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顧雲七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手腕,與那杆沉甸甸的毛筆形成了鮮明對比。她提起筆,蘸飽了墨,卻並未急於落筆,而是歪著頭,狀似認真,思索了好一會兒,那模樣帶著幾分乖巧學生樣子,彷彿真的在為什麼難題犯愁。
良久過去,終於,她動了,筆尖觸紙,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說有些慢條斯理,一個字一個字寫,筆畫清晰,力道均勻。白柔幾次三番想藉故上前,或是端茶,或是遞水,試圖更近距離觀察甚至接觸顧雲七,卻都被如同壁壘般守在一旁的封世宴穩穩擋住。他身形挺拔,不動聲色隔開了白柔所有可能的靠近,甚至在阻擋時還帶著明顯的避嫌,生怕被白柔碰到衣角,他家七七有潔癖,他可不能把自己弄臟了。
終於,顧雲七故作辛苦放下毛筆,大大撥出一口氣,拍了拍手,對著話筒語氣非常慚愧說:“哎,才疏學淺,獻醜了,白小姐可彆見怪。”
與此同時,她書寫的內容通過高清攝像頭投射到了舞台後方巨大的螢幕上:千年王八萬年龜!
後麵還跟了一個力道十足,墨跡飽滿的感歎號!
“噗……”
“哈哈哈!”
台下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陣陣壓抑不住的笑聲,不過,笑聲之餘,更多人注意到了那七個大字本身,筆力遒勁,結構瀟灑,鋒芒內蘊卻又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磅礴氣勢,一看便知是經過常年累月苦練,有著極深功夫底子的,絕非尋常這個年紀女孩子所能及,這字,與這戲謔的內容,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郭清語第一個忍不住,氣得臉色漲紅,幾步衝上台,一把搶過旁邊司儀的話筒,尖聲道:“顧雲七!你這是什麼意思?存心來搗亂的嗎?”
顧雲七不慌不忙也舉起自己麵前的話筒,甚至還往舞台中央站了站,確保所有人都能看清她臉上那無辜又燦爛的笑容:“郭小姐,彆生氣嘛,聽我解釋呀。”她頓了頓,笑容更加明媚,帶著點小得意,“我剛剛聽著白柔小姐激情洋溢介紹她的永生花專案,突然就覺得這句話,超級配!你們大家覺得呢?”
底下議論聲更大了:
“永生……王八,烏龜……嘶,你彆說,乍一聽是罵人,細想好像還真有點歪理?”
“這顧小姐,是真性情啊,一點兒都不裝!”
“估計也就她敢在這種場合這麼乾,也是個狠人!”
“廢話,人家她身後站著的是封家家主!”
顧雲七等議論聲稍歇,再次開口,目光轉向臉色已經有些僵硬卻還在努力維持笑容的白柔,語氣變得意有所指:“白柔小姐,我覺得吧,有一些試圖違揹人類自然生老病死規律的事情,還是少做為妙,尤其是涉及到……某些極限的領域。”
她的話語輕輕落下,卻像石子投入湖心。
白柔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縮,麵上卻依舊笑意盈盈,甚至點了點頭,彷彿十分受教。
顧雲七這才又看向氣得渾身發抖的郭清語,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聲音透過話筒清晰傳遍全場:“哎,對了,郭清語小姐,話說你現在在郭家排行老幾了?有變化嗎?我有點搞不清了,這到底是該叫郭二小姐,還是郭三小姐啦?”她眨眨眼,語氣真誠建議,“要不……你再等一段時間確認一下?萬一你們家最近又要辦認親宴了呢?”
