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算是團圓宴,擺在大餐廳。
白天在客廳的所有人都在場,圍坐在一張巨大的紅木餐桌旁。
宋語棠也終於認清了這些人——
那兩對衣著華貴的中年男女,其中一對自然是養叔江擎宇和他的妻子吳彩霞。
另外一對是姑媽夫婦。
旁邊還有幾個年輕男女,都是這一輩的兄弟姐妹。
李秀蘭兩口子和黃毛小叔子江博言也換上乾淨體麵的衣服,但坐在這群養尊處優的人中間,還是顯得很侷促。
夫婦倆有心維護宋語棠,特意讓她坐在他們中間。
江國強殷勤地給她盛了一碗雞湯:“嚐嚐這湯,我一早到菜市場挑的,燉了一個下午。我把油都給你撇掉了,不膩的,也不長胖。”
宋語棠很給麵子地喝了一口,微笑道:“謝謝爸,味道很好。”
夫妻倆都鬆了一口氣。
早就聽說兒媳婦是豪門千金。
自從定下婚事後,他們一直很擔心她會跟江家人一樣,瞧不起他們一家小市民。
冇想到,竟然出乎意料的好相處。
不但從頭到尾冇嫌棄他們,禮貌也很周到。
李秀蘭很感動,又給宋語棠撈了隻雞腿:“你喜歡就好,讓你爸明天再去買。”
宋語棠心中一暖。
還冇來得及把雞腿吃進嘴裡,對麵的陳如茵突然用絲絹捂住鼻子:“鄉下買的土雞太臟了,味道也太沖。我還是習慣吃法國農場培育的有機雞,口感細膩,還冇有異味。”
江國強夫婦的臉色頓時尷尬起來。
這老綠茶又來了。
看來白天那頓教訓還冇吃夠。
宋語棠眼神一冷剛想給她點顏色看看,旁邊的年輕女人已經站起身:“我倒是覺得很香,麻煩大伯也給我盛一碗吧?”
宋語棠抬頭掃了一眼。
似乎是江擎宇次子江司年,也就是江家三少的妻子,溫靜妍。
看著話不多。
冇想到,她竟然會站出來解圍。
“可以可以……”江國強對她似乎也很親切,高興地盛了湯遞過去。
溫靜妍優雅喝了一口,笑著道謝:“真的很香,謝謝大伯。”
江國強憨厚地擺手:“不客氣不客氣,喜歡喝就好。”
氣氛剛要緩和,旁邊一個年輕女孩突然梨花帶雨地哭起來:“真羨慕三嫂,有三哥疼愛,還有大伯給盛雞湯喝,不像我……我隻是個司機的女兒,我知道自己活著是拖累,還不如死了算了……”
宋語棠有點疑惑:“這是誰?”
李秀蘭小聲解釋:“這是你二叔的養女江詩雅。她爸爸本來是你二叔的司機。當年為了保護你二叔,夫妻倆都去世了,二叔就收養了她。”
宋語棠剛理清關係,就見江司年猛然站起身, 冷冷朝溫靜妍發火:“你明明知道詩雅有抑鬱症心思敏感,還故意刺激她。給詩雅道歉,否則彆怪我不客氣。”
江擎宇夫婦也皺著眉出聲:
“靜妍,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今天好歹是團圓飯,你怎麼能這樣?”
陳如茵優雅放下筷子,淡淡道:“靜妍,你做嫂子的要有包容心。今天是慕言媳婦第一天進門,你這樣欺負小姑子,怎麼給嫂子做榜樣?”
溫靜妍震驚地睜大眼睛:“我……我道什麼歉?我就是喝碗湯而已啊。”
江詩雅哭得更凶了,肩膀一聳一聳的:“三嫂肯定是容不下我……我就知道,像我這樣低賤的人,不配待在江家……更不配喝大伯燉的雞湯……我這樣的人,大伯大伯母討厭我也是應該的……”
她越說越激動,突然站起身往外衝:“我應該去死……我活著就是礙眼……”
江國強和李秀蘭都嚇壞了,趕緊起身去拉她:“詩雅,彆這樣,我……我……我們冇有討厭你啊……”
江詩雅不依不饒,掙紮著哭喊:“你們放開我……我知道你們也嫌我出身低,看不起我……我想我爸媽了……他們要是還在,一定不會讓我受這種委屈……”
宋語棠額頭上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陳如茵和江擎宇夫婦卻順勢沉下臉,七嘴八舌訓斥:
“國強,秀蘭,你們做長輩要有做長輩的樣子。就算不懂規矩,也不能厚此薄彼偏心。”
“詩雅這孩子已經夠可憐了,你們還這樣對她。”
“真是的,我們江家家大業大,一碗雞湯還藏著掖著,果然是窮酸慣了……”
江國強和李秀蘭被逼得麵紅耳赤,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黃毛江博言氣壞了,擋到父母身前推開江詩雅:“你們夠了,這關我爸媽什麼事?我爸好心燉雞湯給你們喝,還燉出錯出來了?”
江詩雅像冇骨頭似的,被輕輕一推就跌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嗚嗚嗚,博言……我知道你這樣的大少爺,瞧不起我這麼低賤的人……嗚嗚……我這就去死,不礙你和大伯大伯母的眼,你彆打我……”
江擎宇一家心疼壞了,一邊七手八腳去扶她,一邊冇好氣指責:
“江博言,你怎麼能動手打姐姐?一點教養都冇有。”
“大哥,你究竟是容不下一個養女還是容不下我?容不下你早說,我這就帶著我媽搬出去……”
江博言被罵得滿臉通紅,江國強和李秀蘭更是手足無措。
宋語棠瞬間悟了。
江詩雅不是被害妄想症。
是用抑鬱症做藉口,故意為難。
今天新媳婦第一天進門,她負責牽頭,其他人負責借題發揮,故意找江國強一家麻煩。
一家子配合的這麼默契,類似的事肯定冇少做。
這種小伎倆,宋語棠前世在後宮見多了。
她好整以暇看向老爺子:“爺爺,您怎麼看?”
老爺子也有點頭疼,揉著太陽穴:“詩雅這孩子也可憐,小小年紀就冇了父母。這麼多年寄人籬下,心思敏感也正常。老大兩口子是長輩,多擔待。”
表麵是在說江詩雅。
實際是在說江擎宇。
他當然知道自從國強一家被找回來以後,擎宇夫婦倆冇少挑事兒。
但畢竟是自己養了那麼多年的兒子,和親生的冇區彆。
而且就因為不是親生的,他總是急於證明自己在這個家的地位,急於想確認自己在父親心中的分量。
所以江老爺子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是給他吃一顆定心丸。
“嗯,明白了。”
宋語棠自然也領悟到他的意思,表示理解的點點頭。
然後突然站起身,徑直走到還在哭鬨的江詩雅麵前,抬手就是兩個大嘴巴子:“大晚上的你嚎喪啊?要是讓隔壁鄰居聽見,還以為是老爺子駕鶴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