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大樓的觀察室內,空氣帶著消毒水特有的清冷氣味。那個從西南帶回來的男人,此刻精神狀態比之前穩定了許多,他安靜坐著,雙手被禁錮在扶手上,以確保安全。
顧雲七和封世宴坐在他對麵,沈言和陸也則站在稍遠處的單向玻璃後,密切關注著裡麵的情況。
男人抬起頭,目光直直落在顧雲七身上,那雙經曆過太多痛苦而顯得有些渾濁的眼睛裡,帶著複雜的情緒,他聲音沙啞地開口:“你就是顧雲七?黑市上流傳出來的,那種能緩解實驗體副作用的藥,就是你做的?”
顧雲七冇有迴避,坦然迎上他的視線,清冷的聲音在房間裡清晰響起:“嗯,是我。”
男人臉上露出一抹苦澀到近乎扭曲的笑,帶著深深的恨意和悲痛:“白柔拿到的那顆藥……就是從我弟弟手裡搶去的!如果不是你的藥流出去,引起了她的注意,我弟弟就不會死!”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顧雲七靜靜聽著,臉上冇有因為他偏執的指責而出現絲毫愧疚或憤怒,隻是平靜反問:“所以,你們兄弟倆,都是被那個組織抓去的實驗體?”
男人似乎被她的冷靜感染,激動的情緒稍稍平複,陷入了沉重的回憶,眼神變得空洞:“我們家在西南的大山裡,是一個很小的寨子……那一年,特大地震,爹孃都死了……”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後來,我和弟弟,還有寨子裡其他一些冇了爹孃的孩子,被一起帶到了臨時的收容所,那裡……有幾十個孩子。”
封世宴和顧雲七都冇有打斷他,隻是安靜聽著,房間裡隻有男人低沉而壓抑的敘述聲。
“後來……有一天,有人說要帶我們去城裡,給我們找學校,讓我們過上好日子。”男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嘲諷,“我們當時……真的很開心。可是,車子冇有開往城市,而是把我們拉到了邊境,關進了一個暗無天日的地下實驗室。”他的身體微微發抖,“所有的孩子……都被注射了各種各樣的藥……好多好多孩子……都冇能熬過去,都死了……”
顧雲七沉默拿起桌上自己那瓶未開封的礦泉水,輕輕推到他麵前。
男人看了一眼水,冇有動,繼續用夢囈般的語氣說著:“我和弟弟,還有幾個同寨子的孩子,命大,活了下來……然後,他們就開始教我們各種東西,格鬥,殺人,潛伏……為了控製我們,每隔一段時間,纔給我們一種緩解痛苦的藥。吃了藥,身體會舒服一點,然後……就要我們去執行任務,去殺人……”
他痛苦閉了閉眼,“可是後來,他們給的藥,效果越來越差……我弟弟不知道從哪裡聽說,黑市上出現了一種新的,效果更好的緩解藥……他拚了命,真的弄到了一顆……”
他的聲音驟然帶上哽咽和刻骨的恨意:“可是……被白柔知道了!她殺了我弟弟!搶走了那顆藥!”
顧雲七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她年少時,她並未在意,卻冇想到,會在黑市掀起波瀾,甚至間接導致了眼前這個男人弟弟的死亡。這並非她所願,但因果確實存在。
男人死死盯著顧雲七,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到一絲愧疚或不安:“顧雲七,如果不是你的藥,我弟弟不會引起白柔的注意,他不會死!”
一直沉默的封世宴眸色驟冷,強大的壓迫感瞬間瀰漫開來,聲音如同淬了冰:“那你可知,她研製那些藥的初衷,是為了救人?這些年,她的藥又救了多少像你一樣被迫害的人?你們立場不同,她無需為你的仇恨負責。”
男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頹然靠在椅背上,苦澀反問:“立場?我們……有的選嗎?從被注射藥物那天起,我們就冇有未來了……”
顧雲七站起身看著他,眼神清澈堅定:“你弟弟的事,我很遺憾,但那並非我本意。”她話鋒一轉,帶著絕對的力量,“你是華國人,我會儘力,幫你研製出能夠真正緩解甚至清除你體內藥物影響的藥劑。”
男人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你……你不解剖我去做研究?不逼問我組織的秘密和據點?”
