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頂層的臨時休息室,被一股沉凝到近乎窒息的低氣壓死死籠罩。
暖黃的燈光落下來,卻驅不散半分寒意,連空氣都像是被凍住,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那名偷盜腕錶的工作人員阿強,被兩名安保人員半扶半架地帶進來時,雙腿早已軟得失去了力氣,渾身止不住地發顫。
他垂著頭,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在下巴尖凝聚成珠,一滴滴砸在光潔的地板上,暈開細小的水漬,臉上更是慘白如紙,連半點血色都看不見。
陸景琛坐在正中的真皮沙發上,身姿挺拔如鬆,指尖輕抵眉心,周身未動分毫,卻自帶一股源自上位者的凜冽壓迫感。
那股氣勢無聲蔓延,像一張無形的巨網,將整個房間籠罩其中,讓人連呼吸都不敢過重。
陳特助垂手立在一側,姿態恭敬,神色嚴謹,手中的平板始終待命,隨時準備調取資料。
另一側的單人沙發上,陸景衍抱著懷裏的小不點,他眉眼間沒了平日的慵懶,多了幾分冷冽的審視,柚柚似乎也察覺到了氣氛的凝重,小腦袋輕輕靠著爸爸的脖頸,圓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安安靜靜不發一言,隻偶爾悄悄看向跪在地上的阿強。
“是誰指使你的?”
陸景琛終於開口,聲音平淡無波,沒有絲毫怒意,卻像一根冰冷的冰錐,直直紮進阿強的心底,讓他渾身猛地一顫,幾乎癱倒在地。
阿強牙關打顫,下意識地低下頭,不敢與陸景琛的目光對視。
他心裏清楚,這件事背後牽扯甚大,一旦供出幕後之人,他的下場隻會更慘。於是他咬著牙,選擇把所有罪責都攬在自己身上,試圖矇混過關。
“陸、陸總……沒有人指使我……”
阿強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卻依舊在拚命狡辯,“是我一時糊塗,見那塊定製腕錶太過貴重,一時貪念上頭,才偷偷藏了起來……都是我一個人的錯,跟別人沒有任何關係……”
“糊塗?”
陸景衍緩步上前,語氣微涼,字字戳破阿強的偽裝,“糊塗到提前算準時間,精準避開所有工作人員?糊塗到特意掰偏監控,製造完美盲區?糊塗到持有隻有星輝集團負責人簽字審批的通行卡?”
一句接一句,字字珠璣。
阿強的臉色瞬間從慘白變成了青灰,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可即便如此,他依舊抱著最後一絲僥幸,不肯鬆口,依舊堅持自己隻是單獨偷竊。
我……我就是一時鬼迷心竅……真的沒有人指使我……”
阿強低著頭,幾乎要把臉埋進胸口,拚盡全力死守著最後的防線。
他以為,隻要自己咬死不承認,陸景琛就算懷疑,也拿他沒有辦法。
可他忘了,坐在他麵前的是陸景琛,是在商界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男人,從來不會給任何人僥幸的機會。
陸景琛眸色一冷,不再多言,隻朝陳特助淡淡示意了一眼。
陳特助立刻會意,上前一步,從平板裏調出一張照片,先遞到陸景琛眼前。照片上的男人戴著金絲眼鏡,長相斯文,眉眼間帶著幾分刻意的溫和,正是星輝集團市場部總監助理——林浩。
陸景琛垂眸淡淡掃過,隨即抬眼,目光冷定地看向阿強,語氣篤定無比:“星輝集團,市場部總監助理,林浩,是他找的你?”
