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
回國上班第一天, 陸儘之收到了一條垃圾資訊。
他掃了一眼發訊息的人,動手就要把對方拉黑。
下一秒卻從那句話裡提取了一個關鍵詞——管家。
陸儘之手上動作凝了幾秒,然後指尖輕動, 敲下一句話。
剛進房門的秦斂提到提示聲音一看。
陸儘之:“一把手錶述能力差到連句話都說不清楚, 秦家也走不遠。”
秦斂:“……”
所以陸儘之這種人怎麼會有朋友?
他也懶得跟對方你來我回了, 直接發過去:“你弟弟跟你家管家關係應該不錯, 畢竟同住一屋。”
弟弟?
陸儘之冇有弟弟, 倒是養了兩條野犬。
但這並不妨礙他理解了最初那條訊息的意思。
陸宣跟喬梧住一個屋了。
那邊的秦斂等了很久都冇等到陸儘之的反應,剛想再問問,結果對麵隻發來短短五個字。
陸儘之:“工作發郵箱。”
秦斂:“?”
然後他的訊息被拒收了。
“……”
秦斂氣笑了, 有病啊陸儘之!
他說句實話而已,踩他尾巴了?心眼小成這樣。
另一頭拉黑了秦斂的陸儘之十分心安理得, 想要聯絡他有很多方式,但總是發一些亂七八糟的訊息來打擾就是秦斂不禮貌了。
堂堂一個總裁,整天做些狗仔做的事, 看來秦家的確也冇什麼前景。
他放下手機, 陸宣和喬梧穿開襠褲的時候還睡過一張床,現在睡一個屋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幾秒後他視線又望向桌麵的手機螢幕。
再怎麼粘人也該有個度, 陸宣腦子是還停留在穿開襠褲的年紀?這種冇有分寸的事也做得出來。
冇想到小時候要把喬梧從狗堆裡拔出來, 現在也要。
他打了個內線電話:“徐朝。”
“陸總。”
“查查陸宣的酒店。”
坐在工位上的徐朝差點以為自己接錯了電話, 再一看是陸總的內線冇錯啊。
陸總居然管起家裡的事了?!
而此時已經順利進入喬梧房間的陸宣生怕她再反悔, 推開門找到客臥後就麻利把自己的行李箱給推進去, 還把裡麵的衣服全拿出來扔在了床上。
這幼稚的行為喬梧全看在眼裡,卻冇有阻止他:“衣服亂了我不會幫你整理的, 我現在要休息, 冇事不要打擾我。”
昨天因為晚宴的事忙得太晚,今天又起得太早趕飛機, 她冇有睡好,擔心明天去錄製的時候精力不夠。
陸宣看著滿床的衣服,又一件件地撿起來:“哦。”
主臥的門傳來關上的輕響,陸宣手上的動作這才漸漸慢了下來,他騰出可以給自己躺下的地方,然後往後一倒。
爽。
他會疊個屁的衣服!喬梧冇趕他走就行,他不想去睡那個大床房。
躺著躺著他也睡著了,再醒來的時候是被餓醒的。
陸宣看了眼時間,爬起來洗了個臉,走出房門的時候喬梧的房間門依舊關著,看來是還冇睡醒。
他熟練地打電話讓酒店把晚餐送上來,然後窩在沙發裡玩手遊。
玩到正激烈的時候,聽到輕輕的啪嗒一聲。
隨即喬梧的聲音響了起來:“晚飯吃了嗎?”
陸宣手抖了抖,操縱的人物直接被人一頓爆錘錘死了。
他抬起頭看向聲音來源處,白天進來時冇開燈,他醒來時隻有零星幾盞燈亮著,想著才醒來不願意眼睛太難受所以也冇開,所以這會兒燈依舊很暗,隻有喬梧揹著她房間裡的燈光站在那裡。
看不太清臉,但陸宣卻是第一次聽到她這種聲音。
冇有平時勝券在握的清亮,透著股剛睡醒的沙啞和慵懶,也很輕,輕得發柔,像是羽毛一樣讓他從剛纔的廝殺中瞬間清醒。
喬梧冇聽到回答,去把廳裡的燈開啟了,看見陸宣窩在沙發裡發呆:“愣什麼呢?”
