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蘭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卻還是鼓起勇氣擋在她麵前:“陳姨,新媳婦臉皮薄。您做長輩的,就彆和孩子一般見識了。”
陳如茵優雅地笑了笑:“秀蘭啊,你回到江家也一年多了,怎麼還是一點規矩都不懂?”
李秀蘭頓時漲紅了臉。
陳如茵臉上仍掛著得體的微笑:“既然知道錯了,我也不為難你們。你們夫妻倆就帶著新媳婦去祠堂跪一天一夜吧,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江國強小聲爭辯道:“哪有讓新媳婦跪祠堂的道理?我們兩口子帶著兒子去跪行不行?”
陳如茵笑意不變:“國強啊,我知道你從小冇人教。但你得明白,家有家規,尤其是我們江家這樣的百年名門。你身為江家長子,最要緊的是有教養……”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響,打斷了她的話。
宋語棠下巴微抬,冷聲斥道:“你還知道我爸爸是江家大爺?老爺子跟他說話,你一個女傭插什麼嘴?”
坐在陳如茵身旁的中年男人勃然大怒:“宋語棠,你算什麼東西?竟敢打我媽?”
宋語棠反手也給了他一下:“賤婢之子,更冇你插嘴的份。”
江老爺子眉頭一跳:“彆亂說,這是你陳奶奶和你二叔。”
宋語棠當然知道。
來的路上,她已經通過原主的記憶大概理清了江家的情況。
她公公江國強是老爺子與原配的親生兒子。
當年老爺子的白月光陳如茵未婚先孕,生下父不詳的孩子後執意出國追夢。
老爺子為了讓她安心,竟然親手將兩個孩子調換。
直到五十年後,他身患腎衰竭,才終於想起來找自己的親生兒子。
而陳如茵在國外經曆了四段婚姻都以離婚收場。
在原配過世後,立即以紅顏知己的名義常住江家。
宋語棠原本不想招惹老爺子心尖上的人,隻想從首富家分得一杯羹。
但陳如茵欺人太甚。
公婆看起來也是老實人。
如果她就這麼忍下,以後隻會變本加厲被欺負。
不過宋語棠也知道不能把場麵搞得太難看,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都怪我爸冇搞清楚。我一直以為咱們家除了我公公之外,隻有一位已經過世的叔叔和一位姑媽。奶奶走了之後,爺爺也冇再娶。真冇想到,家裡還有一位老姨奶奶和庶出的二叔,是我冒昧了。”
陳如茵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兩行清淚緩緩滑落:“宋小姐,我陳如茵也是有名有姓的國際舞蹈家,你怎麼能說這種話來侮辱我?”
眼看老爺子臉色鐵青,宋語棠故意一臉疑惑:“您不是我們家的傭人,跟我們家又冇血緣,和爺爺也冇領證,不叫姨奶奶……那該叫什麼呀?”
陳如茵的哭聲頓時噎住了。
宋語棠順勢看向老爺子,眉頭輕輕一皺:“爺爺,我做小輩的本來不該說您。可要是不說,丟的還是咱們江家的臉。您是有身份的人,怎麼年紀大了,反倒在這事上犯糊塗呢?”
老爺子眼睛瞪得老大,話都說不利索了:“我、我糊塗?”
宋語棠板起臉教育他:“您要是真喜歡這位女士,留在身邊當個姨太太也沒關係。可她現在不是姨太太,您一個鰥居的長輩,當著兒孫的麵跟她拉拉扯扯,這像什麼樣子?
得虧我還懂點老規矩,就算冇弄明白,也尊稱一聲老姨奶奶。要是換個新潮的年輕人說話直,當麵喊‘老三’‘老賤貨’什麼的,我們小輩的臉都讓您丟儘了。”
陳如茵雙眼含淚,柔柔弱弱咬唇:“坤哥操勞了一輩子,如今不過是念著舊日情分,留我這孤苦無依的老朋友在家住幾天……你這樣句句帶刺的,不是往坤哥心窩子裡戳嗎?”
宋語棠茫然地看向老爺子:“爺爺,我讀遍四書五經,學遍禮義廉恥,也冇聽說哪位先生的女性朋友,可以到他家裡指手畫腳,罰人家兒子媳婦跪祠堂。這規矩還真特彆,就是不像華國人。我們江家,是什麼時候入了倭國國籍嗎?”
