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連忙上前一步,臉上的神色又慌又急,連忙打圓場:
“大哥,是我的錯,是我沒看好孩子。
您別生氣,我這就處理,不管是修複還是重新置辦,都算我的……”
陸景琛的目光緩緩落向陸景衍,眸色依舊淺淡無波,
平靜得讓人根本猜不透,他心底究竟是怒是靜。
方纔緩和的氣氛,瞬間又繃緊了。
周遭一片安靜,連空氣都像是凝滯了一般。
陸念柚也察覺到氣氛沉得嚇人,小腦袋垂得低低的,眼眶一紅,小聲抽噎起來:
“大伯……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覺得你的鋼筆黑黑的、太嚴肅了,想給它變得可愛一點……我馬上擦幹淨,你別生氣好不好……”
陸景琛垂眸看著眼前眼眶通紅、可憐巴巴的小丫頭。
她又不是調皮搗蛋,隻是用自己的方式,想給冰冷的鋼筆添上一點色彩罷了。
方纔周身那淡淡的壓迫感,一點點無聲散去。
他素來冷硬的心防,在這雙濕漉漉的小鹿眼麵前,終究還是潰不成軍。
外人眼中不近人情、清冷寡斷的陸總,唯獨對這個捧在心尖上的小丫頭,從來都沒有半分脾氣。
陸景琛隻是淡淡地掃了陸景衍一眼。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無奈,分明在說——
連個孩子都看不住,越發沒長進。
陸景衍被看得心頭一緊,立刻乖乖低下頭,半句不敢多言。
下一秒,男人卻彎腰,骨節分明的大手輕輕落在陸念柚的小腦袋上,語氣依舊清淡,卻半點兒怒氣也無,反倒裹著一層旁人聽不出來的軟意:
“沒關係。你覺得好看,就好。不用擦。”
這話落下,全場瞬間靜了一瞬。
陸景衍整個人僵在原地,徹底愣住。
一旁的老師和小宇媽媽更是驚得微微睜大眼睛,滿臉不敢置信。
誰不知道陸景琛是什麽性子?
嚴謹、克製、近乎偏執地愛惜東西。
那支鋼筆是他極為看重的舊物,平日自己使用都輕拿輕放,旁人別說塗鴉,旁人隻要流露出半分想碰的意思,他隻淡淡一瞥,目光冷得讓人後背發寒,瞬間便不敢再有任何動作。
可現在…
這支被他視若珍寶的鋼筆,被小丫頭用彩筆塗得滿滿當當,還貼滿了稚氣的貼紙。
他不氣、不惱、不追究。
隻輕輕一句,你覺得好看就好。
這份偏寵,哪裏是縱容。
分明是在他這裏,她的心意,比他最珍視的東西,還要重。
陸念柚也愣住了,眨巴著紅紅的大眼睛,一臉不敢相信地看著陸景琛,小聲地確認:“大伯,你真的不生氣嗎?我把你的鋼筆塗得好醜,還貼了小草莓貼紙,你真的不怪我嗎?”
“不怪,”陸景琛輕輕點頭,指尖還溫柔地擦了擦她臉上的淚痕,語氣軟了幾分,“柚柚親手塗的,比原來好看,大伯很喜歡。”
“哇!大伯最好了!”
小丫頭瞬間破涕為笑,一下子撲進陸景琛的懷裏,緊緊抱住他的腿,小腦袋在他的西裝褲上蹭了蹭,臉上還帶著未幹的淚痕,卻笑得格外燦爛,像個剛得到糖果的小饞貓,“我就知道大伯最疼我了!以後我還要給大伯的東西變可愛,給大伯畫小畫,給大伯貼貼紙!”
