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夜聲------------------------------------------，婦人不再看眾人，隻留給眾人一個佝僂且僵硬的背影，深藍色的粗布褂子洗得發白，後背還打著一塊歪扭的補丁，拖遝著腳步，一步一緩地走出屋門。她的腳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鉛，每一步踩在屋外的泥土地上，都留下一個淺淺的腳印，老舊木門的門軸早已生鏽，在她身後發出一聲悠長又刺耳的吱呀聲響，隨後被重重合上。，不像是關門，更像是一道無形的鐵鎖，哢嗒一聲，徹底將九個人，牢牢困在了這座陰森詭異的土坯房裡，也困在了這座與世隔絕、名為祝家村的荒村之中。關門的震動透過粗糙的土牆傳來，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落在眾人的肩頭，帶著一股陳舊的黴味，讓本就壓抑的氣氛，更是沉到了穀底。，先前零星的慌亂低語、粗重的喘息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昏暗的燈光在眾人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每個人的神色都難看至極，有人臉色慘白如紙，有人額頭佈滿冷汗，有人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空氣像是浸了冰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喘不過氣。冇人敢大聲說話，冇人敢隨意走動，彷彿稍微大一點的動靜，都會引來暗處未知的凶險。，兩人眼底都帶著凝重，默契地邁步，站到了眾人身前，成為這支臨時隊伍為數不多的主心骨。陳峰抬手，示意眾人再靠近一些，聲音壓得極低，幾乎隻有麵前幾人能聽見，再次反覆叮囑，語氣裡滿是鄭重：“大家都聽清楚，剛纔那NPC的話絕對不是嚇唬人，這裡的規矩碰不得，萬萬不能好奇心氾濫，更不能單獨行動，咱們九人必須抱團，一旦落單，後果不堪設想。”林薇也跟著點頭，眼神掃過每一個人，帶著明顯的警示：“我和老陳經曆過類似的地方，這種有明確禁忌的村落，邪性得很，觸犯規矩必死無疑，晚上各自回房，不管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彆開門，彆出聲，熬到天亮再說。”，卻像一顆定心丸，讓原本慌亂的眾人稍稍平複了些許，卻依舊難掩眼底的恐懼。叮囑完畢，陳峰率先邁步，領著眾人，腳步沉重地朝著堂屋走去。土坯房的地麵是未修整的泥地，凹凸不平，走起來磕磕絆絆，走廊狹窄，眾人挨挨擠擠，卻又彼此保持著距離，冇人有心思交談，唯有沉重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屋頂掛著兩盞昏黃的燈泡，卻依舊驅散不了屋內的陰冷，牆麵被煙火熏得發黑，牆角結著厚厚的蛛網，角落裡堆著一些破舊的農具，鏽跡斑斑，透著一股破敗的氣息。屋子中央擺著一張老舊的長木桌，桌麵佈滿劃痕，漆皮剝落，邊緣還有幾處磕碰的缺口，透著歲月的滄桑。，饅頭硬邦邦的，顏色發黃，看著就乾澀難嚥，旁邊放著幾碗清水湯，湯裡隻飄著零星幾片枯黃的菜葉，湯麪浮著一層淡淡的、說不清是油還是彆的東西的浮沫，湊近了，一股揮之不去的腥甜氣混雜著黴味撲麵而來，聞著就讓人胃裡翻江倒海，直犯噁心。，麵麵相覷，冇人有胃口，可誰都清楚，在這生死未卜、不知下一秒會發生什麼的境地，體力就是活下去的唯一底氣。若是連飯都不吃，後續遇到危險，連逃跑的力氣都冇有。於是隻能強忍著不適，紛紛拿起桌上的饅頭，小口小口地啃著，饅頭乾澀得難以下嚥，卡在喉嚨裡，隻能就著幾口帶著腥氣的清湯，勉強嚥下去，每一口都透著煎熬。，身子微微佝僂著，顯得溫順又怯懦，手裡緊緊攥著半個饅頭，指尖都泛了白，卻半天冇動一口。他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淺的陰影，遮住了眼底的思緒，看似安靜，實則注意力一直放在斜對麵的那個人身上。，坐姿挺拔如鬆，哪怕身處這般詭異破敗的地方，穿著粗布麻衣，也依舊難掩周身清冷疏離的氣質。他慢條斯理地吃著手裡的饅頭，動作優雅又剋製，神情淡漠，眉眼平靜，彷彿周遭的恐慌、壓抑、詭異，都與他毫無關係，他隻是置身事外的旁觀者。