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陽光灑在裡昂臉上。
裡昂醒過來,並冇有感到宿酒的刺痛,但卻有一股更操蛋的難受:左右為難。
像腦子裡有兩支軍隊在搶地盤,一支打著安妮的旗號,熾熱鮮活;
另一支舉著斯嘉麗的徽記,熟悉莫測。
戰線拉鋸,疼的不劇烈,但持久,磨人。
他摸到手機。螢幕亮起,最上麵是斯嘉麗昨晚的資訊。
【巴黎安全屋戲拍完了?徹底『安全』了?(笑)】
那括號裡的『笑』,像個溫柔的鉤子,把他往某個方向輕輕拉扯。
他盯著看了幾秒,昨晚消防通道裡安妮不管不顧地....
還帶著清晰的餘溫。
他嘖了一聲,手指在螢幕上敲打,回的乾脆:
【剛醒。殺青宴有點鬨。還喝得有點高。】
發出去,剛放下手機,一具溫軟的身體就從後麵貼了上來。
安妮手臂環住他的腰,臉貼在他的後背上,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慵懶:
「幾點了?」
「還早。」裡昂冇轉身,任由他貼著。
她的體溫透過麵板傳過來。
「你心跳好快。」她嘀咕,手指無意識地在他腹部畫著圈。
「憋的。」裡昂冇好氣,抓住她作亂的手。
這女人,醒了就跟個小型熱源一樣,存在感極強。
她吃吃地笑,順勢把他扳過來,麵對著她。
晨光裡,她頭髮亂糟糟的,素著臉,眼睛卻亮的驚人,毫不掩飾地盯著他:
「裡昂老師,早啊!」
「早!」他看著她,那點左右為難的頭疼奇異地緩和了些。
至少眼前這個是真實的,鮮活的,觸手可及的。
她湊上來,吻她。
不是昨晚那種帶著酒意的瘋狂,是清晨溫純的、試探的吻,像小動物確認領地。
裡昂頓了一下,迴應了這個吻。短暫,但足夠清晰。分開時,兩人呼吸有點亂。
「今天乾嘛?」她問,手指卷著他的一縷頭髮。
「混著。」裡昂言簡意賅,「冇安排。」
......
殺青後的幾天,時間像偷來的,緩慢而奢侈。
他們真就混在一起。
像任何一對剛經歷高強度工作後急需充電的小情侶,用無所事事對抗外部世界的喧囂。
窩在公寓裡看腦殘綜藝,吐槽嘉賓演技浮誇,評委腦子進水。
安妮笑點極低,經常笑得滾到他懷裡。
頂著大墨鏡壓馬路,看街頭藝人表演,安妮會偷偷往帽子裡扔幾張鈔票。
裡昂就嘲笑她人傻錢多。
找那些藏在巷子裡的小館子,安妮對卡路裡斤斤計較,裡昂就故意點最油膩的漢堡,
掰開誘惑她,看她天人交戰最後惡狠狠咬下一小口,像隻偷腥的貓。
......
很日常。
很瑣碎。
甚至有點...平淡。
但裡昂發現自己並不排斥。
這種鬆弛感,是他重生以來從未有過的。
安妮這姑娘,撇開那點豁出去的勁兒,私底下其實有點傻乎乎的,笑點低,嘴饞,還有點小任性。
但聰明,接的住他的梗,罵起人來也角度刁鑽,不帶半點小演員的怯懦和奉承。
有一次,她盤腿坐在地毯上,抱著一碗沙拉,一邊嚼一邊盯著電視新聞,側臉在下午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和,甚至有點...稚氣的乖巧。
某個瞬間,她身上那種混合著少女的清新和一點點未褪的笨拙感,猛地擊中了裡昂。
《公主日記》
這個詞像早就埋伏好的程式碼,瞬間在他大腦裡啟用。
安妮·海瑟薇。米婭·瑟莫普裡斯。
那個讓這姑娘真正一飛沖天、家喻戶曉,從此讓她在好萊塢有了一席之地的角色。
他看著她,心裡猛地一緊。
現在的安妮,野路子,帶著B級片淬鏈出的狠勁和生存智慧,靠著一部恐怖片和他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剛冒頭。
這路線...跑偏了。
走的踉蹌,且浪費。
她該是那個頂著鳥窩頭、戴著傻氣眼鏡、在樓梯上差點摔個四腳朝天卻最終驚艷所有人的公主。
她需要那個角色。
那個角色,也註定是她的。
一個清晰無比的念頭闖入了他的腦子。
他得把《公主日記》弄出來。
不是等哪個瞎了眼的製片人偶然發掘,是他,裡昂,要不這劇本寫出來,註冊登記,版權攥死在自己手裡。
為什麼?操。
可能因為那點微妙的、不願承認的責任感?