阿強心頭猛地一慌,瞳孔驟然收縮,卻依舊強撐著搖頭,嘴硬道:“我不認識他……我真的不認識什麽林偉,也不知道什麽星輝集團……”
事到如今,他還在做最後的垂死掙紮。
陸景琛神色未變,眼底的寒意卻愈發深重。他沒有再繼續質問,隻是輕輕抬了抬下巴。
陳特助隨即拿出錄音筆,指尖輕按,穩穩按下了播放鍵。
下一秒,阿強和林偉的對話聲,清晰無比地在安靜的房間裏炸開,一字一句,刺耳又致命,回蕩在每一個角落:
“……表藏好後,監控一定掰偏,別留下死角,確保拍不到你。”
“放心林哥,這活兒我熟得很,絕對天衣無縫,不會有人發現。”
“很好,事成之後,尾款立刻打你卡上,保證你沒事。”
“謝謝林哥!我一定辦好!”
錄音播放完畢。
房間裏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阿強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淨,渾身劇烈一顫,如同被驚雷劈中,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徹底停滯。
他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怎麽也想不到,那段隻有他自己知道、偷偷藏在手機裏的錄音,竟然會在此刻,當眾被播放出來。
鐵證如山,再也無從抵賴。
他精心編織的謊言,在這段錄音麵前,碎得徹徹底底。
阿強的心理防線在瞬間徹底崩塌,雙腿一軟,“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膝蓋撞擊地板的沉悶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他麵如死灰,癱軟在地,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整個人陷入了徹底的絕望。
“我說……我全說……求求你們,饒了我這一次……我也是被逼的!”
房間裏靜得可怕,隻有阿強急促而破碎的呼吸聲。
“是星輝的人……是星輝的人找的我。”
阿強聲音破碎又慌亂,徹底崩潰,再也不敢有半分隱瞞,“是林偉找的我,是星輝集團指使我的……他們給我錢,讓我偷走腕錶,故意攪黃陸氏明天的簽約……監控也是他們教我掰的,我真的隻是一時貪念,被他們蠱惑了……
直到此刻,他才終於全盤托出,承認了這場蓄謀已久的合謀盜竊。
他本就是膽小貪利的人,接下這件事時始終心有不安,既怕林浩事後賴賬不付尾款,又怕對方出事之後,毫不猶豫把他推出來頂罪。
思來想去,他便在與林浩通話時,悄悄按下手機錄音鍵,留下這段證據當作自保後手,用來要挾對方給錢。
他藏得極為隱蔽,本以為無人知曉,卻在被安保控製時,手機當場被收繳。
這段他用來保命的錄音,最終成了釘死他、擊穿星輝陰謀的最致命鐵證。
與此同時,轉賬記錄、人員指認、通行卡審批記錄、外加這段鐵口直斷的對話音訊,所有證據鏈環環相扣,嚴絲合縫,徹底坐實了星輝集團惡意指使盜竊、破壞陸氏合作的全部罪行。
陸景琛垂眸,掃過平板上那串刺眼的轉賬數字,眼底最後一絲溫度盡數褪去,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寒冽。他沒有暴怒,沒有嗬斥,周身的氣場卻愈發冷沉,彷彿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暗藏著足以摧毀一切的力量。
薄唇微啟,他隻緩緩吐出兩個字:“很好。”
柚柚似乎被這股冷意輕輕驚動,小身子往陸景衍懷裏縮了縮,軟乎乎地蹭了蹭。
陸景衍立刻低頭,輕輕拍著女兒的後背,眼底的冷冽瞬間褪去,化作一片溫柔,低聲安撫著懷裏的小丫頭。
陸景琛抬眼,看向陳特助,語氣淡漠卻字字有力,下達了最清晰的指令:“把人移交司法機關,盜竊、惡意破壞商業秩序,一並追責。另外,整理好所有證據,連夜備檔,明天一早,我要讓星輝為今天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是,陸總。”
陳特助躬身應聲,動作利落幹練,立刻著手安排。
阿強癱在地上,徹底絕望。
他以為的橫財,不過是別人設下的陷阱;他用來自保的錄音,最終成了釘死自己的枷鎖。而幕後的星輝,也終將在陸景琛的雷霆手段下,無處遁形。
陸景琛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璀璨的夜色,眸色深冷如寒潭。
星輝既然敢伸手觸碰陸氏的底線,敢處心積慮毀掉他的合作,那他便不會有半分留情。
這場由星輝挑起的暗戰,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