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世宴的車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撕裂了上京深夜的街道。
導航螢幕上，“老街麻辣燙”的定位點不斷閃爍，距離在縮短，三公裡，兩公裡，一公裡，可他的心情卻像被浸泡在酸澀的液體裡，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焦灼。
他努力控製著車速，手指卻還是將方向盤握得發白，腦子裡不受控製浮現出畫麵：顧雲七坐在那個不起眼的小店裡，對麵是彥博。他們在笑，在聊天，在分享同一鍋滾燙的食物。
那是他的七七，是他捧在手心裡，恨不得藏起來不給任何人看的寶貝。
而現在，她正和另一個對她明顯有企圖的男人坐在一起。
“該死。”封世宴低聲罵了一句，腳下油門不自覺又加重了幾分。
麻辣燙店裡，顧雲七起身走到櫃檯邊，從冰櫃裡拿出三瓶玻璃瓶裝的可樂。冰涼的瓶身在她掌心凝結出水珠，她走回桌邊，遞給影西一瓶，然後又遞給彥博一瓶。
“喏，”她的眼睛彎起來，像盛著星光，“它能帶給你最簡單的快樂。”
影西很自然接過，用開瓶器“啵”一聲開啟瓶蓋，氣泡瞬間湧上來，然後遞給顧雲七，顧雲七看著自己手裡已經開啟的可樂，撇了撇嘴，小聲嘀咕：“哦豁，快樂少一半。”
那語氣，委屈巴巴的，像個冇得到糖果的孩子，影西低頭繼續吃菜，嘴角卻悄悄彎起。
彥博被她逗笑了，是那種發自內心的，眉眼都舒展開的笑意：“顧小姐，你太有趣了。”
他看著她被辣得微微發紅的鼻尖，看著她因為一口冰可樂而滿足眯起的眼睛，心裡某個地方像被羽毛輕輕撓了一下。
就在這時……“吱！”
刺耳的刹車聲在店門外響起，輪胎摩擦地麵的聲音尖銳得讓人心頭髮緊。
店裡所有人都下意識抬頭望去，一輛黑色越野車以近乎蠻橫的姿態停在路邊，車門開啟，封世宴從駕駛座上下來。
他穿著一身黑色作訓服，顯然是直接從某個地方趕來的。頭髮被夜風吹得微亂，額角還帶著薄汗，周身散發著還未完全收斂的淩厲氣息，和這個充滿煙火氣的小店格格不入。
可他看都冇看周圍，目光直直落在顧雲七身上，然後，他大步走進來，在她旁邊的空塑料凳上坐下。
“七七。”他的聲音有些低啞
顧雲七抬頭看他，第一反應是低頭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而從龍淵基地到這裡，正常開車至少要四十分鐘。
她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想也不想地抬手拍了他的胳膊一下：“封世宴，你瘋了？開那麼快不要命了？”
語氣凶巴巴的，可眼睛裡寫滿了擔憂和後怕。
封世宴怔了怔，他預想過很多種可能，她可能會心虛，可能會解釋，可能會撒嬌矇混過關。
唯獨冇想過，她第一反應是擔心他的安全。
那股幾乎要衝破胸腔的醋意，瞬間就被這一巴掌拍散了一半。他看著她氣鼓鼓的臉，忍不住勾起嘴角，接過她手裡那瓶可樂，仰頭喝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稍微平複了心頭的燥熱。
然後，他才轉過頭，目光平靜看向對麵的彥博：“彥博老師，這麼巧的嗎？”
彥博握著可樂瓶的手指微微收緊，但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得體：“去郊區爬山，跑步，回城剛好碰到顧小姐。”
他頓了頓，拿起可樂瓶，主動和封世宴手裡的瓶子輕輕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封二少，是不是管顧小姐管得太嚴了？吃個路邊攤都要追過來。”
這話裡帶著試探，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
封世宴一點兒也不生氣，反而很自然伸手攬過還在瞪他的顧雲七，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語氣理所當然：“我家七七年紀小，我也是怕壞人。”
他說“我家七七”時，咬字格外清晰。
顧雲七被他攬著，還在小聲嘀咕：“你纔是最大的壞人，開那麼快……”
影西這時站起身，動作利落擦了擦嘴：“我吃好了，你們慢慢用。”
她朝顧雲七點了點頭，又看了封世宴一眼，然後轉身去結賬，走出小店，很快，銀色的跑車駛離了巷子。
周圍已經有不少人認出了他們，竊竊私語聲隱約傳來：
“那車牌……全是七，封家的車！”
“網上看到過，是封二少和顧小姐！”
“對麵那個也好帥，是京大的彥博老師！”
“哇，這什麼神仙組合？女的漂亮，男的帥氣，還都來吃路邊攤？”
彥博像是冇聽到那些議論，慢條斯理夾起一片藕，送進嘴裡，細細咀嚼後嚥下，纔再次開口：“也是，美好的，總該看緊一些，多看看。”
他抬眼，目光落在封世宴臉上，嘴角噙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不過，也許以後就不是自己的了呢？對吧，封二少。”
這話說得太露骨了，顧雲七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她能感覺到，封世宴攬著她的手臂瞬間收緊，周身的氣息也冷了下來，她幾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眼底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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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想也冇想，主動伸手牽住了封世宴放在桌下的手，十指相扣……
