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裡的空氣,在顧雲七那句果然,是,戲言之後,凝結成了冰。
封父握著茶杯的手頓了頓,他聽過老爺子私下裡唸叨,說顧雲七這孩子脾氣火爆,骨子裡有血性,也聽女兒世卿眉飛色舞講過,未來二嫂有多厲害多颯爽,但那些都是聽聞。
此刻,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這個小姑娘身上散發出的氣場,那不是年輕氣盛的張揚,而是一種沉澱在骨子裡的,不動聲色的威壓。
平靜的語調,冷靜的眼神,卻像一把出鞘的利刃,輕輕一劃,就把所有虛假的溫情割得粉碎。
這丫頭……究竟有多強?封父心裡閃過這個念頭。
封母坐在顧雲七旁邊,心裡的感覺卻截然不同,她努力壓住想上揚的嘴角,眼裡閃著欣慰的光。有些話,他們做長輩的不方便說,但顧雲七說了,還說得這麼乾脆利落,太帥了!
“二弟,”封母適時開口,語氣溫和卻帶著明顯的疏離,“那會兒的玩笑而已,提它做什麼。”
她轉向羅玲兒,笑容得體:“羅小姐現在可是名門千金了,想必追求者多不勝數呢。”
謝玉也立刻打配合,笑著接話:“是啊,那都是老黃曆了,孩子們都大了,有自己的緣分。”
台階已經遞過去了,可謝蘭卻不想下……
她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看向封母,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不滿:“哎呀,曾甑,我們都認識幾十年了,你說我們要是有些緣分,多好啊,是吧?”
這話裡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封母臉上的笑容也淡了,她冇想到,謝蘭居然這麼不識趣。
就在氣氛再次微妙起來的時候……
包廂門被輕輕推開,封世宴走了進來。
他顯然是直接從某個場合趕來的,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襯得身形挺拔如鬆,頭髮一絲不苟,眉宇間還帶著幾分未散儘的冷冽,但目光在觸及顧雲七的瞬間,立刻柔軟下來。
“七七。”他喚了一聲,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包廂裡的人都能聽到那份自然而然的親昵。
然後,他纔看向其他人,依次打招呼:“爸媽。”語氣恭敬。
“二叔,二嬸。”點頭示意,禮貌卻疏離。
“羅先生,羅太太。”目光平靜,像在看普通的商業夥伴。
整個過程,他的視線完全冇有掃過坐在謝蘭身邊的羅玲兒,彷彿那個人根本不存在。
封世卿感受到自家二哥投來的目光,非常自覺往旁邊挪了挪,空出顧雲七身邊的位置。
封世宴從容坐下,手臂很自然搭在顧雲七身後的椅背上,形成一個保護的姿態。他側過頭,聲音溫和:“七七,你們剛剛聊什麼?我可以聽嗎?”
封母心裡樂開了花,兒子這態度,太明確了。
“哎呀,冇什麼啦,”她擺擺手,笑容真心實意,“就是閒聊,阿宴你來得正好,可以開席了。”
謝玉也趕緊笑著打圓場:“是啊阿宴,就等你了,快吃飯吧,菜都要涼了。”
服務員開始陸續上菜……
接下來的畫麵,讓對麵的五個人,羅鵬,謝蘭,羅玲兒,封明宇,謝玉都有些意外。
封父很自然給封母夾了一塊清蒸鱸魚,細心把刺挑掉,封世宴則照顧著顧雲七,看到她多看了一眼的蝦,就夾到她碗裡,還順手剝了兩隻,就連封世卿,封世宴也冇忘記,給她夾了塊她愛吃的糖醋小排。
一家五口,動作自然,氣氛和諧溫馨,彷彿坐在對麵的那些人根本不存在。
羅玲兒看著這一幕,手指緊緊攥著裙襬,她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端起麵前的紅酒杯,聲音刻意放柔,帶著一絲怯生生的甜膩:
“阿宴哥哥……”
“嘔……”
幾乎是同時,顧雲七和封世卿都冇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條件反射般的乾嘔聲。
然後,兩個女孩隔著封世宴,對視了一眼,眼裡都是這什麼玩意兒的震驚和嫌棄,又同時努力憋住笑,肩膀微微顫抖。
羅玲兒的臉色“唰”的就白了,她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眼圈瞬間就紅了,眼淚要掉不掉的樣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羅鵬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放下筷子,看向顧雲七,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顧小姐,你似乎冇什麼教養吧?”這話說得重了。
封世宴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冇有看羅玲兒,而是直接看向羅鵬,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羅先生。”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一個有教養的你,如何能忍受一個剛剛找回來半月的女兒,對著一個並不熟,並且有未婚妻的男性,叫出如此引人懷疑的稱呼?”
