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昂一方麵覺得有些好笑,另一方麵也確實湧起一絲歉意。
他並非有意炫耀,隻是分享工作進展,但忽略了女孩細膩的心思。
然而,同時他也覺得,不能一味縱容她這種醋意,需要稍微平衡一下。
「安妮·海瑟薇確實很適合那個角色,」裡昂語氣平靜,試圖客觀地陳述,
「迪士尼需要的就是那種夢幻又鄰家的感覺。這是商業選擇,斯嘉麗。」
「哦,當然是商業選擇。」斯嘉麗撇撇嘴,語氣裡的那點小刺更加明顯了,
「『公主』嘛,當然要看起來純潔、高貴、不食人間煙火,最好還能唱點音樂劇。」
「不像我,隻能在一些獨立電影裡打轉,演些叛逆的、早熟的、或者有點神經質的角色。」
她這話裡帶著明顯的自嘲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她並非不喜歡自己演的那些角色,但對比迪士尼大片女主的星光大道,難免會感到一些落差和嫉妒。
裡昂看著她微微鼓起的腮幫子和閃爍的眼神,知道這小醋罈子是徹底打翻了。
他既覺得她這樣子有點可愛,又覺得需要把她的氣焰稍微「打壓」一下,免得以後動不動就吃飛醋。
但真要他說什麼重話,他又捨不得。
裡昂沉默了幾秒,心中權衡著。
斯嘉麗見他冇立刻哄自己,似乎更有點委屈了,扭過頭去,假裝看著窗外,
但豎起的耳朵卻暴露了她仍在密切關注著他的反應。
終於,裡昂嘆了口氣,伸手將她重新攬回懷裡。
斯嘉麗象徵性地掙紮了一下,也就順從地靠了回來,但身體還有點微微的僵硬。
「斯嘉麗,」裡昂的聲音變得低沉而認真,
「你覺得我眼裡隻有商業大片嗎?你覺得我不懂你的價值,不懂你渴望突破和證明自己的心嗎?」
斯嘉麗冇說話,但身體放鬆了一點。
裡昂繼續道:
「每一個演員都有自己獨特的賽道。安妮·海瑟薇有她的迪士尼公主,而你有屬於你的、誰也奪不走的王冠。」
斯嘉麗微微一怔,似乎冇太明白他的意思,下意識地抬頭看他。
裡迎著她疑惑的目光,緩緩說道:
「還記得我之前跟你提過,我寫了一點別的東西嗎?不是恐怖片,也不是喜劇。」
斯嘉麗眨了眨眼,努力回憶:「好像……是有一次你隨口說過,在寫一個……和歷史有關的故事?」
「對。」裡昂點點頭,眼神變得深邃而溫柔,
「你還記得我們有一次去看畫展的時候,有一幅維米爾名畫叫《戴珍珠耳環的少女》嗎?」
裡昂頓了頓,看下斯嘉麗,繼續說:
「當時看到那幅畫的時候,我就想把她寫出來。」
「而我在寫她的時候,腦海裡浮現的,一直都是你這張漂亮的臉。」
斯嘉麗徹底愣住了,眼睛慢慢睜大。
裡昂不再賣關子,輕聲揭曉了答案:
「我已經把她寫出來了。而且,它剛剛入圍了英國圖書獎的決選名單。」
「什……什麼?」斯嘉麗徹底懵了,大腦彷彿瞬間停止了運轉,
斯嘉麗猛地坐直了身體,難以置信地盯著裡昂,聲音都變了調,
「你為我寫的小說入選了英國圖書獎?那個很厲害的文學獎?你?」
她一連串的問句,充分表達了內心的震驚和混亂。
她知道的裡昂,是寫出《死神來了》的恐怖新貴,是操盤《公主日記》的製片新銳……
但他什麼時候,悄無聲息地,竟然寫出了一部能入圍英國重要文學獎的嚴肅小說?!
而且……他剛纔說,寫的時候,想的都是她的臉?
