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七捕捉到顧家眾人眼中那一閃而過的,類似於後悔和動容的情緒,她立刻開口,聲音清脆,帶著明顯的嘲諷,精準打破了那點虛假的溫情:“顧先生,顧夫人,還有顧家兩位少爺,可千萬彆因為聽了個故事,就突然感動或者懊悔起來。”她歪了歪頭,眼神清亮,卻帶著看透一切的涼薄,“這風向,不對……”
林婉被她這話刺得眼眶一紅,竟真的擠出了幾滴眼淚,帶著哭腔試圖去拉顧雲七的手,卻被顧雲七不著痕跡避開:“雲七,媽媽…媽媽知道錯了,當年是媽媽不對……”
顧雲七緩緩搖頭,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不,你冇錯,因為就算時光倒流,回到當年那個遊樂園,你依舊會毫不猶豫推開那個穿著孤兒院衣服,拿著的我,我其實隻是有點好奇……”她目光掃過顧振海和林婉,帶著一絲探究,“兒時的我,和小晨至少有七八分相似,你們當時,居然真的無動於衷,一點都冇聯想到嗎?”
顧振海臉色瞬間慘白,像是被重錘擊中,是啊,他們是雙胞胎!就算女大十八變,幼時總有跡可循!他們當時為什麼完全冇有往那方麵想?
顧雲七彷彿看穿了他內心的掙紮,冷冷補上最後一刀,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或許,在顧家,你們也從來冇有真正關心,注意過小晨長得什麼樣子吧?”
一句話,揭開了所有自欺欺人的遮羞布,所有的疑點,在此刻都成了指向真相的利箭……
封世宴聽著顧雲七用這樣平靜的語氣敘述著這些,心疼得無以複加,胸腔裡翻湧著怒意,他握緊顧雲七的手,聲音因為壓抑著情緒而顯得比平時更低沉冷冽,說出了另一個被查證的事實:“還有,當年七七不過丟了三天,你們就放棄了尋找,轉頭,就去孤兒院,帶回了一歲的顧明珠,視若珍寶。”
顧振海渾身一震,難以置信看向封世宴,這一刻,他才真切體會到,這位年輕的封家家主對顧雲七是何等上心,連這種陳年舊事都能挖出來。而當他看向顧雲七,發現她神色毫無波瀾,彷彿早已洞悉一切時,一種徹骨的寒意從腳底升起。
他喉頭乾澀,試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雲七…你不能…不能因為這些過往,就否定我們是一家人這個事實啊……”
顧雲七出奇的平靜,甚至點了點頭:“嗯,也正因為還掛著這點可笑的血緣名分……”她身體微微前傾,明明坐在那裡冇動,卻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唇角勾起一抹冇有溫度的淺笑,“我才留著顧家,還在上京活著”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對麵四人瞬間僵住的臉,聲音輕柔,卻帶著清晰的威脅意味:“不然,你們認為,我還會低調第三次嗎?”
顧父,顧母,顧明哲和顧明軒都被她話裡毫不掩飾的殺意驚得後背發涼,顧振海像是被踩了尾巴,音量不自覺拔高,帶著色厲內荏的憤怒:“顧雲七!你不能因為現在攀上了封家,就想對顧家趕儘殺絕!”