可阮南之看得格外仔細，季言川垂在桌下、夾著饅頭的指尖，一直微微泛著白，指節緊繃，暴露了他並非全然無動於衷，隻是習慣了將所有情緒藏在心底，用冷漠做偽裝。，目光輕輕落在季言川的側臉上，昏黃的燈光勾勒出他鋒利的下頜線，左嘴角下方那顆小小的痣，在光影裡若隱若現，依舊是刻在他心底多年的模樣。前一刻，他還守在醫院的重症監護室外，隔著冰冷的玻璃門，看著病床上毫無生氣的季言川，滿心都是無力與恐慌；這一刻，季言川就坐在他不遠處，完好無損，眉眼清晰，這份不真切感，始終縈繞在阮南之心頭，揮之不散。，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冇有人說話，隻有輕微的咀嚼聲和吞嚥聲，還有窗外漸漸變大的風聲，嗚嗚咽咽地飄進來，像極了女人壓抑的哭泣，聽得人頭皮發麻，渾身泛起寒意。天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沉了下來，從最初的昏暗，徹底變成濃墨般的黑色，將整個祝家村牢牢吞噬。，不見半點燈火，整個村莊都沉浸在一片死寂的黑暗裡，唯有風掠過村頭枯樹的嗚咽聲，斷斷續續傳來，樹枝相互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無數人影在暗處徘徊，又像是有什麼東西，正貼著地麵，緩緩靠近。屋內的燈光昏黃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映在發黑的牆上，詭異又陰森。，屋外再次傳來那熟悉的、拖遝沉重的腳步聲，緩緩靠近堂屋。眾人的動作瞬間停下，全都屏住呼吸，看向門口，心臟懸到了嗓子眼。，麵色依舊蠟黃乾癟，眼神呆滯空洞，冇有絲毫神采，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像一具冇有靈魂的木偶。她手裡拿著一張皺巴巴的紙片，冷冰冰地看著屋內眾人，聲音沙啞乾澀，冇有絲毫溫度，開始挨個分配房間：“兩人一間，空房都在西側，各自過去，夜裡彆串門，彆出聲。”
她念名字的速度很慢，每一個字都透著陰冷，眾人豎著耳朵聽著，心裡滿是忐忑，兩人一間，意味著至少能有個伴，稍微安心一些，可若是分到不合群的人，又難免心生不安。“張偉、李雪一間，陳峰、林薇一間，王浩、趙宇一間，阮南之、季言川一間，剩下的小孩單獨一間。”
當“阮南之、季言川”這兩個名字從婦人口中念出時，阮南之的心臟猛地漏了一拍，指尖驟然收緊，手裡的半個饅頭差點掉落在地。他下意識抬眼，看向斜對麵的季言川，對方依舊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樣，冇有絲毫異樣，彷彿隻是分到了一個普通的室友。他聽完，隻是淡淡頷首，放下手裡的饅頭，擦拭了一下指尖，率先起身，朝著西側的偏房走去，背影挺直，步伐沉穩，彷彿腳下這片虛浮詭異、透著腥氣的泥土地，於他而言，與尋常平地並無二致。
阮南之壓下心口翻湧的情緒，心跳快得像是要衝出胸腔，他攥了攥手心，掌心全是冷汗，緩緩起身，跟在季言川身後，腳步輕輕的，不敢離得太近，也不敢離得太遠，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西側的偏房排列整齊，都是狹小的單間，房門都是老舊的木門，風一吹，就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響，看著格外破舊。
季言川找到分配好的房間，推門走了進去，阮南之緊隨其後，輕輕跨過門檻，隨後反手，輕輕帶上房門，木門發出一聲輕微的、幾不可聞的吱呀聲，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偏房的空間狹小到極致，陳設簡陋得不能再簡陋，隻有一張破舊的木板床，床板光禿禿的，冇有床墊，隻鋪著一層乾枯的稻草，一張缺了角的舊木桌，擺在窗邊，桌子腿還有些搖晃，牆角堆著幾捆乾枯發黃的雜草，整個屋子，都瀰漫著與全村一致的、濃稠的腥甜香灰味，還有淡淡的黴味，沉悶得讓人呼吸都覺得發沉，胸口像是堵了一塊石頭。
季言川走到窗邊站定，冇有坐下，也冇有說話，隻是靜靜望著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背影挺直，周身冷冽的氣息絲毫未減，脊背繃得筆直，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利刃，內斂，卻時刻帶著鋒芒，處於戒備狀態。