然後，用筷子夾起一塊裹滿調料的小牛肉，自然送到封世宴嘴邊：“封世宴，要不要試試我的調料？特彆香。”
她的眼神明亮，帶著一點期待，一點安撫，還有一點你快吃彆理他的暗示。
封世宴低頭看著遞到嘴邊的牛肉，又抬眼看了看她，眼底的寒意像被春風吹散的冰雪，瞬間融化。
他乖乖張嘴，咬下那塊牛肉，慢慢咀嚼，然後點頭：“好吃。”
語氣是軟的，眼神是柔的，和剛纔那個冷峻的封二少判若兩人。
彥博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看著顧雲七對封世宴那種自然而然的親近，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維護和偏愛，看著封世宴被她輕易安撫下來的模樣……
桌下，他的拳頭無聲地握緊……那種感覺又來了，那種……本該屬於自己的珍寶，現在卻在彆人懷裡的感覺。
強烈到幾乎要撕裂他的理智。
但他最終還是鬆開了手，恢複了平靜的表情，隻是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悄然翻湧。
幾乎同時，微博上已經炸開了鍋，路人拍的照片和短視訊迅速流傳開來：
【驚！封二少，顧雲七，京大彥博老師齊聚路邊麻辣燙店！】
【幾大神顏現身路邊小店，這是什麼夢幻聯動？】
【豪門世家也這麼接地氣嗎？愛了愛了！】
照片裡，顧雲七正夾著菜喂到封世宴嘴邊，封世宴低頭去接，側臉線條在暖黃的燈光下柔和得不可思議。而坐在對麵的彥博，雖然也在笑，但眼神裡總讓人覺得有一絲說不出的落寞。
評論區更是熱鬨：
【封二少好寵顧小姐啊！那種眼神，絕了！】
【顧小姐餵食的動作好自然，平時冇少喂吧？】
【隻有我覺得彥博老師有點孤單嗎……像多餘的】
【樓上 1，彥博老師看起來有點落寞哎。】
【但彥博老師也好帥啊！溫潤儒雅型，是我的菜！】
【顧雲七上輩子是拯救了銀河係嗎？身邊都是這種級彆的男人……】
三人並不知道網上已經討論得熱火朝天。
因為封世宴來得最晚，顧雲七這次扮演了投喂者的角色，她把覺得好吃的菜一樣樣夾到封世宴碗裡，又時不時直接喂到他嘴邊。
“這個豆皮煮得剛好，你嚐嚐。”
“再來片土豆，這個最入味了。”
封世宴來者不拒，她夾什麼他就吃什麼，眼神始終落在她臉上，專注得彷彿全世界隻剩下她一個人。
偶爾，他會伸手用紙巾擦擦她沾到調料的嘴角……
彥博看著這一幕，終於放下了筷子。
“我吃好了，”他站起身，笑容依舊得體，“先走了，封二少，顧小姐，慢慢吃，下次我請客”
“彥博老師再見。”顧雲七抬頭，禮貌笑了笑。
封世宴隻是點了點頭。
彥博轉身走出小店，背影在夜色裡顯得有些孤單。
回去的車上，封世宴開車，顧雲七坐在副駕駛。
車窗外的街燈像流動的光帶，不斷向後掠去，車裡很安靜，隻有輕柔的音樂在流淌。
顧雲七扭過頭，看著封世宴依舊有些緊繃的側臉，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開口：“封世宴，我和他真的是巧遇。”
封世宴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頓，然後轉頭看了她一眼，眼神溫柔：“七七，我冇生氣。”
他空出一隻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摩挲：“我隻是……看到你和他坐在一起，心裡不舒服。”
他坦誠得讓顧雲七心裡一軟：“那你還開那麼快，”她撇撇嘴，“多危險。”
“以後不會了。”封世宴乖乖認錯，然後補充，“還想吃什麼？下次我帶你去吃，不用偷偷摸摸的。”
顧雲七眼睛一亮：“真的？那我要吃燒烤，炸串，臭豆腐……”
她掰著手指開始數，像個終於得到特赦令的孩子。
封世宴看著她那副模樣，忍不住笑了，心裡的最後一點陰霾也消散殆儘。
而此刻，彥博正獨自漫步在深夜的街頭。
手機螢幕亮著，上麵是路人拍的那些照片，顧雲七喂封世宴吃菜的畫麵，兩人相視而笑的畫麵，封世宴溫柔擦她嘴角的畫麵。
每一張，都像針一樣紮進他眼裡，他停下腳步，靠在路燈杆上，低頭看著那些照片。
尤其是顧雲七喂封世宴吃菜的那一張，她笑得那麼燦爛，眼神裡滿是信任和依賴，那是他從未在她眼中看到過的光芒。
彥博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不是平時那種溫潤的笑，而是帶著一絲嗜血的，讓人不寒而栗的笑意。
路燈的光從他頭頂灑下，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暗色。
“不急……”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們……慢慢來。”
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而遠處的車流裡，封世宴正握著顧雲七的手，載著她駛向家的方向。
燈火溫暖，夜色溫柔，有些東西在暗處滋生，但至少此刻，他們彼此緊握的手，是真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