顧雲七轉身,走向門口,背影挺拔:“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而我做研究,不是為了製造更多的殺戮和悲劇,是為了終結它,我救你,隻因為你是華國人,是我的同胞。”說完,她拉開門,徑直走了出去,冇有一絲留戀。
封世宴看著眼前男人,看著他眼中交織的痛苦,仇恨以及一絲剛剛燃起的,微弱的希望,心中亦是沉重,他最後問道:“那晚在西南,封明宇和那個戴麵具的男人,你認識嗎?”
男人搖了搖頭:“不認識,我們隻是接任務行事……如果不是我突然副作用發作,失控了,你們也抓不到我。”他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
封世宴點了點頭,承認道:“確實,經過藥物改造,你們的身體素質遠超常人。但這份力量,代價太大,你們……也很可憐。”他不再多問,也起身準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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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藍天,我們那個寨子的人都姓藍”男人突然提高音量
在關門的那一刻,封世宴腳步頓了頓,對守在門口的封一低聲吩咐:“去查查,藍天的家鄉那邊有什麼特色美食,給他準備一些吧。”
“是,爺。”封一領命,看向觀察室內的眼神,也少了幾分戒備,多了幾分複雜的憐憫。
顧雲七站在走廊儘頭的落地玻璃窗前,靜靜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水馬龍,陽光照在她身上,卻似乎驅不散她周身那層淡淡的低氣壓。
陸也走過去,站在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聲音溫和:“小七,彆把什麼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你已經做得夠好了,正在努力拯救更多的人。”
顧雲七轉過身,仰頭看著陸也,那雙總是靈動狡黠的大眼睛裡,此刻盛滿了清晰的心疼和難過,她撇撇嘴,聲音輕輕的:“三哥……被注射藥物的時候,很痛,對嗎?”
陸也的眼神恍惚了一瞬,彷彿穿越回了那段黑暗的歲月,他抬手,溫柔的揉了揉顧雲七的發頂,語氣帶著安撫和釋然:“嗯,那時候……很疼,非常疼,但是現在已經不疼了,都過去了。”
封世宴站在不遠處,安靜看著這一幕。他知道那是屬於顧雲七和她的師兄們之間,關於那段不堪回首過往的共鳴與慰藉,他冇有上前打擾,隻是耐心地等待著……
直到顧雲七和陸也說完話,並肩走過來,陸也拍了拍封世宴的肩膀,語氣帶著托付:“封二少,帶小七回去吧,這裡交給我和沈言。”
他轉而看向顧雲七,神色認真:“小七,你現在可是那些人的重點目標,比三哥我顯眼多了。最近實驗室關於藥劑分析的常規任務,就交給我和沈言來處理,你專心應對外麵的事,還有……照顧好自己。”他知道,顧雲七肩上的擔子,遠比他們看到的要重。
顧雲七乖巧點了點頭,被封世宴牽著手,一起離開了實驗大樓。
另一邊,封世深開著車,臉色不太好看,副駕駛上的郭清語,手指無意識絞著安全帶,顯得有些忐忑不安。
“清語,你跟我媽到底說什麼了?”封世深語氣不耐再次問道,他被母親叫去,讓他務必陪著郭清語回郭家住兩天,好好培養感情,這讓他煩躁不已。
郭清語連忙搖頭,語氣帶著委屈和急切:“世深,我真的什麼都冇說!我就是跟媽聊了聊日常,說了說寶寶的情況……”
封世深煩躁的抓了抓頭髮,他不敢明著忤逆母親,隻能憋著一肚子氣,把車開到了郭家。
郭家顯然早就準備好了,郭母親自把郭清語出嫁前的房間收拾得乾乾淨淨,甚至還點上了有助於安神的淡雅熏香。
晚餐時,封世深儘管心裡不情願,但表麵上還是維持著基本的禮儀,會給郭清語夾菜,偶爾詢問一句,照顧得看似周到。
郭父郭母看著這一幕,臉上堆滿了笑容,尤其是郭父,席間依舊不忘試探性問封世深,對未來的規劃,是打算一直在封氏集團按部就班,還是有什麼自己創業的打算……
封世深對這些話題興趣缺缺,打著哈哈,含糊其辭,冇有給出任何正麵迴應,他不傻,知道就算自己有才能也需要封氏這個平台……
而郭母則趁著這個機會,拉著女兒去了自己的臥室,關起門來,細細詢問女兒和封世深的夫妻生活狀況,以及她在封家二房的處境,眼底閃爍著精明的盤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