這話如同往滾油裡滴入了冷水,台下瞬間一片嘩然!參加過郭家那場混亂無比又精彩絕倫的認親宴的人,誰不知道郭家那攤子爛事?顧雲七這話,簡直是精準,在郭清語的痛腳上又踩又碾。
白柔見狀,立刻上前一步,看似溫柔,實則暗含力道從郭清語手中拿過話筒,微笑著對顧雲七說:“謝謝顧小姐的墨寶,我很喜歡,稍後,我一定精心為顧小姐準備一份回禮”
這一次,她眼底那抹挑釁和冷意,幾乎快要掩飾不住。
顧雲七渾不在意般點點頭,語氣那是相當輕鬆:“嗯,好啊……我等著。”
說完,自然牽起封世宴的手,在全場各異的目光中,從容下台。
封世宴被她柔軟的手牽著,卻敏銳的感覺到她指尖和手心似乎有些異樣,微微發涼且帶著點不尋常的黏膩感,他下意識低頭想看清楚,顧雲七卻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掌,側頭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回去說。”
封世宴立刻噤聲,將所有疑問壓迴心底,反手將她的手緊緊握住。
回到原來的座位,發現沈言和彥博居然已經聊開了,氣氛看起來還挺融洽。
溫念看著攜手歸來的兩人,心情複雜,她不得不承認,顧雲七那手字,她寫不出來,那份功底和氣勢,做不得假。她想和封世宴說句話,哪怕隻是一個眼神交流,可封世宴所有的注意力都凝在顧雲七身上,小心護著她穿過人群,自始至終,冇有分給她半分餘光。
彥博笑著看向顧雲七,語氣帶著欣賞:“顧小姐,你這手字寫得真好。”
顧雲七笑得極開心,眉眼彎彎,糾正道:“錯!是我那幾個‘字’,寫得極好!對吧?”
她著重強調了字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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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和彥博聞言,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連繃著臉的封世宴,唇角也抑製不住揚起一抹溫柔的弧度。確實有意思,他家七七是真不吃虧,也是真剛,用最漂亮的字,寫最損的話,偏偏還讓人挑不出大毛病。
封世宴低頭,這纔看到顧雲七藉著桌子的掩護,用另一隻手在剛剛提筆寫字的那隻手上輕輕撕下一層幾乎看不見的透明薄膜,在指尖靈巧的團了團,然後順勢丟進了旁邊裝飾水池裡,瞬間溶解無蹤。
封世宴瞳孔微縮,立刻低頭湊近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冷意:“她想乾什麼?”
顧雲七側過頭,柔軟的唇瓣幾乎擦過他的耳廓,氣息溫熱:“估計是想要我的……血樣吧”
她語氣平靜如常
下一秒,顧雲七立刻感覺到身邊男人的氣息驟然變得冰冷危險,彷彿即將出鞘的利刃,她趕緊用力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輕輕撓了撓,聲音帶著安撫:“放心,冇事兒,我早有準備。”
那層特製的隔離膜,就是為了防這一手。
封世宴胸膛起伏了一下,努力平複著翻湧的殺意,如果不是還有很多線索冇有查清,需要放長線釣大魚,他真想立刻就把白柔和整個郭家連根拔起!
彥博看著顧雲七和封世宴之間旁若無人的親昵低語,以及顧雲七對封世宴那自然而然的安撫,鏡片後的眼睛裡,居然不受控製生出了一絲清晰的嫉妒,顧雲七好像……真的很愛封世宴。同時,他也敏銳察覺到旁邊那位溫念小姐看向封世宴時,那壓抑卻依舊泄露的情感……嗬,這局麵,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顧雲七倒是有點佩服白柔的心理素質,經過這麼一鬨,宴會居然還要繼續,先是自助午餐,下午據說還有節目。既來之,則安之,顧雲七決定吃完今天的飯,看完今天的戲。
而在無人注意的角落裡,張雲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封世宴身上,看著他小心翼翼護著顧雲七的樣子,心底那個惡毒的盤算再次浮現,並且愈發清晰。
封世宴纔不管那些暗地裡的目光,他帶著顧雲七在琳琅滿目的自助餐檯前轉了一圈,該說不說,白柔為了這場宴會,這午餐準備得確實極其豐盛精緻。
封世宴細心挑了幾樣顧雲七平時喜歡吃的點心和小食,兩人找了個靠窗的安靜位置坐下。窗外是皚皚白雪覆蓋的庭院,窗內是精緻的美食和身邊心愛的人,封世宴看著顧雲七小口小口吃得滿足,腮幫子一鼓一鼓的,眼神溫柔,畫麵靜謐而美好,彷彿隔絕了所有的陰謀與喧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