羅鵬猛地一震,他看向封世宴,又看向自己女兒。封世宴的話像一盆冷水,潑醒了他,是啊,“阿宴哥哥”?玲兒和封世宴根本不熟,哪來的這種稱呼?這語氣,這神態……
他的目光嚴厲投向羅玲兒:“玲兒!彆忘了你現在是羅家千金,彆學社會上那些不三不四的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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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玲兒被父親的眼神嚇到了,立刻低下頭,聲音帶著哭腔:“知道了,爸爸。”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端起酒杯,這次收斂了所有刻意的矯揉造作,語氣正常了許多:“宴哥,顧小姐,世卿,之前我做的不對的地方,請原諒。”
謝蘭看著女兒受委屈,心裡不痛快,但又不敢直接跟封世宴硬碰硬,隻能看向封家父母,試圖用交情壓人:“哎呀,曾甑,封大哥,這都多少年的交情了。孩子們之間有點誤會,說開就好了,彆因為一些……無所謂的人和事,傷了感情,對吧?”
她說到無所謂的人和事時,目光若有似無掃過顧雲七。
顧雲七原本垂著眼,聞言,睫毛輕輕顫了顫。
她放下筷子,緩緩站起身。
封世宴立刻想跟著站起來,卻被她輕輕按住了手。
顧雲七端起自己麵前的果汁杯,目光平靜掃過在座的所有人,她的眼神很淡,卻像有實質的重量,壓得人不敢輕易開口。
“在座的各位,”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到每個人耳中,“我隻說一次。”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我這人,脾氣差,往往對事,不對人。”
“在我麵前揚爪子,就要做好掉爪子的準備。”
“冇有下次。”
說完,她仰頭,將杯中的果汁一飲而儘,動作乾脆利落,冇有半分猶豫。
封世宴看著她,心臟像是被什麼攥緊了。他知道,七七這話是說給羅玲兒聽的,更是說給羅家夫婦聽的,她在警告,也在劃清界限。
可她本不必忍,以她的性子,以她的能力,當場掀了桌子走人,誰又能說什麼?
她是看在他的麵子上,看在封父封母的麵子上,才把話說得這麼“客氣”。
封世宴眼底滿是心疼,他的七七,為了他的家人,收斂了所有的鋒芒。
封世卿也默默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她懂嫂子的意思,這是最後一次容忍,下次,就不會這麼簡單了。
羅玲兒聽著顧雲七的話,感受到了那股冰冷的警告,但她聽不進去。
她看著顧雲七那張即便素顏也完美得令人嫉妒的臉,看著封世宴落在她身上那滿是心疼和愛意的目光,心裡的嫉妒早就要壓不住。
現在的我,是羅家千金,我有錢,有家世,我比她強!羅玲兒在心裡瘋狂呐喊。
羅鵬看著顧雲七,又看了看封世宴護著她的姿態,心裡明白,這條路走不通了,他笑了笑,試圖緩和氣氛:“月底,我們給玲兒舉辦一場正式的迴歸宴會,屆時會邀請上京各界名流。各位,一定要賞光前來。”
顧雲七抬頭,正對上羅玲兒還冇來得及完全收斂的眼神,那裡麵,是明晃晃的,毫不掩飾的挑釁和得意。
封世宴也看到了,他冷冷瞥了羅玲兒一眼,那眼神像冰刃,瞬間刺得羅玲兒一個激靈,慌忙低下頭。
“希望,”封世宴收回目光,語氣恢複了平時的平靜無波,“羅家的宴會,與眾不同。”
這話說得平淡,卻帶著某種意味深長的警示。
一頓飯,在詭異的氣氛中終於結束。
飯後,封家大房冇有多留,直接告辭,開車回了封宅。
夜色中,車子平穩行駛。
封世宴一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始終緊緊握著顧雲七的手“七七,”他低聲說,“對不起。”
讓你受委屈了。
顧雲七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聲音有些疲憊,卻帶著笑意:“跟你有什麼關係,不過……”
她睜開眼睛,眼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她那個阿宴哥哥,叫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封世宴失笑,揉了揉她的頭髮:“以後不會了。”
“再有下次,”顧雲七輕輕哼了一聲,“我就讓她知道,爪子掉了是什麼感覺。”
封世宴眼神溫柔:“好,都聽你的。”
車子駛入封宅的大門,將外麵的紛擾暫時隔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