可能是獵人對珍貴獵物的一種長期投資和標記?
也可能純粹是製片人的本能發現,看到璞玉就手癢想雕琢?
或者,最簡單——他知道這買賣穩賺不賠。
「看我乾嘛?沙拉醬沾臉上了?安妮察覺到他的眼光,扭頭摸著臉問。
「看你吃得像隻兔子。」裡昂收回視線,語氣平淡,心裡那點波瀾壓得紋絲不露。
但計劃一旦成型,就迅速占據了所有空閒腦細胞。
它需要電腦。需要絕對安靜。
找了個藉口,說有個緊急的合同條款要處理,他把安妮哄去房間裡看電視。
自己去書房裡,門一關,世界安靜。
他開啟筆記本,新建文件。
手指懸空片刻。
然後,落下。
劈裡啪啦的鍵盤聲響起。
......
片名:《公主日記》(The Princess Diaries)
編劇:裡昂(他打得毫不猶豫——重生外掛不用是傻子)
型別:喜劇/青春
日誌:舊金山。
普通、笨拙、社交恐懼的高中女生米婭。爆炸頭,大眼鏡。
歐洲小國吉諾維亞唯一繼承人。
嚴厲而優雅的祖母女王空降。
災難性的公主改造計劃。
醜小鴨變天鵝。
友情,懵懂的愛情,找到自信與責任。
他搭建結構,填充劇本的內容。
關鍵情節,經典場景,標誌性對話...
得益於該死的重生福利,這一切清晰得就像腦子裡放了塊硬碟。
米婭和好友莉莉的吐槽日常。
女王陛下駕到,扔下「王室炸彈」。
恐怖的利益訓練、穿搭改造、髮型災難...
校園裡的勢力眼,暗戀的男生,舞會上的驚艷(還有差點摔跤)...
最終的選擇,成長的弧光。
他寫得飛快,幾乎不需要停頓。
靈感(或者說記憶)洶湧澎湃。
偶爾安妮會叫道:「搞定冇?電影無聊死了。」
「快了。乖。」他回道,像安撫小動物。
他繼續敲字。
.......
有幾個晚上,他等它睡熟,悄悄起身,溜到客廳裡繼續碼字。
螢幕上的光映著他的臉,神情專注。
......
有一晚,他正寫到米婭改造後第一次亮相的場景,手指飛舞。
完全冇注意到,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從臥室出來,赤著腳,像貓一樣溜到他身後。
安妮睡眼惺忪,本想問他怎麼還不睡。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發光的螢幕上。
【......米婭看著鏡子裡那個陌生的、光彩照人的自己,手指顫抖著觸碰這光滑的髮髻,昂貴的禮服...她幾乎認不出自己...】
【祖母女王站在她身後,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毫不掩飾的驕傲...】
【『它很配你,親愛的。』女王說...】
安妮的呼吸屏住了。
眼睛越掙越大,睡意全無。
她無聲地讀著那些題跳躍的文字,畫麵感撲麵而來。
那個笨拙又可愛的女孩,那個嚴厲又溫柔的祖母,那些讓人忍俊不禁有心跳加速的細節...
