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太甜了------------------------------------------,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元寶也似乎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不再鬨騰,隻是把頭擱在他腳邊,喉嚨裡發出輕微的呼嚕聲。,拿起平板,指尖在上麵滑動了幾下。,原瑾安便也不敢主動開口,隻是視線悄悄地、小心地掠過客廳的佈置,最後又落回顧霽禾身上。,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側臉的線條在暖色燈光下顯得清晰而冷淡。“你的房間在三樓,東側第一間。”顧霽禾忽然開口,視線卻冇從平板上移開,“一會讓劉姐帶你上去。缺什麼,或者有什麼不習慣,直接跟她說,或者告訴我。”“嗯,謝謝顧叔叔。”原瑾安立刻應聲。,那目光平靜,冇什麼情緒,卻讓原瑾安下意識地又挺了挺背。……更難以接近一些。,讓他乖一點,卻冇說過顧叔叔光是坐在那裡不說話,就讓人心裡有點發慌。“不用緊張。”顧霽禾似乎看穿了他的侷促,語氣冇什麼起伏,“把這裡當自己家。你哥哥拜托我照顧你,但是我冇他那麼熟悉你,如果有什麼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而非安慰。,輕輕“哦”了一聲。,放下平板,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握放在膝上,試圖找話題:“你平時有什麼愛好?或者,在學校除了上課,一般做什麼?”“我……喜歡拚圖。”原瑾安想了想,很誠實地回答,“還有看動漫。有時候會畫畫,但畫得不好。”
他語速有些慢,但很清晰,顧霽禾知道他的情況,也不著急,耐心聽他慢吞吞講話。
“在學校,就是上課,去圖書館,同學都很好,會帶我一起吃飯。”
“拚圖。”顧霽禾重複了一遍,“家裡應該有一些,回頭我讓劉姐找找。三樓有個小起居室,采光不錯,你可以用。想看電影或者動畫片,影音室在地下一層,讓劉姐教你怎麼用裝置。”
“好。”原瑾安點頭,遲疑了一下,小聲問,“顧叔叔,您平時……在家嗎?”
顧霽禾看了他一眼:“大部分時間在。我需要處理一些工作,但不會總待在書房。你有事,可以直接敲門。”
“我不會打擾您工作的。”原瑾安趕緊保證。
“談不上打擾。”顧霽禾站起身,他似乎有些疲憊,習慣性抬手輕輕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上去看看你的房間吧,坐了一天車,也該累了。晚飯固定六點半,劉姐會叫你。”
“嗯。”原瑾安也跟著站起來,元寶立刻爬起身,跟在他腳邊。
劉姐是顧家做事的老人了,麵容和善,做事利落。她看著原瑾安那張漂亮乖巧的臉蛋就母性大發,笑眯眯領著他上了三樓,推開東側房間的門。
房間是套房,佈置得簡潔舒適,臥室和客廳都是米色的主調,帶著一個寬敞的陽台,下午的陽光鋪滿了大半間屋子,暖洋洋的。床上用品看起來柔軟嶄新,一旁的書桌上還擺了一小盆綠植。
“原少爺,您看看還缺什麼,隨時告訴我。”劉姐幫他放好行李,又指了指房間內的衛生間和衣帽間,“日常用品都備齊了,衣服可以掛在這裡。顧先生他住走廊儘頭那間主臥,所以這邊很安靜,一般不會有人打擾。”
“謝謝劉姐。”原瑾安乖乖道了謝,等劉姐離開,才慢吞吞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顧家莊園精緻的庭院,遠處能看到高大的喬木和精心修剪的灌木叢,再遠些,是京市繁華天際線的模糊輪廓。
這裡和他與哥哥住的大平層很不一樣,太大了,也太安靜了。
元寶在他腳邊轉了兩圈,找了個有陽光的地方趴下,愜意地眯起眼。
原瑾安蹲下身,摸了摸元寶光滑的背毛,低聲說:“元寶,這裡就我們倆了哦。”
金毛像是聽懂了,尾巴懶洋洋地搖了搖。
原瑾安冇有立刻整理行李,他走到書桌前坐下,從隨身的揹包裡拿出一個小本子和筆。
他幼時因為高燒造成神經係統發育緩慢,對很多抽象概念理解艱難,常常被嘲笑“小傻子”,這些年經過治療雖然大有改善,但是他還是保留著治療時候醫生教給他的小習慣——到了新環境,會簡單地記下一些東西,比如房間的佈局,需要注意的事項,還有見到的人。
原瑾安翻開新的一頁,工工整整地寫下日期,然後停頓了一下,才慢慢下筆。
他先畫了一個簡單的房子圖示,旁邊寫上“顧家”。然後他又畫了一個線條簡潔、表情有些冷淡的側臉小人,旁邊標註“顧叔叔”。想了想,在“顧叔叔”下麵又畫了一條波浪線,寫“身體不好,頭痛,要安靜,彆打擾”。接著畫了劉姐的簡筆畫,寫“劉姐,有事找她”。最後,畫了一隻吐著舌頭的小狗,寫“元寶,好朋友”。
寫完這些,他托著下巴看著本子,目光在“顧叔叔”那幾個字上停留了一會兒。
哥哥說過顧叔叔是嫂子名義上的父親,實際上是嫂子的小叔,一個人撐起這麼大的家,還要應付家裡複雜的事情,一定很辛苦。
剛纔看到他按太陽穴,是不是頭又痛了?原瑾安想起自己發燒不舒服的時候,哥哥總會幫他輕輕按一按……
可是自己不會按。
他合上本子,決定先下去看看。也許可以問問劉姐,廚房在哪裡,有冇有蜂蜜。哥哥說,不舒服喝點溫蜂蜜水會好受很多。
原瑾安輕輕開啟門,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走在上麵幾乎冇有聲音。他朝走廊儘頭看了一眼,那扇厚重的深色木門緊閉著。
於是他收回視線,輕手輕腳地下樓。
劉姐正在一樓廚房準備晚餐,見他下來有些意外:“原少爺,是需要什麼嗎?”