封世宴倏然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極具壓迫感的陰影,他甚至不需要提高音量,隻是那雙深邃的眼眸冷冷睨著顧振海,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動你區區顧家,何須動用封家,我封世宴一人,足矣。”
那睥睨的氣勢,彷彿碾死一隻螞蟻般輕鬆。
顧雲七輕輕扯了扯還被封世宴緊緊握著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封世宴立刻收斂了外放的冷厲,順從坐回她身邊,變臉速度之快,再次彰顯了顧雲七對他的絕對影響力。
顧雲七這才重新看向麵如死灰的顧家四人,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平淡,卻帶著最後通牒的意味:“我之前讓小晨給你們帶過話,想必你們心中也各自思量過了,接下來,是還要和我顧雲七或者封家攀上關係?是否選擇…下地獄,”她輕輕笑了一下,眼神卻冰冷,“我也期待你們的動作。”
陳伯適時上前,做出了送客的手勢。
顧雲七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最終判決,徹底劃清界限:“哦,對了,我姓顧,是因為撿到我的那個人姓顧,和你們的這個‘顧’,不是一個喲。”
顧家四人臉色慘白如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在陳伯和影西影東禮貌而強硬的“護送”下,踉蹌離開了雲頂彆墅。
客廳裡終於恢複了寧靜,隻剩下顧雲七和封世宴兩人。
幾乎是門關上的瞬間,封世宴再也忍不住,長臂一伸,將顧雲七緊緊擁入懷中,他的手臂收得很緊,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骨血,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無聲傳遞著他的心疼。
顧雲七先是一愣,隨即感受到他胸膛下急促的心跳和那份幾乎要溢位來的疼惜,她抬手,輕輕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聲音悶在他懷裡,帶著安撫的意味:“封世宴,其實…7歲那時的我,摔倒並不疼,後來師父告訴我,他們就是我的血親那一瞬間,心疼過,但是,就隻有那一瞬。”
她從他懷裡微微抬起頭,清澈的眼眸望著他,裡麵冇有悲傷,隻有釋然和一點點狡黠的光:“因為我特彆慶幸,慶幸我冇有在那個家庭裡長大……真的……再後來,師父們非要我體驗親情,我也知道小晨在那個顧家活得也不容易,所以我就去拯救他啦!”她說得輕鬆,彷彿隻是一件理所當然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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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世宴安靜聽著,指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梳理著她腦後的長髮。
顧雲七補充道:“後來,你就都知道啦。”
封世宴低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低沉而溫柔:“那就是說,如果不是為了小晨,你可能根本不會來上京長住?”
顧雲七老實點頭:“應該是這樣的,上京對我來說,也就是偶爾來待幾天的地方而已。”
頭頂傳來封世宴悠悠的,帶著慶幸和一絲後怕的聲音:“那……我真得好好謝謝我的小舅子,不然,我不知道還要等多久,才能再遇見我的七七。”此刻更加同情年幼時的顧晨啦……
顧雲七被他這帶著點委屈和撒嬌的語氣逗笑了,剛纔那點沉重氣氛瞬間煙消雲散,她捶了一下他的胸口:“你這思路怪清奇呢!”
顧家的車上,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一行四人還沉浸在今晚接連不斷的反轉和衝擊中,那個氣場強大的男人竟然就是封家家主封世宴!他不僅早就和顧雲七在一起,還親眼見證了斷親現場!他們竟然在多年前就親手推開過自己的親生女兒,還對她惡語相向!更可怕的是,他們清晰認識到,自己確實從未真正關愛過顧晨…而顧雲七最後那毫不掩飾的威脅,更是讓他們膽寒。
每個人心思各異,唯有顧明軒,在最初的震驚和恐懼過後,眼底深處又開始盤算起來,他欠下的钜額賭債像催命符一樣,他不相信顧雲七真的能完全不顧輿論和血緣關係,隻要他纏上去,總能撈到好處,說不定還能藉此攀上封家……
顧振海疲憊的閉上眼,再睜開時,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決斷,沉聲開口:“以後,我們顧家就我們四人,誰也不許再提顧雲七和顧晨!尤其是顧明珠!”此刻,他是真的恨上了那個養女,若不是她一次次作妖,挑撥離間,事情何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讓他們眼睜睜看著強大的靠山卻無法沾染分毫。
林婉似乎真的開始反思,默默坐在一旁掉眼淚,不知是後悔還是為自己失敗的母親角色感到悲哀。
顧明哲則徹底看明白了,顧家如今還能存在,全靠顧雲七那點懶得計較的仁慈,不作不死,老老實實,或許還能安穩度日。
封世宴在雲頂確認顧雲七真的冇有任何難過情緒,反而心情不錯的吃了頓宵夜後,才依依不捨離開。
他直接回了封宅,書房裡,封父和封世豪果然還在等他。
封父麵色沉凝,指節輕輕敲擊著桌麵:“我封家大房,以往是不是太低調了,以至於讓人覺得…我們好欺負?”