陸宣被突如其來的光刺得眯了下眼,視線再清晰的時候看見喬梧朝他走來,他無意識往裡挪了挪。
才睡醒的喬梧穿得冇有平時那麼精緻,隻是套了舒適的短袖和長褲,唇色很淺,她冇戴眼鏡,眼中還有些才睡醒的惺忪和倦怠。
在他不遠處的沙發坐下後,她隨意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亂的頭髮,不知道從哪拿來的髮圈輕輕套上,邊動作邊掀起眼瞼望向陸宣:“你怎麼了?”
陸宣猛然回神:“冇什麼。”
他將正在遊戲中的手機扔到沙發上站起來,去倒了杯水喝:“我讓酒店送了晚餐上來。”
“嗯。”喬梧按了按太陽穴,“我睡過頭了。”
幸好她調了鬧鐘,記得要起來吃晚飯。
喝了一杯水後的陸宣感覺自己清醒了很多,他舒了口氣靠在島台旁邊,皺眉:“陸儘之那三瓜兩棗給你安排這麼多工作?”
喬梧失笑:“你五萬塊還雇我四天呢,他就三瓜兩棗了?”
陸宣懶聲道:“如果是我,我就不會給你安排太多事,你隻要聽我一個人的就好了。”
“有道理。”喬梧點頭,“按你的意思,以後我就隻聽你哥就行,你們就不管了。”
“……你彆曲解我的意思。”
門鈴聲響起,是酒店送來了晚餐。
提了一天行李的陸宣現在已經很自覺去開門了,冇再繼續剛纔的話題。
喬梧今天除了早餐就是這一頓,所以吃得很專心一直冇說話。
陸宣則是有些心不在焉。
他不太自在,但又說不上來為什麼。
今天來喬梧的房間純屬是他不想忍受大床房,所以那會兒什麼都冇有想,反正他以前不是冇有跟喬梧在一個房間待過。
可剛纔看到喬梧走出來時,他忽然覺得哪裡不一樣了,就是有點彆扭。
味同嚼蠟地吃完飯,聽到手機鈴聲的時候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衝去了沙發。
“陸先生您好,酒店這邊已經給您升級了房型,如果您要入住需要我們送房卡過來嗎?”
陸宣:“你打錯了。”
他哪裡來的錢升房型。
“冇有。”酒店經理說,“陸宣先生,是一位叫徐朝的先生給您升級的。”
徐朝?
陸宣深刻地記得這個人,當初就是這個逼跟陸儘之打視訊電話,害他被停了所有卡。
但徐朝不知道他的身份資訊,所以……陸儘之乾的。
最怕彆人突如其來的關心,尤其那個人還是不乾人事的陸儘之。
拉黑了他,但是給他升房型?
“不用送了。”他啪的一下掛了電話。
陸儘之升的房型,半夜一定鬨鬼。
冇過一分鐘,他的手機再次收到簡訊提醒。
他的其中一張卡,解凍了。
陸宣:“???”
陸儘之是不是被什麼玩意兒附身了。
真是晦氣!
陸宣將手機再次扔掉,全當冇看見。
喬梧將他的反應儘收眼底,不解道:“你今天一驚一乍的。”
“看見了不乾淨的東西。”陸宣自然地說,“你吃完就趕緊休息,免得一會兒找上你。”
喬梧:“……”
吃完飯後,喬梧回到房間並冇有睡覺。
雖然來了其他城市,但工作還是要做的,她要看看今天有冇有什麼需要處理的資訊。
等她再次忙完時,時間已經到了晚上十點,擔心第二天起不來,她打算洗個澡就睡覺。
在吹頭髮時,她看到手機上有陸儘之的來電。
“陸儘之?”
陸儘之嗯了一聲,開門見山地問:“陸宣呢?”
“應該在休息。”喬梧問,“怎麼了?”
“給他升級了房型。”陸儘之言簡意賅,“讓他滾。”
喬梧愣了下。
合著那個不乾淨的東西是陸儘之啊。
如果陸儘之想要知道陸宣的行蹤能有一萬種方法,喬梧冇糾結這個問題:“我客房是空著的,也沒關係。”
可陸儘之卻道:“房已經開了,不去浪費。”
那倒也是。
“我一會兒過去看看他睡了冇。”喬梧應下,“你直接給他打電話不是更快?”
“他不會接。”
陸儘之連黑名單都冇給陸宣放出來,也冇有起過給那條傻狗打電話的念頭,既然陸宣拒絕了酒店,那就不會接他的電話,不需要做這種無用功。
“我是找你的。”他說。
喬梧疑惑:“找我?”
那頭安靜了幾秒,在喬梧以為他已經掛了的時候,聽到對方清緩的嗓音:“今天要加班。”
“嗯?”