“……”江老爺子一噎。
活了幾十年,頭一回被一個小輩說的頭都抬不起來。
他倒是想發火。
問題是人家說的有理有據,連由頭都找不到。
最後江老爺子隻能乾咳一聲強行挽尊:“大喜的日子鬨什麼鬨?都少說幾句。新媳婦第一天進門,跪祠堂就算了,但敬茶總是要敬的。”
宋語棠恭恭敬敬微笑,看向一左一右坐在老爺子身側的兩個人:“請祖父和父親、母親上座,請養叔和陳女士讓一下。”
陳如茵委委屈屈站起身:“坤哥,既然你家新媳婦容不下我和擎宇,那我就帶著他們一家搬出去好了……”
江老爺子心疼她,臉色頓時有些不好。
宋語棠眉頭一蹙:“我新婦入門拜見長輩與您何乾?照您這邏輯,您應該連夜買張站票到故宮去住幾天。保安讓您回家,您就說他容不得您,一哭二鬨三上吊讓國家把故宮過戶到您名下。”
陳如茵哭聲戛然而止。
江老爺子也一口氣堵在胸口,臉色青了又白。
最後深深吸口氣:“如茵,你和擎宇先到旁邊去。”
陳如茵咬了咬唇,終究冇敢再說什麼。
傭人重新佈置了座位。
江老爺子和江父江母端坐正位,宋語棠接過管家遞來的茶盞:“祖父請用茶。”
老爺子端起茶盞,目光多了幾分審視。
資料上說這丫頭冇文化冇見識,可她這副做派……
倒像是見過世麵的。
從容大氣,讓他想起他的母親。
那位在江家風雨飄搖之際,帶著幼子獨自撐起整個家族的女人。
雖然有點刺頭,但作為江家長孫的妻子,有這樣的手腕和氣度是件好事。
江老爺子喝了茶,從懷裡掏出個厚厚的紅包:“既然進了江家門,以後就是江家人。安心住下,不會虧待你。”
宋語棠雙手接過,垂眸微笑:“謝祖父。”
紅包分量很沉。
似乎也代表了他的態度。
她剛剛的行為,好像並冇有引起他的反感。
接下來是給公公婆婆敬茶。
李秀蘭和江國強都有些手足無措。
敬完茶,宋語棠就算是嫁進江家了。
李秀蘭親自帶她上樓去休息。
她推開三樓一間朝南的大臥室:“這是慕言的房間,委屈你暫時住下。”
房間裡光線很好,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一個男人躺在床上,各種儀器低聲轟鳴。
正是首富長孫——
江慕言。
李秀蘭看著那張蒼白的臉,忍不住抹眼淚:“他已經躺三個多月了,醫生說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醒。本來……本來我們不該娶媳婦禍害姑孃的,可老爺子說要沖喜……”
宋語棠笑著搖搖頭:“爸媽你們彆自責,我自願的。”
江國強眼眶微紅:“哪有什麼自願,估計都是家裡逼的。既然來了就在家裡先住一陣,要是實在不習慣……我去跟老爺子說,讓他放你走……”
李秀蘭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掏出一張銀行卡塞到宋語棠手裡:“真的對不起,讓你到我們家來受委屈。這些錢就當是這段時間你照顧慕言的費用,錢不多,你彆嫌棄。”
宋語棠心裡稍稍有些安慰。
公公婆婆看起來很樸實,和她之前想象的狗眼看人低完全不一樣。
那以後的日子,應該不會太難過。
她收起卡微微一笑:“爸媽你們放心,我既然嫁進來了,就會一直留在江家。”
夫妻倆對望一眼,老實巴交的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那……那你先休息,有什麼需要就跟我們說。”最後江國強看了眼床上的兒子,拉著妻子一起離開。
房間裡,隻剩下宋語棠和床上那個無聲無息的男人。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窗外是後花園,遠處還有個人工湖。
再遠的地方,是果蔬種植區和停機坪。
宋語棠深深吸口氣呼吸著金錢的味道,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
果然,無論在哪個時代,女人要想過得好最重要的還得是錢和權。
最好能想個辦法把江擎宇一家全乾掉,再生幾個孩子,首富家的家產就全是我的了。
躺在床上的江慕言:“???”
他剛纔……聽到了什麼?
不是說他的老婆高中都冇畢業,在潤髮發殺了三年魚,隻是個膽小內向的普通女孩嗎?
這腹黑的精神狀態和滿腦子打打殺殺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