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的陽光,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明媚,慷慨地潑灑在每一寸土地,也毫不留情地照進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光鮮亮麗的比弗利山莊,塵土飛揚的片場後巷,艷光四射的聖莫妮卡海灘。
當然了,也照耀在亞歷克斯略顯迷茫的身軀上。
曾經有人說過,愛一個人就送他去紐約,恨一個人也送他去紐約,因為那裡既是天堂也是地獄。
而洛杉磯,其本質和紐約並無二致。
隻是比起紐約**裸的刻薄與野心,這裡包裹著一層更為精緻、也更為粘膩的糖衣:虛偽。
每個人都在扮演,為著不同的目的,戴著不同的麵具,穿梭於一場又一場的派對、試鏡和交易之中。
活得像各種人,唯獨不太像自己。
梅格·瑞恩已經好幾天冇出現在這間公寓裡了,連同那晚帶著酒意的旖旎和承諾都一起消失了。
這短暫的“遺忘”對亞歷克斯來說,反而成了一種喘息。
他需要時間,去消化這匪夷所思的穿越,去適應亞歷克斯·肖恩的身體和記憶,去理解這個1991年的美國,以及這個名為好萊塢的龐然大物。
他抽空回到了那家破舊得如同時間膠囊般的汽車旅館房間,這裡裡殘留著廉價菸草和汗水混合的味道,提醒著他這具身體前任主人那落魄搖滾歌手的起點。
行李少得可憐,幾件洗得發白、帶著褶皺的t恤和牛仔褲,一把琴頸都有些磨損的木吉他。
這是他曾經的武器和夢想載體,如今卻更像一件遺物。
最後,他從抽屜深處摸出僅剩的十三塊幾毛零錢,連同房費一併結清。
走出旅館大門,他感覺自己像是徹底割斷了與“過去”的最後一絲廉價聯絡,儘管這個“過去”並非完全屬於他。
梅格留下的錢成了他立足的啟動資金,這筆錢他花得異常謹慎,卻也異常堅決。
他走進了一家看起來頗有些年頭的裁縫店,定製了一套西裝,花費整整1200美元。
這個價格在1991年的洛杉磯,足以買下好幾套中檔百貨商店裡的成品西裝。但他深知其中的區別。
前世李維參加好友婚禮時,有過穿著新買的成品西裝卻被誤認為是賣保險或房產經紀人的尷尬經歷。
在這個極度以貌取人的名利場,一套不合身、不得體的西裝,瞬間就能把你釘死在某個刻板印象的標籤上。
是初出茅廬的律師?是賣保險的經紀人?還是隻能在底層掙紮、試圖混進派對的邊緣人?
亞歷克斯的身體是個完美的衣架子,挺拔、勻稱,融合後身體產生的變化形成了精悍線條。
量身定製的西裝如同第二層麵板,完美勾勒出他的肩線和腰身,賦予他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與鋒芒。
最好的裁縫在倫敦薩維爾街,但那遠非他現在能企及的高度。
洛杉磯本地老裁縫的手藝,雖然少了點百年傳承的傲慢腔調,但也足夠讓他在天使之城的初步社交中,不至於因為行頭而露怯。
有了戰袍,下一步就是戰場。
梅格·瑞恩提過會幫他安排一個活計,一個進入好萊塢的起點。
但亞歷克斯骨子裡的謹慎和兩世靈魂融合帶來的現實感,讓他不敢將全部希望寄托在一個因上床而起的承諾上。
他必須尋找自己的退路,自己的立足點。
審視自己擁有的資本,亞歷克斯·肖恩留下的音樂技能有唱歌、彈吉他、鋼琴。
以及融合後李維帶來的音樂素養和對未來經典的“先知”能力,這是最直接也最具爆發力的武器。
亞歷克斯本身的武術底子在動作片盛行的九十年代好萊塢,無疑是個加分項。
至於演技?亞歷克斯的記憶碎片裡隻有酒吧駐唱和蹩腳的舞台表現,李維雖然是個武術替身,但不如那些專業演員。
最多隻能說,比那個坐視原主摔死的頂流偶像強點有限,但這在好萊塢的專業海洋裡,幾乎等於零。
當然,他腦海裡也想過去矽穀,去那裡創業,投資未來的科技巨頭,豈不比在娛樂圈搏殺更富傳奇?
比爾·蓋茨、巴菲特們的白手起家故事在腦海中盤旋。
但亞歷克斯很快冷靜下來。李維冇有計算機背景,亞歷克斯·肖恩更是個搖滾青年。
那些成功故事背後隱藏的家族人脈和初始資本,是他們無法逾越的鴻溝。
比爾·蓋茨不會告訴你,他的外祖父是銀行家,母親是ibm的董事。
巴菲特告訴你他八歲就去紐交所,但不會告訴你是他國會議員的父親帶他去的,由高盛的高管接待的。
白手起家的神話不是冇有,但那概率低得令人絕望。
即使僥倖搞出點什麼,資本的大鱷會瞬間將他吞噬,或者像賈伯斯那樣被掃地出門。
他可不是史蒂夫·賈伯斯那樣真正的天才,能夠搞出皮克斯,然後重回蘋果。
所以亞歷克斯還是打算在自己擅長的領域闖出名頭,等以後有錢有資本了,再去投資那些尚未發跡的網際網路公司也輕鬆很多。
但闖蕩不是躺在床上空想,毒舌酒吧的衝突和血幫的潛在威脅,堵死了他短期內重返酒吧駐唱這條相對熟悉的路徑。
他不怕打架,但血幫有槍,這超出了他功夫能應對的範疇。
於是,演員這條路,似乎成了最契合他當下技能點和外形優勢的選擇。
一個初來乍到、毫無根基的新人演員,如何在1991年的好萊塢找到工作?亞歷克斯開始梳理腦中融合的本地記憶碎片和前世聽聞的行業規則。
最“正規”的途徑是加入演員工會,一旦成為會員,就能獲得官方刊物《sag
magazine》,上麵刊登著經過篩選的試鏡通告,聽起來很美好。
但門檻呢?要麼先拿到一份有台詞的工會專案工作,要麼繳納一筆對此刻的他來說堪稱天文數字的入會費。
而且,工會嚴格限製會員接非工會專案,這對急需積累經驗和餬口的新人,無異於自縛手腳。
工會舉辦的新人研討會或許能結識選角助理,但遠水不解近渴。
此外還有一個更草根也更殘酷的渠道,劇本牆。
在日落大道附近,聚集著大大小小的選角公司。
每天清晨,這些公司會把當天的角色需求,從有幾句台詞的小配角到背景板,張貼在專用的實體公告板上。
這就是底層演員的生命線,也是冇有經紀人的亞歷克斯必須搶占的陣地。
天矇矇亮,亞歷克斯就穿著最不起眼的舊衣服,揣著提前印好的廉價簡歷和幾張在寶麗來快照亭匆忙拍下的黑白照,來到了這片傳說中的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