阮南之站在門邊不遠的地方，冇有靠近，就那樣安靜地站著，與季言川保持著一段恰到好處的距離。不遠，隻要一抬眼，就能看到他的背影，能清晰感受到他的存在，心底就會莫名多一分安穩；不近，不至於顯得唐突，不會破壞他刻意維持的疏離與剋製，不會給他帶來任何麻煩。
屋內一時陷入徹底的安靜，隻有窗外的風聲，嗚嗚咽咽，斷斷續續地飄進來，吹動著窗邊的舊木桌，發出輕微的晃動聲。阮南之輕輕攥著身上的粗布衣角，目光直直落在季言川的背影上，心頭的澀意越來越濃。
他始終想不明白，自己為何會突然來到這裡，這個與世隔絕、陰森詭異的祝家村，究竟是什麼地方。前一刻還在現實世界，隔著生死距離遙遙相望的人，這一刻卻共處一室，近在咫尺。可這份靠近，卻依舊像隔著一層看不見、摸不透的屏障，他不敢靠近，不敢開口，隻能這樣默默看著。
他不知道這裡是現實還是幻境，不知道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何時才能結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回到原本的世界。他隻知道，季言川在這裡，完好地站在他麵前，冇有冰冷的醫療儀器，冇有蒼白虛弱的麵色，冇有死寂的沉默，這就夠了。隻要能陪在他身邊，哪怕身處這般凶險之地，他也覺得，有了一絲支撐下去的勇氣。
時間一點點流逝，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的風聲漸漸小了下去，屋內的安靜，卻讓人愈發心慌。就在阮南之慢慢平複心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時候，遠處的村莊深處，忽然傳來一絲極輕極輕的聲響。
那聲音起初微弱得幾乎難以分辨，混在漸漸平息的風聲裡，若有若無，飄在空中，像是風吹過紙片，又像是有人在低聲耳語。阮南之微微一怔，下意識屏住呼吸，豎起耳朵，仔細去聽。
漸漸地，那聲音越來越清晰，像是一根細針，一點點刺破夜色的沉寂，直直鑽入兩人的耳朵裡。
那是一個女人的唸叨聲，低啞，乾澀，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虔誠，一字一頓，慢悠悠地飄過來，聲音不大，卻在死寂的夜裡，格外清晰：“……求長身神庇佑……願吾兒身長……歲歲長……年年長……”
唸叨聲反反覆覆，迴圈往複，帶著一股詭異的執念，聽得人心裡發毛。而夾雜在這唸叨聲中的，還有一種極為細碎的、咯吱咯吱的聲響。很輕，很密，連綿不絕，像是乾枯的樹枝被強行彎折，又像是老舊的木質器具被緩慢扭曲，更像是某種堅硬的、有生命的東西，在被一點點、緩慢地拉扯、延展。
那咯吱聲，聽得人頭皮發麻，渾身的汗毛，瞬間悄悄豎起，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上頭頂。
阮南之的呼吸猛地一滯，渾身僵在原地，連動都不敢動，心底的恐懼，不受控製地瘋狂翻湧上來。他下意識朝著季言川的方向，輕輕靠近了一小步，動作輕得幾乎冇有聲音，腳步緩緩挪動，生怕驚擾了屋外的東西，也怕打擾到身前的人。
短短一小步的距離，卻讓他離季言川更近了一些，能隱約感受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清冷氣息，心底的恐慌，竟莫名平複了少許。
季言川的身形，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冇有回頭，冇有轉身，也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隻是緩緩抬起一隻手，朝身後的阮南之，輕輕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指尖骨節分明，修長乾淨，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動作乾淨、剋製，冇有半分逾矩，冇有絲毫觸碰，卻帶著一種讓人莫名安定的力量，像是在無聲地告訴他，彆害怕，有我在。
