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泠風走路速度很快,一路衝到船尾的甲板,走路像是卷著一陣風,走出了神擋殺神的氣勢。
船尾很安靜。
亮著幾盞燈,沒有一個人。
海風從黑暗的海麵上吹過來,帶著鹹澀的涼意,吹得他心裏也冷冷的。
吹得人煩死了。
謝泠風走到欄杆邊上,一隻手撐著欄杆,另一隻手拿著手機跟馮真通話,臉色很難看。
“對,我要馬上離開這裏!我受不了這個氣!”
“什麽叫遊輪在公海航行期間不能安排小船接駁?我讓你安排船了嗎?我讓你安排直升機!”
“我知道直升機不可能從國內飛過來,我讓你從國內飛了嗎?你不知道找別的國家渠道?”
“遊輪可能沒有停機坪?直升機懸停,丟根繩子下來,老子自己爬上去!”
“你爬不了,我把你踹下海行不行?”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看你是活膩……”
“……”
突然,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把他的手機拿走了。
謝泠風臭著臉轉頭:“你幹什麽?”
周宇站在他旁邊,對著電話那端的馮真沉穩說道:“不用聽他的,當他瘋了。”
聽到“瘋”這個字,謝泠風眼神暗了一暗,別過臉,重新看向夜色中的海麵。
周宇繼續對馮真交代:“安排直升機過來不夠方便,限製條件多,速度也太慢了。”
“明天一早遊輪就會在泰國靠岸,你買好泰國迴京市的機票,跟你家總裁直接下遊輪,從港口去機場,坐飛機迴去就行。”
電話那端的馮真千恩萬謝,感激不盡。
謝泠風咬了咬牙,搭在欄杆上的手抓得死緊死緊的。
周宇聽著馮真的感謝,斯文笑笑,客氣說道:“不用謝,他是我兄弟,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謝泠風心裏又冷笑一聲:把他送走,應該做的?
掛了電話,周宇把手機還給謝泠風:“拿著。”
謝泠風不接,臭著一張臉看他,眼神冷得像是要殺人。
四目相對。
周宇挑了挑眉,目露詢問。
謝泠風冷笑出聲:“你真是我好兄弟!生怕我不走,生怕我走得不夠快是吧?”
“不是你自己說要走?”周宇深邃的桃花眸中恰到好處地浮現一絲疑惑,反問,“我以為,我是在為你分憂解難,難道你覺得不是?”
謝泠風:“……?”
聲音一哽,心裏也是一梗。
他重重哼了一聲,搶過手機,隨手插進西裝褲口袋。
一副“傻逼別來沾邊”的煩躁樣。
英俊邪肆的臉上,看著還是滿滿的不爽,但垂著頭的樣子,又看得出心情非常低落。
“問你一個問題。”周宇懶懶靠在欄杆上,看著漆黑的海麵問道,“如果馬上就能走,你真的要走嗎?”
謝泠風沒說話。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隱隱有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傳來,一下一下,悶悶的。
“不走留著幹什麽?”謝泠風忽地開口,聲音低得下一秒就被海風吹散了,“她說最好不要開始,說我讓她害怕,說我瘋,不就是討厭我嗎?”
周宇挑眉看他:“你第一天知道她不喜歡你?”
謝泠風:“……?!”
周宇:“之前強吻她的時候不是很起勁?爬她床的時候不是很得意?”
謝泠風:“……”
深深呼吸,他沒忍住暴躁“靠”了一聲:“你是來勸我的,還是來紮我心的?兄弟不如狗係列是吧?”
周宇低笑一聲,想了想,認真點頭:“還真是。”
他若有所思:“雪雪雖然不夠喜歡我,但對我足夠信任,也能接受我了。你走了之後,少一個人跟我爭她,她給我的時間會更多。”
謝泠風的臉色一下變得更加難看。
他真的想走嗎?他不想。
他真要走的話,孟知雪會哭著撒嬌求他不要走嗎?
她不會。
說不定,她會大大鬆一口氣。
隻要他走了,就相當於退出她的世界,從此跟她兩不相幹,她怎麽能不開心?她討厭他,不喜歡他。
可她身邊還有那麽多男人。
除了他,還有好幾個人對她虎視眈眈,一個個不要臉地纏著她,宛如一條條張開大嘴,垂著涎液的餓狼,恨不得將她吞到肚子裏。
不說別人,周宇這狗東西不就饞死她了?
以後她會對別人笑,會捧著別人的臉親,會在別人的懷裏嬌氣地哭,會被別人壓在身下……
光是想到那些可能,那些場景,他就覺得一顆心揪起來疼,難受死了。
不行,不好,不可以!
“對了……”周宇又道,“既然你決定要走了,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謝泠風冷眼看著他:“……什麽?”
“反正你經常不做人,再不做人一點也沒什麽。”周宇隨口指揮道,“不管用什麽辦法,把應疏年、封凜雲和顧淮他們三個打包帶走,把他們一起綁迴國內。”
謝泠風的臉上,已經隻剩下冷笑,看不到半點兄弟情了。
他似笑非笑道:“嗬!想我走是吧?你越是想我走,我還就越是不走了!”
“是嗎?”周宇淡淡開口,不走心地說道,“啊,那真是太可惜了。”
謝泠風:“……”
這人真的好欠揍!
“要不打一架?”他抬手捲了捲衣袖,笑得一臉殺氣。
周宇低笑一聲,深邃的桃花眸上下打量他一眼:“哦……剛因為打架被嫌棄,現在還死性不改呢?”
謝泠風:“……”
想說什麽,但他突然又垂下頭,不發一言。
周宇拿出煙盒,抖出一根,遞給他。
他看了一眼,接過來,捏著煙頭在欄杆上敲了敲:“有火?”
周宇拿出打火機給他點上,但又交代:“給你點上是讓你聞聞,裝裝逼,別真抽,她不喜歡。”
謝泠風:“……??!!”
又一口氣梗在心裏,他氣得要炸了。
但周宇又道:“哦……是我想錯了。反正你明天就要走了,之後也不會再和她有交集了,口氣清新不清新不重要,也沒必要在意她喜歡不喜歡了。”
“你抽吧。”他善解人意地說道,“排遣一下你心裏的煩悶和痛苦,畢竟以後痛苦的日子還長著呢。”
謝泠風:“……?”
手指一掐,他直接把香煙掐滅了,眼神和動作都惡狠狠的,掐煙掐得像是在掐眼前人的脖子。
他揚手就要把煙丟海裏,動作做到一半,又拿著被掐滅的香煙走到垃圾桶邊上,丟進垃圾桶裏。
丟完了走迴欄杆邊上,他也不站著了,頹然地往地上一坐,眼神放空。
周宇看他一眼,陪著他坐下。
“你說……”謝泠風低落開口,“她真的很討厭我,對我沒一點感情嗎?”
周宇搖頭:“不是。”
謝泠風希冀地看著他:“你覺得,她對我有感情?”
周宇客觀說道:“討厭也是一種人類感情。”
謝泠風:“……”
他真的要氣笑了!
他滿腔的失落和難過,現在都變成了熊熊怒火。
現在給他一個火把,他能立刻表演一個噴火的雜技!
但周宇卻問他:“冷靜下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