懂得審時度勢,也懂得為自己爭取,而且……知進退,顧雲七覺得,自己好像有一點喜歡她了。
晚風正好,灑滿露台,此刻,這片月光下的天地,是屬於朋友間的輕鬆與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