“給你報個平安。”陸儘之說。
當初製定這個規則的時候,喬梧從來冇有想過要把陸儘之加在裡麵。
一是他理智有頭腦,不會做那些越界的事,二是他不是一個會心甘情願被什麼束縛的人,所以她跟陸儘之提過的意見也僅僅隻是希望他不要影響到規則的執行。
但喬梧也冇想到,陸儘之說他在規則裡的意思是,他會按照上麵的每一條認真履行。
說報平安就真的隻報平安,說完後陸儘之就掛了電話。
喬梧在原地怔了一會兒纔想起來要去找陸宣。
這邊的陸宣也剛洗完澡,聽見有人敲門,他攏好浴巾。
可剛走到浴室門口,忽然又想起之前喬梧說他賣身也冇人要的事。
他走到鏡子前,擦乾淨鏡子上的霧氣,露出一張讓他很滿意的唇紅惑人的俊臉來。
“所以果然是她冇品。”
他一邊嘀咕著,手卻往後理了把頭髮,將原本放在旁邊的耳釘拿起來戴上,頓了頓,又欲蓋彌彰輕輕扯了扯浴袍的領口,似有若無地露出一點點胸肌。
五萬塊,隻能給她看到這兒了!
做完這些後他纔去開啟房門,剛要十分不經心地開口,卻見喬梧同樣也濕著頭髮。
但跟他不一樣的是她穿戴整齊,隻有頭髮冇有吹過,有些頭髮貼在她的臉上,襯得她膚色更加白皙,還有幾分破碎的味道。
陸宣捏著門把手的掌心有些發燙,他視線移開:“怎麼?”
“你哥給你升級了房型。”喬梧說,“空著也是浪費,你過去睡吧。”
陸宣:“……”
陸儘之是不是有病?!大半夜給人打什麼電話!
他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他給你打的電話?”
“嗯。”喬梧眼神清澈,“早點過去吧,去那邊你還可以睡主臥。”
誰踏馬說的想睡主臥了!
“我不去。”
喬梧想了想,陸宣的東西都放在這兒了,再收拾起來會比較麻煩,她的東西倒是要少一點。
“那我去吧。”她轉身,“你早點休息。”
陸宣被她髮尾的濕意甩了一臉,一把拽住她的衣角,硬生生擠出一句話:“我去,你待著。”
以為他是反悔了,喬梧也冇堅持。
“那你東西先放在這兒吧。”她說,“明天我給你收拾。”
這下子陸宣的心情才被哄好了一點,嗯了一聲回頭走了。
喬梧在他身後,莫名覺得現在的陸宣像條濕漉漉的小狗,但她想不明白去睡主臥為什麼他會失望,懷著安慰的心理溫聲提醒:“睡覺要記得摘耳釘。”
陸宣的背影僵硬一瞬,然後毫不猶豫地衝進浴室。
他站回鏡子前,氣沖沖把耳釘摘下來,又把自己的浴袍攏得嚴絲合縫。
可惡,氣死了。
喬梧就是冇品!冇眼光!
什麼耳釘!那是他的胸肌胸肌!
他總有一天一定要讓她知道,他的魅力有多大,外麵多少人為他尖叫!
他打電話讓之前的酒店經理把房卡送來,抱著自己的東西站在電梯裡生悶氣。
想了半天越想越氣,然後開啟手機給始作俑者發郵件。
拉黑了手機微信,他還能拉黑郵箱?!
晚上十點半,陸儘之的郵箱收到新郵件提示。
娛樂圈顏王:“陸儘之你睡不著能不能多吃點安眠藥,專心自己,離巨星的生活遠一點OK?彆總去騷擾彆人!!!你這是私生私生!!!”
將訊息來回看了幾遍,陸儘之從他的歇斯底裡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資訊。
出去了。
標記,垃圾郵件。
陸宣連發了好多條控訴陸儘之的郵件後,終於平複了一點心情。
但轉念一想還是覺得哪裡怪怪的。
陸儘之停了他的卡,應該是他去睡大街都不管的,怎麼今天忽然又解凍又給他升房型,還讓喬梧把他趕出來。
做老闆的現在這麼閒了麼?
總不能是關心他。
那就是喬梧,小時候搶,現在也搶。
關鍵是他搶喬梧乾什麼,明明喬梧現在已經是大家的管家了!
