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4月,洛杉磯,西好萊塢,毒舌酒吧。
震耳欲聾的吉他失真和鼓點轟鳴的餘韻,似乎還粘稠地附著在牆壁上。
混合著廉價啤酒的酸餿、香菸的濃霧、劣質香水和汗液蒸騰出的複雜體味,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屬於地下搖滾樂隊的獨特氣息。
演出結束後的酒吧,像一頭精疲力竭的野獸,在昏暗的燈光下喘息。
衛生間裡,氣味更加濃鬱。
尿液、消毒水、嘔吐物和某種甜膩的除臭劑的味道交織在一起,挑戰著嗅覺的極限。
隔板薄薄的模板上,皇後樂隊的海報似乎在無聲的注視著這一切。
亞歷克斯·肖恩癱坐在最裡麵隔間冰冷骯臟的地板上,上半身無力地伏在同樣汙穢的馬桶邊緣。
廉價威士忌正在他胃裡翻江倒海,最終化作灼熱的洪流衝上喉嚨。
吐無可吐之後,隻剩下劇烈的乾嘔和撕裂般的頭痛,他徹底失去了意識,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咚…咚…咚…咚咚咚!”
一陣突兀、執著、帶著某種奇異節奏的敲擊聲,猛烈地撞擊著隔間的薄木板壁,彷彿有人用指關節在急切地叩門,但聲音的來源是隔壁。
這聲音像一把生鏽的鑿子,硬生生撬開了亞歷克斯·肖恩沉淪的意識。
“呃……嘔……”
又是一陣劇烈的反胃,但什麼也吐不出來。
他艱難地抬起彷彿灌了鉛的頭,眼皮沉重得像掛了鐵塊。刺眼的螢光燈管在模糊的視野中晃動、分裂、重疊。
“我……不是摔死了嗎?”
一個完全陌生的念頭,帶著中文的思維烙印,毫無徵兆地在他混亂的腦海中炸開。
緊接著,海嘯般的劇痛席捲了他的頭顱!那不是宿醉的痛,而是彷彿有兩股狂暴的洪流在他腦髓中瘋狂對撞、撕扯、融合!
冰冷的金屬斷裂聲、呼嘯灌耳的風聲、身體砸向氣墊的悶響。絕望、不甘、深入骨髓的嫉妒和憤怒!
李維!他是李維!一個2025年在中國橫店片場摔死的、卑微的武行替身。
隨後記憶力喧囂的舞檯燈光、台下揮舞的手臂和模糊的麵孔、劣質威士忌燒灼喉嚨的快感。
這具身體有著吉他弦割破指尖的痛楚、對搖滾巨星夢近乎偏執的渴望、還有在洛杉磯這個巨大名利場底層掙紮的迷茫和疲憊,他叫亞歷克斯·肖恩。
一個是1991年從英國曼徹斯特漂洋過海來到天使之城追夢、卻屢屢碰壁、隻能在“毒舌”酒吧賣唱的落魄搖滾小子。
“啊——!”
亞歷克斯·肖恩痛苦地抱住了頭,指甲深深摳進淩亂的金髮裡。
兩股記憶,兩種人格,兩個截然不同的人生軌跡,如同兩列失控的高速列車在他狹窄的顱骨內迎頭相撞。
每一個碎片化的記憶場景都帶著強烈的情緒衝擊,每一次身份的切換都帶來撕裂靈魂般的劇痛。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像一顆被放在鐵砧上反覆捶打的核桃,下一秒就要徹底爆裂開來!
“我是誰?李維?亞歷克斯?不……都去死,給我停下來,該死的!”
他發出野獸般的低吼,額頭重重撞在冰冷的馬桶壁上,試圖用物理的疼痛來壓製那精神層麵的酷刑。
汗水瞬間浸透了他單薄的黑色t恤,黏膩地貼在劇烈起伏的胸膛上。
時間失去了意義,幾分鐘?幾小時?抑或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毀滅性的風暴漸漸平息。
如同沸騰的熔岩冷卻、沉積,形成一片嶙峋而危險的新大陸。
他喘著粗氣,背靠著隔間冰冷的牆壁,眼神從極致的混亂痛苦,慢慢沉澱為一種奇異而銳利的清明。
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滴在沾著不明汙漬的地板上。
“呼……”
他長長地、顫抖地籲出一口氣,聲音嘶啞,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蛻變感。
“我是李維……也是亞歷克斯·肖恩……”
他低聲自語,像是在確認一個驚世駭俗的事實。
“我……重生了。”
這實在是太過於離奇了,誰能想到網路小說裡發生的事情,真實的發生在自己身上。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隔壁的敲擊聲不僅冇有停止,反而變本加厲,更加急促、更加用力。
帶著一種令人煩躁的、毫不掩飾的催促意味,再次猛烈地砸在薄薄的隔板上,震得門板都在簌簌發抖。
這聲音像一根針,狠狠刺進了亞歷克斯·肖恩(李維)剛剛融合、還異常敏感且充斥著前世憤懣的神經。
一股無名邪火“騰”地竄起,所有的負麵情緒瞬間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
“法克
off!!!”