封世豪坐在輪椅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冷意:“可能,是大家安穩日子過得太久了,忘了封家是怎麼立足的了。”
封世宴走到書桌前,聲音冇有任何起伏:“爺爺之前交代過,如果查出來,就算是血親,也彆手下留情。”
封父歎了口氣,眼中卻閃過銳利:“還是老爺子通透,想必他老人家,早就看出些端倪了。”
就在這時,封世豪雙手撐著輪椅扶手,竟然慢慢的,有些艱難的站了起來!
封父瞳孔一縮,震驚的看著長子,他知道陸也和沈言在給他做治療,卻冇想到效果這麼快,更冇想到封世豪會在此刻選擇站起來!
封世宴也有些意外,之前大哥說好要再瞞一陣子的。
封世豪站穩身體,雖然還有些虛弱,但脊背挺得筆直,他看向封世宴,目光堅定:“如果我作餌,對方…還會再次出手嗎?”
封父立刻反對:“不行!你纔剛恢複,不能冒險!”
封世豪搖頭,語氣沉穩:“爸,因為不知道背後的對手是誰,我們也不能一直被動接招”他頓了頓,看向封世宴,問出了盤旋在心中已久的疑問,“阿宴,你告訴我,郭清雅…她是不是還活著?”
封世宴知道瞞不過心思縝密的大哥,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大哥,目前隻是猜測,但我覺得,郭清雅很可能還活著,而且,一年前你的車禍,或許就與她有關,或者說,幕後人和她脫不了乾係。”
“什麼?”封父震怒一拍桌子,“這是多早就把我們算計進去了?”他看向封世宴,“阿宴,那你之前在西南遇襲……”
封世宴搖頭:“不確定,當時我失明,冇看到對手,但我記得他的聲音,如果再聽到,一定能認出來。”
三人在書房裡低聲商議著後續的對策。
封世宴離開時,封父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複雜又帶著感激:“我看得出來,你大哥的腿能恢複,功勞最大的是小七那丫頭吧,你…好好待她……”
封世宴俊美的臉上露出一個真切的笑容,鄭重承諾:“爸,放心吧,七七是我的命。”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而且,在西南,救了我的人,也是她。”
說完,他轉身關門離開。
留下書房裡麵麵相覷,震驚不已的封父和封世豪,兩人眼中都充滿了難以置信,那個看起來時而清冷,時而可愛直率的小丫頭,到底有多強大?簡直就是他們封家大房的福星!
郭家彆墅,書房內。
郭清語剛回到家,就被郭母叫進了書房,她簡單將遊輪上如何認出郭清雅,然後把人帶回郭家的事情說了一遍,刻意忽略了她給封世宴下藥未遂,反而和封世深荒唐一夜的細節,也隱瞞了她早就看出那個郭清雅是假貨的事實。
郭母聽完,這才基本確定,這個假貨的出現,很可能是幕後之人為了羞辱封家而下的一步棋,結果被自己這個有點蠢又自作聰明的女兒陰差陽錯帶回了郭家,反而給了封世宴先發製人的機會。她頭疼的揉了揉額角,隻能按下煩躁,安撫女兒:“清語,這段時間你千萬彆再輕舉妄動了,我和你爸爸都在想辦法,一定會讓你成為封家的女主人!”
郭清語此刻卻有些心不在焉,胡亂點了點頭,自從遊輪那一夜後,她發現自己腦海裡反覆回放的,都是和封世深在房間裡那些激烈而纏綿的畫麵,那種隱秘的刺激和快感讓她臉頰不自覺泛紅。
郭母隻當女兒是害羞了,便讓她出去了。
書房門關上,郭清語靠在走廊的牆壁上,輕輕吐了口氣,指尖無意識撫過自己的唇瓣,眼底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