陸景琛沒說話,隻是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小揪揪,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快得讓人幾乎察覺不到。
一旁的陸景衍看著這一幕,懸了半天的心終於悄悄落下,暗暗鬆了口氣。
還好大哥是真的疼柚柚,換作別人,今天這事根本沒法收場。
他在心裏默默打定主意,以後一定要把包看緊點,再也不能讓這小丫頭隨手摸到大哥的東西了。
……
這天,陸景衍照舊在辦公室裏閑適度日,對工作室事務一概放任不管。
他半靠在沙發上,指尖漫不經心地翻著檔案,實則心思早已飄遠,一派悠然散漫。
助理卻突然快步推門進來,神色凝重,語氣克製卻難掩急切:
“小陸總,出事了。下週與林氏集團的文創聯名對接會提前,對方要求我們明天必須提交首輪設計方案,可我們這邊至今未啟動籌備。”
陸景衍臉上的閑適瞬間僵住,指尖一頓,險些將手邊的東西碰落在地。
他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一臉茫然地抬眼:
“林氏聯名的方案……明天就要?我怎麽完全沒聽過?”
助理看著他這副漫不經心的模樣,隻覺得心力交瘁,心底滿是無奈。
明明上週就反複跟他提過林氏合作的事宜,這人轉頭就拋到了腦後,如今火燒眉毛,他倒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可心裏歸腹誹,麵上他半點不敢顯露,隻能耐著性子,輕聲提醒:
“小陸總,您忘了?上週我跟您匯報過,林氏想和我們合作一款親子文創,麵向低齡兒童,要求風格可愛、有創意。原定下週對接,現在對方加急,明天就要初步方案。”
陸景衍指尖慢悠悠地摩挲著桌邊,愣了好幾秒纔像是勉強從記憶裏扒出點影子,敷衍地撓了撓鬢角。
他眼皮都沒怎麽抬,視線依舊散漫地落在別處,慢吞吞地直起身子,整個人依舊鬆鬆垮垮,沒有半分緊張感。
“哦……好像是有這麽回事。”
他語氣輕飄,尾音帶著點被打擾的不耐,唇角甚至還勾著點漫不經心的弧度,渾不在意地揮了揮手:
“慌什麽,多大點事。不就是份設計稿,明天交就明天交。”
“可是小陸總,現在都已經下午了。”
助理臉上維持著鎮定,指尖卻微微攥緊,語氣裏壓著難以掩飾的焦急。
他表麵恭敬,心裏早已崩潰咆哮:
【祖宗啊!現在連個草稿都沒有,明天就要交方案,您是打算讓我通宵修仙,還是直接讓工作室原地倒閉啊!】
“林氏的要求向來嚴苛,林總本人更是出了名的挑剔。這次合作若是黃了,不隻是工作室聲譽受損,連陸氏集團的形象都會受影響。”
他頓了頓,幾乎是苦口婆心:
“您這次,真的要上點心啊。”
內心默默流淚補刀:
【您天天摸魚擺爛什麽都不管,真出了事,倒黴的還不是我們這些打工人……】
“重視,我當然重視。”
陸景衍不耐地擺了擺手,連眼神都沒分給助理半個。
他隨手抓過桌上一支筆,在空白紙上胡亂劃了兩道,連自己都不知道畫的是什麽,卻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不就是要可愛、有創意?簡單得很。”
他語氣輕飄又漫不經心,揮揮手像趕蒼蠅似的,“交給我,你先出去,別在這兒影響我思路。”
助理看著他這副全程擺爛、還迷之自信的樣子,心裏瞬間涼了半截,一顆心懸得老高。
可他不敢反駁,隻能硬生生把一肚子話咽回去,無奈地輕歎了一聲,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門一關上,他纔在心底默默哀嚎祈禱:
求求了,小陸總這次千萬別再掉鏈子,千萬別搞烏龍……不然他真的要收拾包袱跑路了。
助理一走,陸景衍立刻像泄了氣的皮球,整個人癱回辦公椅裏。
他盯著眼前空白的畫紙,眉頭擰成一團,心裏暗暗叫苦。
什麽設計方案,他根本一竅不通。
讓他吃喝玩樂、悠閑度日還行,真要靜下心來搞創作,簡直是強人所難。
就在他愁得一籌莫展時,辦公室門被輕輕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