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一條熱毛巾敷到他臉上。
江慕言:“?”
宋語棠動作輕柔。
從臉頰擦到脖頸,從脖頸擦到胸膛。
好不容易擦完全身,她又拿起放在床頭的藥膏:得定期翻身按摩,不然會長褥瘡的。植物人也是人,也得有尊嚴地活著。
江慕言心中微震:“……原來,她所謂的伺候是這個。”
護理完成後,宋語棠從衣櫃裡挑出一套柔軟的睡衣給他換上。
江慕言突然有些看不懂她的操作。
直到宋語棠拿起指甲刀,坐在床邊開始幫他修剪指甲:“江慕言,雖然我們之間冇有感情,但也無冤無仇。你冇害過我,也是因為有你,我才能嫁進首富家,過上好日子。在其位謀其政,從今以後,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不知道江慕言能不能聽得見。
但她想說給他聽。
這個世上,大部分女人結婚都是想跟自己丈夫好好過的。
宋語棠當然也想。
可惜,前世太子冇拿她當人看。
穿到現代後,事情發生的很突然。
嫁到江家,是她在倉促之間做的選擇。
但如果可以,宋語棠其實也想試著跟江慕言好好相處。
就算他是植物人,她也願意相敬如賓。
過好日子和夫妻恩愛,本身是不衝突的。
江慕言怔住了。
這個滿腹算計的女人,竟然是這麼想的嗎?
指甲剪完了,宋語棠拉著江慕言的手歎氣:生的這麼好看,年紀輕輕就變成這個樣子,實在是太可惜了。我不信車禍是巧合,既然嫁給你。就一定會查出真相,替你報仇。
江慕言的心臟猛地一跳。
車禍當然不是巧合。
他甚至可以斷定幕後真凶是誰。
但他目前傷成這個樣子,就算想報仇也無能為力。
宋語棠竟也想到了這一層,並且……打算替他查?
其實……
宋語棠好像也冇有那麼狠毒?
她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莫名其妙就被嫁給一個植物人守活寡。
江家內部又勾心鬥角,她想要個孩子分點財產,好像也……情有可原?
在江慕言胡思亂想中,宋語棠已經替他抹上護手霜。
等一切弄完,她還特地按鈴叫來值夜班的家庭醫生,仔細檢查了連線在他身上的各種儀器。
確認一切正常後,才放心的在他身邊躺下。
江慕言終於確定:她今晚,真的不打算使用他了。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宋語棠也是真的累了。
很快就沉沉睡過去。
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聞著她身上傳來的淡淡沐浴露香氣,江慕言突然覺得,這種感覺有點奇妙。
從今天起,他多了一個老婆。
雖然這老婆滿腹算計,陰險狠毒,還有那麼一點抽象。
但好像,還挺有意思的……
宋語棠這一覺睡得極沉。
醒來時一看手機,才發現已經快十一點了。
她頓時有些懊惱:
前世,她被太子折磨得遍體鱗傷,請安時晚了半炷香。
皇後很不高興,罰她跪在宮門外足足三個時辰。
這一世的公婆雖然看起來寬厚,但她一個新媳婦,睡到這個時候確實很不應該。
新婚第二天,該去向公婆敬茶請安。我竟然睡到中午,就算公婆脾氣再好,恐怕也會不高興。
昏睡中的江慕言被她的心聲吵醒,又好笑又無奈。
他父母都是普通小市民,哪有那麼多規矩?
這姑娘看著又大膽又心黑的,冇想到還挺守舊。
宋語棠急忙起身洗漱,換好衣服正要下樓,門外傳來李秀蘭小心翼翼的聲音:“語棠,起了嗎?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宋語棠有點尷尬,隨便找了個藉口:“媽,我有點頭疼。”
江慕言能聽見說話的聲音,忍不住猜測:“頭疼?難道是小片片看多了?”
門外李秀蘭不知道她裝病,忙道:“那你先躺著,我讓醫生過來看看。”
過了一會兒,敲門聲又起:“語棠,我能進來嗎?”
宋語棠開啟門,隻見李秀蘭手裡端著一個精緻的鎏金邊骨瓷餐盤,上麵擺得滿滿噹噹。
她分不清具體都是些什麼東西。
反正看起來很精緻。
還配了一副銀質刀叉。
李秀蘭將早餐放到圓桌上:“你先吃點東西墊墊,醫生馬上就來。”
宋語棠看著那些精緻的餐點,一時間無從下手。
李秀蘭察覺她的遲疑:“是不是不喜歡?想吃什麼讓你爸再給你做。”
宋語棠不好意思說自己不會用刀叉,隻得硬著頭皮拿起銀叉,學著電視裡的樣子去叉那片三文魚。
誰知手一滑,魚肉連著魚子醬嗖地飛了出去。
空氣安靜了一瞬。
就算宋語棠臉皮再厚,也難免耳根發熱。
連餐具都不會用,婆婆會不會覺得她笨手笨腳?
李秀蘭也愣了愣,試探著問:“語棠,你是不是……不太習慣吃西餐?”
宋語棠略有些不自在:“嗯,冇怎麼吃過。”
原主五歲就被送到鄉下,至今冇進過正經西餐廳。
而她自己在古代雖然是太子妃,吃的也是中餐,對這些洋玩意兒實在陌生。
李秀蘭連忙端起餐盤:“哎呀,都怪我自作主張……這就去給你換幾樣,你等等啊。”
宋語棠還冇反應過來,她已經端著盤子匆匆出去了。
大概隻過了十分鐘,又端著一個更大的托盤迴來。
這一次,上麵擺的是熱騰騰的小籠包,金黃酥脆的油條,滑嫩嫩的蒸蛋羹。
還有一碗熬得濃香的小米粥,配了幾碟清爽小菜。
李秀蘭將筷子遞給她,神色有些忐忑:“你嚐嚐,合不合口味?”
宋語棠終於自在了,夾起一個小籠包咬了一口。
湯汁鮮甜,肉餡飽滿。
她眼睛一亮,由衷讚道:“好吃。”
李秀蘭這才鬆了口氣,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我還以為你們年輕人現在都喜歡吃西餐……下次你喜歡吃什麼,直接告訴媽就好,不用客氣。”
吃完早餐,家庭醫生也來了。
檢查後說隻是疲勞過度,多休息就好。
李秀蘭一聽,又催著她躺下:“肯定是累壞了,快好好歇著。”
宋語棠有些過意不去:“媽,我還冇給您和爸敬茶……”
李秀蘭擺擺手:“哪有那麼多規矩?累了就該休息。”
宋語棠心中一暖,露出真心實意的笑容:“謝謝媽。”
江慕言躺在床上默默聽著,嘴角不自覺勾起。
宋語棠雖然心黑一點,但比起豪門圈層裡那些驕縱的大小姐,確實有教養有禮貌。
跟媽媽相處的似乎也不錯。
最終由她嫁過來,似乎也挺好。
“這新媳婦架子可真大,新婚頭一天就睡到日上三竿。我們那時候啊,天不亮就得起來給婆婆端茶送水。要是敢這樣嬌氣,少不了一頓打……”
門外突然響起刻薄的聲音,打斷了房內的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