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隻響了兩聲就被接起,安妮·海瑟薇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喜和一絲撒嬌的意味:
「裡昂,你忙完了?」
「在乾嘛?」裡昂的聲音響起。
「還能乾嘛?」安妮嘆了口氣,背景音裡傳來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
「對著你給我的『聖經』發呆唄。米婭的獨白部分總感覺差了點意思,不夠...笨拙?」
裡昂幾乎能想像出她盤腿坐在地毯上,劇本攤開在眼前,眉頭微蹙,手指無意識地卷著髮梢的樣子。
「揣摩角色不是光靠發呆。」他站起身,拿起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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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過來。現場教學,隻此一次。」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即是幾乎要溢位話筒的雀躍:「真的?你現在過來?」
半小時後,裡昂的車停在了安妮公寓樓下。
她租住的公寓不像斯嘉麗那裡充滿個性鮮明的裝飾,更顯得溫馨甚至有些稚氣,隨處可見毛絨玩偶和色彩明亮的靠墊。
空氣中瀰漫著和她身上相似的、甜絲絲的果香。
安妮給他開門時,臉上還帶著興奮的紅暈。
她穿著寬鬆的居家T恤和短褲,光著腳,金髮隨意地紮成丸子頭,幾縷碎髮落在頸邊,看起來就像個鄰家女孩。
「裡昂!」她笑著把他拉進門,動作自然親昵。
茶幾上果然攤開著《公主日記》的劇本,上麵用螢光筆畫滿了標記,旁邊還散落著幾本類似《青少年心理》之類的書籍,看來她是真的下了苦功。
裡昂脫下外套,隨意地扔在沙發上,拿起劇本掃了一眼:「哪段卡住了?」
「就是這裡,」安妮立刻湊過來,手指點著一段米婭對著鏡子練習打招呼的獨白,「她應該是緊張的,結巴的,但又帶著點自己都冇察覺到的期待和滑稽感...我試了幾種方式,要麼太誇張,要麼太平淡。」
裡昂放下劇本,看著她:「你不是她。」
安妮一愣:「什麼?」
「你,安妮·海瑟薇,聰明,漂亮,哪怕穿著睡衣不化妝,站在人堆裡也是焦點。」裡昂的語氣很直接,甚至有些冷酷,
「米婭不是。她是在人群裡會被自動忽略,甚至被嘲笑的那種女孩。她的笨拙是骨子裡的,不是演出來的。」
安妮的嘴唇微微張著,似乎被他的話刺了一下,但眼神卻認真起來。
「忘掉你的漂亮,忘掉你的自信。」裡昂走近她,目光銳利,像是在剝開一層層外殼,
「想像你剛摔了一跤,裙子上沾了泥巴,頭髮亂得像鳥窩,而你暗戀的男生正朝你走過來。你是什麼感覺?」
安妮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眼神開始閃爍,臉頰泛起紅暈,但不是興奮,而是窘迫。
「對,就是這種想找地縫鑽進去的感覺。」裡昂抓住她細微的情緒變化,
「保持住。然後,試著說出那句『Hello...』。」
安妮吸了口氣,眼神躲閃著,聲音變得細小而猶豫,還帶著一絲不自然的顫抖:「H-Hello...?」
「聲音再低一點,語氣再不確定一點。
你不是在問候,你是在試探對方會不會嘲笑你。」
「Hello...?」幾乎成了氣音。
「眼神,不要看我,看地板,或者看你自己的腳趾頭。」
安妮照做了,她微微低下頭,肩膀下意識地內扣,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脆弱又尷尬的氣場。
「好,記住這個狀態。」裡昂的聲音緩和了些,「現在,加入一點點……幻想。」
「萬一,萬一他其實冇那麼討厭你呢?萬一他其實覺得你這樣……有點可愛呢?」
「不是期待,是一閃而過的、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奢望。就一點點。」
安妮的眼神恍惚了一下,那絲窘迫裡,極其艱難地滲入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光亮。
她的嘴唇動了動,那句「Hello」似乎多了一丁點極其細微的起伏。
「卡!」裡昂忽然說。
安妮瞬間從狀態裡抽離,長長舒了口氣,額角竟然有點細微的汗意。
她眼睛發亮地看著裡昂:「這樣?對嗎?」
「勉強及格。」裡昂嘴角勾了一下,
「剩下的自己反覆練,練到變成肌肉記憶,練到你說出這句話就下意識想低頭為止。」
「是!裡昂老師!」安妮興奮地點頭,看向他的眼神裡崇拜更甚,
「你太厲害了!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裡昂冇有回答,隻是走到沙發邊坐下。
安妮立刻像隻歡快的小狗一樣跟過去,挨著他坐下,又開始嘰嘰喳喳地問其他段落的理解。
他解答著,目光偶爾掠過她微紅的臉頰和亮晶晶的眼睛。
這種毫無保留的依賴和崇拜,與斯嘉麗那種帶著獨立和挑釁的互動截然不同。
一種新鮮的、掌控一切的滿足感,悄然滋長。
接下來,模式變得固定。
裡昂會花一部分時間去特效公司跟詹姆斯·黃匯合,盯著《死神來了》的後期製作。
看著綠幕前拍攝的雜亂鏡頭逐漸被合成上逼真的雲層、爆炸的飛機碎片以及各種離奇的死亡預兆,一種巨大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詹姆斯是個細節控,常常為了一個血滴飛濺的軌跡或者一個陰影的角度和特效師爭得麵紅耳赤,裡昂則更多地從整體氛圍和觀眾心理角度提出意見。
偶爾,他們也會和前來進行配音的演員們碰麵。
飾演托德的查德·多內拉配音時自己都被自己的死法嚇得哇哇大叫,片場氣氛倒是相當活躍。
而更多的時間,裡昂則待在安妮的公寓裡。
他們會因為一個情緒的把握爭論,也會因為安妮突然模仿起劇本裡米婭摔下樓梯的滑稽動作而笑作一團。
安妮的悟性極高,常常一點就通,並且能以驚人的速度消化吸收,下一次就能展現出更精準的層次。
她沉浸在「米婭」的世界裡,有時甚至會下意識地用米婭那種略帶笨拙的語氣和裡昂說話,說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起來。
裡昂看著她一點點剝去《死神來了》裡克萊爾帶來的驚懼和敏感,逐漸注入一種笨拙的、明亮的、屬於米婭的活力,心情複雜。
他既是導師,是幕後推手,也是……享受這種創造和掌控過程的獵人。
他看著這顆未經雕琢的鑽石,在他的指引下逐漸散發出獨特的光芒,這種快感,某種程度上甚至超過了《電鋸》票房大賣帶來的刺激。
有時夜深,安妮累得靠在沙發上睡著,劇本還攤在膝頭。
裡昂會給她蓋條毯子,然後坐在一旁,看著窗外洛杉磯的夜景。
斯嘉麗在沙漠裡拍攝的間歇會發來簡訊,抱怨高溫和沙子。
裡昂會回復幾句,讓她注意防曬。
然後,他收回目光,落在身邊安然入睡的安妮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