亞歷克斯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藍眼睛惡狠狠地瞪向聲音來源的隔板,用儘全身力氣,用最純正的英式臟話咆哮道。
緊接著,幾乎是本能的。前世李維在片場壓抑了無數次的、帶著中國市井氣息的粗鄙怒火,混雜著亞歷克斯本身的暴戾,以一種極其詭異的中英文混雜方式噴薄而出。
“草擬螞!再敲我就把你那該死的雙手塞進你自己的屁股裡去!”
咆哮聲在狹小的衛生間裡迴蕩,蓋過了外麵酒吧殘留的喧囂背景音。
那粗暴、直接、充滿暴力威脅的中文臟話部分,顯然讓隔壁那位始料未及,或許是聽不懂。
敲擊聲戛然而止,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整個廁所陷入一種詭異的、短暫的寂靜。
幾秒鐘後,一個沙啞的、明顯經過大量香菸和酒精淬鍊的女聲,帶著一絲錯愕和更多的……挑逗?從隔板那邊傳來。
“哇哦,火氣不小啊,帥哥……”
聲音頓了頓,似乎在品味剛纔那句奇怪的語言組合,然後變得更加黏膩,帶著一種**裸的暗示。
“別那麼凶嘛……或許,我可以幫你……降降溫?比如……嗦嗦冰棒?”
“冰棒?”
亞歷克斯皺緊眉頭,宿醉和記憶融合的眩暈感還未完全消退,酒精讓他的思維有些遲鈍。
他下意識地重複著這個在1991年洛杉磯酒吧廁所裡顯得極其突兀的詞,迷人的藍眼睛裡充滿了困惑和警惕。
“什麼鬼?這是他媽哪來的?”
他環顧這個骯臟狹小的隔間,除了馬桶、臟汙的地板和散發著異味的手紙,空無一物。
“嘻嘻……”
隔壁傳來一聲低啞的、充滿情慾意味的輕笑,彷彿在嘲笑他的不解風情。
“在這兒呢,甜心,你看下麵……”
那個女聲引導著,帶著一種誘哄的腔調。
亞歷克斯順著那聲音的指引,目光緩緩下移。
就在靠近隔間底部,靠近他腳邊的位置,那層薄薄的、飽經滄桑的膠合板隔斷上,赫然有一個不起眼的、大約一個拳頭大小的孔洞。
此刻,那個幽暗的小洞裡,正緊緊貼著一張女人的嘴唇!
那嘴唇塗抹著極其鮮艷、甚至有些俗氣的猩紅色唇膏,在昏暗骯臟的環境裡像一小團燃燒的、不祥的火焰。
“holy
**ing
**!”
亞歷克斯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動作快得不像一個宿醉剛醒的人,帶著前世武替的敏捷。
他踉蹌了一下扶住隔板穩住身體,胃裡翻江倒海。
然後死死盯著那個洞口裡蠕動著的紅唇,彷彿那不是嘴唇,而是科莫多龍巨大的嘴巴一樣。
他用儘全身力氣咆哮,聲音甚至因為憤怒和噁心而變形,拳頭狠狠砸在隔板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整個隔間都在顫抖。
“再敢把你的臟嘴貼過來,老子發誓,一定把你從這破洞裡揪出來,把你那噁心的舌頭打個結塞回你喉嚨裡去。”
那洞口裡的紅唇瞬間僵住,舔舐的動作凝固了。
幾秒鐘令人窒息的死寂後,隔壁傳來一聲驚恐的抽氣,然後是手忙腳亂、踢踢踏踏的腳步聲,伴隨著隔間門被猛地拉開又重重甩上的巨響。
那個女人顯然被這頭突然暴怒的、中英文混雜著發出死亡威脅的野獸嚇壞了,倉皇逃離了現場。
汙濁的廁所裡,隻剩下亞歷克斯粗重的喘息聲。
以及那隔板上幽暗的孔洞,像一個無聲的、醜陋的傷口,嘲弄著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冰棒女倉皇逃離後,亞歷克斯感覺自己的腦子冇那麼痛了,胃也冇有那麼難受了。
帶著對新世界熟悉且陌生的好心情,他推開了衛生間隔間的門板。
映入眼簾的場景一片混亂,揉成一團不知道沾著什麼液體的紙巾,套套的包裝盒,還有幾條顏色各異被撕破的絲襪以及丁字褲。
牆上貼著槍炮與玫瑰、披頭士、滾石樂隊、u2樂隊,以及萊昂納爾·裡奇、麥可·傑克遜、大衛·鮑伊等人的海報。
這裡麵亞歷克斯(李維)光看臉就認識一個麥可·傑克遜。其他樂隊和歌手隻知道名字,還聽過歌,但具體哪個是哪個就不清楚了。
不過和身體的主人融合後,人倒是能認全了。
除了這些之外,還有各種性感女郎的小gg,上麵寫著聯絡方式。
貼在這個地方,想必不是讓人去按摩的,而是去探索人體生理奧秘的。
想不到東西方文化價值觀不一樣,這廁所文化倒是都一樣,也為亞歷克斯帶來了一絲異樣的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