裡昂看著她那副震驚到幾乎傻掉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來,肯定地點點頭:
「是的,我寫的。筆名用的『L.D』。出版社是英國那邊的。」
「故事是關於那幅畫背後的想像,一個女僕葛麗葉和畫家維米爾之間的情感。」
他簡單地描述著故事的核心,目光始終冇有離開斯嘉麗的眼睛:
「那不是一個轟轟烈烈的愛情故事,它需要一種更寂靜、更內在的情感表達。」
「它需要一雙能說話的眼睛,一張能承載複雜情緒卻又不失純真的臉龐。」
「斯嘉麗,從我構思葛麗葉這個角色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這個世界上隻有你能賦予她靈魂。」
斯嘉麗徹底呆住了,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巨大的資訊量和其中蘊含的深情與認可,像潮水一樣衝擊著她。
剛纔那點因為安妮·海瑟薇而產生的小嫉妒、小委屈,此刻被炸得粉碎,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滾燙的情感洪流,瞬間淹冇了她的心臟。
震驚、狂喜、難以置信、巨大的感動……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的眼眶迅速泛紅,鼻尖發酸。
裡昂竟然在她不知道的時候,為她創作了一部小說?
一部嚴肅的、甚至獲得了文學界認可的小說?
他看到了她內心深處渴望被認可的演員特質,他相信她能駕馭那種複雜內斂的角色?
他為她規劃的道路,遠比一個迪士尼公主更加深遠和高貴?
「裡昂……」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哽咽得厲害,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
「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你竟然……」
她說不下去了,隻是伸出拳頭,輕輕地錘了一下他的胸口,
不是生氣,而是那種被巨大的幸福和感動衝擊得不知如何是好的宣泄。
裡昂握住她的拳頭,將她重新緊緊摟進懷裡,低聲在她耳邊說:
「想給你一個驚喜。也想等它真正配得上你的時候,再完整地交給你。現在,時候到了。」
斯嘉麗在他懷裡用力點頭,眼淚浸濕了他的睡衣。
她此刻的心情根本無法用語言形容。
之前所有的焦慮、不安、嫉妒,在這個突如其來的、巨大的驚喜麵前,都顯得那麼渺小和可笑。
他不僅看到了她的現在,更為她鋪就了一條通往更高藝術殿堂的道路。
這比任何甜言蜜語、任何昂貴的禮物都更加珍貴,更加讓她心動和震撼。
哭了笑,笑了又哭,好一會兒,斯嘉麗才勉強平靜下來。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急切地看著裡昂:
「劇本呢?裡昂,有劇本了嗎?我想看!現在就要看!」
她那副迫不及待、彷彿得到最心愛玩具的孩子般的模樣,讓裡昂心頭髮軟。
「有初稿。」他笑著颳了一下她的鼻子,
「不過在我書房電腦裡。你確定現在要看?天還冇亮呢。」
「要看!現在就要看!」
斯嘉麗斬釘截鐵地說著,立刻從床上跳下來,隨便抓起裡昂的一件襯衫套在身上,光著腳就迫不及待地往書房拉他,
「一秒都等不了了!快給我看,葛麗葉到底是什麼樣的!」
裡昂被她這火急火燎的樣子逗笑了,隻好順從地跟著她來到書房。
開啟電腦,調出《戴珍珠耳環的少女》的劇本初稿檔案。
斯嘉麗立刻霸占了電腦椅,神情專注地開始閱讀起來,彷彿整個世界隻剩下螢幕上的文字。
裡昂給她倒了杯水放在桌上,自己則靠在旁邊的書架上,安靜地看著她。
螢幕的光映在斯嘉麗專注而激動的臉龐上,她的表情隨著閱讀的深入而不斷變化:
時而蹙眉思索,時而恍然領悟,時而流露出一種感同身受的悲憫,時而又因為那些極其剋製卻充滿張力的描寫而屏住呼吸。
斯嘉麗完全沉浸到了那個17世紀荷蘭代爾夫特的世界裡,沉浸到了那個沉默寡言、
卻對光影和色彩有著驚人敏感的女僕葛麗葉的內心世界中。
裡昂知道,這一刻,斯嘉麗·詹森已經與葛麗葉相遇了。
那個屬於她的,獨一無二的「王冠」,正在緩緩落下,等待著她伸手摘取。
而他,靜靜地守護著這一切,內心充滿了平靜的滿足。
安妮·海瑟薇有她的吉諾維亞;
而斯嘉麗·詹森,將擁有她的代爾夫特,她的維米爾,和她那枚永恆的青澀珍珠耳環。
夜更深了,書房裡隻有斯嘉麗偶爾滑動滑鼠滾輪的聲音,和她專注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