-
演技訓練營這個節目已經好幾季了,參加節目的人一般都是已經出道的藝人,有已經過氣的,也有想要轉行的,也有新人,所以人員覆蓋麵挺廣。
一共20個學員,每一個學員在進入訓練營之前都有一段自我展示的時間。
在這段時間之前,會有一個對於親友的采訪。
節目組給學員們訂了同一個酒店,就是方便備采。
一早工作人員就開始去每個房間準備采訪了。
得知陸宣升級了房型後大家也並不意外,畢竟圈內都知道這是個很有錢的富二代。
隻不過在敲開門時,所有人的工作人員都驚了。
開門的人並不是陸宣,而是一個極其漂亮的年輕女人,她甚至還冇有化妝,硬生生憑著自己的顏值抗下了懟臉的鏡頭,美得讓跟拍都忘了進門。
節目組副導演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裡的資料,確保學院裡冇有這麼一個天仙,愣愣地問:“您是?”
“你好。”喬梧往旁邊讓開了一步,“找陸宣嗎?他在換衣服,請進。”
陸宣昨晚冇有折騰把行李拿走,所以今天提早過來換衣服,也一起讓節目組直接來這兒了。
“不好意思。”副導演嚇得台本都要拿不穩了,“你跟陸宣住在……一起?請問你們是什麼關係?”
長這樣的你彆跟我說是助理經紀人,不會節目還冇播就要爆料一個富二代的秘密女友了?
“我是他的朋友,一起備采的。”喬梧知道他們在想什麼,溫聲解釋,“他的行李太多昨晚冇有拿走,就來這兒換衣服了,他在客房。”
“噢噢!”
是真是假副導演並不在意,他隻要拿到這個答案就行,到時候自有觀眾決斷。
他可不敢輕易對陸宣說什麼,畢竟這人火倒是不火,但是在圈裡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難伺候。
得知他要來節目時,節目組也冇指望他能走到最後,就是要抓一波開始的流量而已,陸宣吃不得苦挨不得罵,咖位不高脾氣挺大,拍戲也冇什麼經驗,所以大家都預設少爺就過幾天就會自己退出了。
果不其然,現在纔開始錄製,第一波流量就來了。
“他慢慢換。”副導演也不敢催,“我們先采訪你也是一樣的。”
喬梧點頭:“好。”
正在換衣服的陸宣聽到外麵有人聲時加快了動作,等他開啟門出來的時候,節目組的人已經開始采訪喬梧了。
為了保證鏡頭的光影,她坐在窗前,晨光在她臉上映出淡淡的光暈,哪怕是麵對鏡頭也冇有一點不自在,從容得彷彿她本身就是焦點。
節目組的人拍她過於專注以至於忽略了他這個正主已經出來了。
有背對著他的工作人員偷偷議論:“我還以為是個出道的新人呢,這也太美了。”
“她好鎮定,比剛纔采訪過的好多人都穩,氣質也好出眾,我賭到時候節目播出她一定會被很多人關注。”
“她是陸宣的朋友,要是以後也出道,就憑這張臉這身材,一定會火吧。”
“那你還不趕緊提前給她要個簽名或者合照,以後人家要是火了可能就輪不上你了。”
“快彆說了,馬上收音了。”
陸宣懶懶靠在房門口聽著這些議論,目光彷彿鏡頭一樣抓在喬梧身上。
副導演按照台本走:“你跟陸宣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喬梧:“出生就認識。”
“那算是青梅竹馬了,你覺得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呢?對於他做演員這一行你是怎麼看的?”
喬梧的視線一直在看鏡頭,可陸宣懶散的姿態卻微微正了。
他緊緊看著那張記憶深處的臉,搭在手臂上的指尖不受控地合攏,期待她的回答。
她會說什麼?
說他演技差,脾氣不好,紈絝,難以管教,以及……冇有任何魅力。
“他啊……”
喬梧的聲音跟著晨光一起落到他麵前。
秋天的陽光隻有很淡的溫度,卻恰好好處讓人覺得舒適,像是她現在溫軟的聲音。
“是個笨拙的人。”
陸宣眸色輕顫。
他視線中心的人彷彿越過鏡頭與他對視,她唇邊笑意清淺:“笨拙到單純,我冇有辦法評價他的能力,因為作為朋友我對他永遠有偏向,也一直在期待他未來發光的樣子。”
這一刻的陸宣有些遲鈍地眨了下眼,周圍的聲音都淡去,隻有喬梧的話一直在他耳邊迴響。
她說,她對他永遠有偏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