裡昂終於感覺到身後的注視,猛地回頭。
安妮站在那裡,穿著他的T恤,下襬到大腿,眼睛睜得圓圓的,指著螢幕,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
「這...這是什麼?」
裡昂合上筆記本的動作頓住了。
被抓包了。他嘖了一聲:「冇什麼。隨便寫點東西。」
「你騙人!」安妮一步竄過來,抓住他胳膊,眼睛亮得像塞了兩顆星星,
「我看到了!米婭!公主!那個祖母...天哪!這故事太好了!你在寫劇本?」
他挑眉:「嗯。怎麼?」
「為誰寫的?」他追問,抓著他胳膊的手用力搖。
裡昂看著她,沉默了兩秒,然後扯出個有點混蛋的笑,抬手用指背蹭了蹭她的臉頰:
「你說呢?看不出來?我的笨蛋公主。」
空氣安靜了一秒。
然後——
「啊——!!!」
安妮尖叫一聲,猛地跳了起來,像顆被點燃的小炮蛋,直接撲到他身上,手臂死死摟住他的脖子,雙腿盤住他的腰,整個人掛在了他懷裡。
「真的嗎?真的是給我寫的?裡昂!裡昂!」
她語無倫次,在他耳邊尖叫,興奮地亂晃,
「我喜歡!我太喜歡了!天哪!天哪!公主日記!這名字太好了!米婭!我就是米婭!」
裡昂被她撞得後退一步,不得不抱住她防止兩人一起摔倒。
懷裡的人興奮得發抖,像個得到夢寐以求禮物的小孩。
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混著某種隱秘的掌控欲,在他心裡膨脹開來。
「閉嘴,吵死了!」他罵她,嘴角卻控住不住地揚起。
「就不!」安妮鬆開了一點,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突然捧住他的臉,結結實實地親了他一口,發出響亮的「啵」聲,
「你太好了!裡昂!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這種故事!你簡直是個天才!」
她跳下來,光著腳在地毯上興奮地轉圈,嘴裡唸唸有詞,已經開始想像自己演米婭的樣子。
裡昂看著幾乎要喜極而泣的她,心裡複雜。
這份激動,純粹,熱烈,為著一個尚未發生的未來。
而他,手握著她通往那個未來的鑰匙。
......
裡昂花了幾天時間,終於搞定全部初稿。
印表機吱吱作響,吐出一頁頁還帶著墨香的紙張。
他仔細校對了最後一遍,然後將厚厚一遝劇本原件連同必要的申請表格一起塞進一個大號信封裡。
他特意開車去了趟郵局,買了足額的郵票,選擇了最可靠的掛號信加回執服務,親手將信封塞進了那個深藍色的郵筒。
看著那遝承載著未來钜作的心血被郵遞員取走,他靠在車邊,點了根菸。
流程走了,憑證在手。
這東西,在法律層麵,算是初步紮下了根,套上了防護鎖。
短期內,誰也甭想輕易動他的乳酪。
幾天後,他收到了WGA寄回的確認函和一式兩份的、蓋有騎縫章和登記號的註冊證書。
他將其中的一份證書鎖進了房間的保險箱。
看著那份具有法律效力的檔案,他心裡的石頭纔算真正落了地。
這東西,白紙黑字,板上釘釘了。
正琢磨著下一步,房間那部老式座機電話刺耳地響了起來,打破了午後的寧靜。
裡昂嘖了一聲,伸手接起。
是艾倫的聲音:
「裡昂!慶功宴!《德州電鋸》爆了,必須好好熱鬨一下!時間和地點我讓助理傳真給你了,記得查收!一定到啊!」
掛了電話,裡昂趿拉著拖鞋下樓去到傳真機處。
果然,一份剛收到的傳真靜靜躺在那裡。
拿起一看,是《德州電鋸殺人狂:新一代》慶功宴的邀請函,措辭正式,排版帶著點九十年代末特有的花哨。
下麵附著一份擬邀嘉賓名單,列印的墨跡還有些濕潤。
他的手指順著名單往下滑,一個熟悉的名字跳進眼裡——斯嘉麗·詹森。
他捏著傳真紙,下意識地鬆了口氣,紙張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幸好。安妮不是這部戲的演員,她的名字冇有出現在這類名單上。
這意味著,她不會踏入那個慶功宴。
他暫時不必麵對兩個女人同處一個空間、那種光是想像就足以讓他頭皮發麻、需要高度演技才能應付的修羅場。
手裡的傳真紙彷彿成了暫時的免戰牌。
他回覆:【收到,準時出席。】
放下手機,一抬頭,看見安妮正從露台進來,哼著歌,臉上還帶著得知「專屬劇本」後的興奮紅暈。
裡昂看著她,眼神複雜。
露台陽光燦爛,安妮年輕美好的身體裹在浴袍裡,頭髮濕漉,哼的是《公主日記》裡他剛寫的一段插曲旋律。
屋內,電腦裡躺著剛剛註冊完、足以改變她命運的劇本。
桌上手機裡,是通往另一個世界、另一個女人的慶功宴邀請。
安妮看到他,笑著跑過來,撲進他懷裡:
「我剛剛又想了想米婭第一次見女王那段…」
裡昂接住她,嗅到她發間的水汽和陽光的味道。
「嗯。」他應了一聲,手臂環住她。陽光有點刺眼。
他心裡那點左右為難的頭疼,又隱隱約約地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