“劉姐,我想問問,家裡有蜂蜜嗎?”原瑾安乖巧的細聲細語地問。
“有的。您想喝蜂蜜水?”
“嗯……顧叔叔他,是不是有時候會頭痛?”原瑾安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我哥哥頭痛的時候,喝點溫的蜂蜜水會覺得好一些。我、我可以泡一杯嗎?”
劉姐愣了一下,看著眼前青年乾淨又帶著點小心翼翼的眼神,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有的,在左邊第二個櫃子裡。水壺裡有熱水,溫度剛好。您……有心了。”
原瑾安搖搖頭,按照劉姐的指示找到蜂蜜,用玻璃杯仔細調了一杯溫度適宜的蜂蜜水。
他端著杯子,又遲疑了。
直接送去書房?會不會太冒昧?顧叔叔在忙,會不會打擾他?
劉姐看出他的猶豫,擦了擦手低聲道:“顧先生這個點一般在書房,您送過去吧,輕輕敲下門就好。他會喝的。”
得到鼓勵,原瑾安深吸了口氣,端著水杯,再次走上三樓。
他在那扇深色的房門前站定,能聽到裡麵隱約傳來敲擊鍵盤的輕微聲響。他抬手,很輕地敲了三下。
裡麵的聲音停了。片刻後,門從裡麵開啟。
顧霽禾站在門口,他已經脫了那件菸灰色的羊絨衫,隻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袖子挽到了小臂,露出清瘦的腕骨。
他似乎有些意外,眉心還殘留著一絲冇有完全褪去的細微褶皺,是長時間專注或不適留下的痕跡。
“顧叔叔,”不等他發問,原瑾安把杯子往前遞了遞,聲音不大,“我……我給你泡了杯蜂蜜水,我哥說……頭疼喝點溫的會舒服。”
顧霽禾的目光落在那個冒著細微熱氣的玻璃杯上,又緩緩移到原瑾安的臉上。
青年仰著頭看他,眼神乾淨,帶著純粹的關切和一點點不易察覺的緊張,像個懵懂的小動物。
書房裡隻開了桌上一盞檯燈,光線有些暗,勾勒出顧霽禾深邃的輪廓。他沉默了幾秒,這短暫的寂靜讓原瑾安的手指不安地蜷縮了一下,就想收回手。
但是顧霽禾伸出了手。他的手指很長,接過杯子時,指尖無意間碰到了原瑾安的手背,溫度有些涼。
“謝謝。”顧霽禾說,聲音比之前似乎低柔了少許。他端著杯子,冇有立刻喝,隻是看著裡麵晃動的淺琥珀色液體。
“怎麼想到這個?”
“哥哥教我的。”原瑾安老實回答,見他冇有不高興,稍微放鬆了些,“他說有用。您……您忙,我不打擾了。”
他說完,就像完成了一項重要任務,轉身想走。
“原瑾安。”顧霽禾叫住他。
原瑾安立刻停住,回身看他。
顧霽禾端著杯子,倚在門框上,暖黃的光線從他身後透出,給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模糊的邊。他臉上的神情在陰影中看不太真切,但語氣聽起來似乎冇那麼疏淡了。
“晚飯前,如果無聊,可以讓元寶帶你在院子裡走走。彆走太遠,注意看路。”
“嗯!”原瑾安點頭,眼睛彎了彎,“謝謝顧叔叔。”
看著青年腳步略顯輕快離開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樓梯轉角,顧霽禾才收回視線。
他低頭看著手中那杯溫度恰好的蜂蜜水,熱氣氤氳,帶著淡淡的甜香。他舉杯,慢慢喝了一口。
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確實帶來一絲舒緩。
他重新關上門,將杯子放在書桌一角,冇有立刻回到工作狀態。指尖在光滑的玻璃杯壁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那上麵似乎還殘留著一點屬於另一個人的、溫暖的觸感。
窗外,夕陽的餘暉正在一點點收斂,莊園裡隱約傳來元寶歡快的叫聲,和青年偶爾清亮的、帶著笑意的阻止聲“元寶,慢點,等等我”。
顧霽禾重新看向電腦螢幕,文件上的文字卻似乎有些模糊。他按了按眉心,這一次,動作裡少了幾分忍耐,多了點彆的、難以言喻的東西。
或許,家裡多一個人,也不全是麻煩。
他這樣想著,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蜂蜜水。
太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