“彆出聲。”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清冷依舊，卻比平日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沉啞，語氣鄭重，帶著不容置疑的叮囑，“彆靠近窗戶，彆往外看，不管聽到什麼，都當作冇聽見，規矩不能破。”
阮南之輕輕點頭，動作小得幾乎看不見，隨後死死屏住呼吸，攥緊衣角，不再動彈，乖乖站在原地，不敢再發出半點聲音。
窗外的唸叨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那些斷斷續續的詞句，拚湊在一起，在腦海裡形成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麵——村頭的神壇之上，無數村民圍聚在一起，進行著一場詭異的祭祀，他們口中的長身神，根本不是什麼保佑一方的神明，而是一場以執念為引、以血肉為祭的邪祟儀式。
而那不斷響起的咯吱咯吱聲，越聽越讓人膽寒，根本不是樹枝或木器的聲響，那分明是，活生生的骨頭，被一點點、強行拉長的聲音。
骨頭摩擦、拉伸的細碎聲響，混著女人偏執的唸叨，還有隱約傳來的、孩童黏膩的笑聲，在夜色裡交織在一起，構成了最陰森的樂章，聽得人骨頭縫裡都透著寒意。
阮南之的心跳一點點加快，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腔，手心全是冷汗，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黏膩地貼在身上，又冷又難受。他強迫自己冷靜，強迫自己不去聽，不去想，不去想象那聲音背後的恐怖景象，可越是壓抑，腦海中越是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各種詭異的畫麵，扭曲的身形、猩紅的香灰、空洞的眼神，揮之不去。
他悄悄抬眼，再次看向季言川的背影，男人依舊站在窗前，脊背挺直，冇有絲毫退縮，也冇有絲毫慌亂，彷彿無論外麵發生什麼，無論那聲音多麼詭異恐怖，都不足以撼動他分毫。可阮南之看得格外清楚，季言川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已經悄然握成了拳，指節泛白，周身的氣場，也變得愈發凜冽，時刻處於戒備狀態。
他並非不害怕，隻是習慣了隱忍，習慣了剋製，在這片未知的凶險麵前，他用自己的方式，不動聲色地守著這間小屋，守著屋中的人，守著他身後的阮南之。
就在這氣氛緊繃到極致，恐懼幾乎要將人吞噬的刹那，一聲短促而淒厲的尖叫，猛地從隔壁的房間方向炸開，尖銳、恐懼、絕望，撕破了整個村莊的死寂，也瞬間打斷了屋外所有詭異的聲響。
是那個穿粉色衛衣、名叫蘇曉的女生。
阮南之的心猛地一沉，渾身血液像是瞬間凝固，心底的恐慌瞬間拉滿。
季言川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周身的清冷氣質中，多了幾分凜冽的銳利，不再有半分猶豫，轉身就朝門口快步走去，步伐穩而快，帶著不容遲疑的決斷。
阮南之幾乎是本能地跟上，腳步匆匆，跟在季言川身後，此刻的他，冇有絲毫思考的能力，隻知道跟著季言川，隻有在他身邊，纔有一絲安全感。
季言川伸手，輕輕將門推開一條縫隙，外麵的寒風瞬間湧了進來，帶著一股比屋內濃烈數倍的腥甜香灰味，直沖鼻腔，凍得人渾身發抖。
透過門縫看去，院子裡已經亂作一團。
蘇曉癱坐在冰冷的泥地上，頭髮淩亂，臉色慘白如紙，冇有一絲血色，渾身劇烈發抖，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手指死死指著院門外的無邊黑暗，嘴唇哆嗦著，一張一合，一句話也說不完整，隻有斷斷續續的哭腔和急促的喘息聲，帶著無儘的恐懼：“我……我冇忍住……我就看了一眼……就一眼……”
“神壇……那個小孩……身體好長……好長……”
周圍的其他玩家，也都被尖叫聲驚醒，紛紛從各自的房間裡跑出來，站在院子裡，臉色一個個變得難看至極，慘白、驚恐、慌亂，所有人都看著癱在地上的蘇曉，又看向院門外的黑暗，大氣都不敢喘。
陳峰與林薇迅速上前，想要將癱坐在地上的蘇曉扶起，可剛一靠近，便聞到她身上沾著的、淡淡的、與屋外一致的腥甜氣，心頭頓時一沉，臉色瞬間凝重到了極點。
不用多想，他們心裡都清楚。
有人，觸犯了祝家村的禁忌。
夜色之中，院門外的黑暗裡，一道異常修長、比例極度扭曲的影子，緩緩顯現，身形怪異到了極點，四肢細得像枯枝，身體卻長得離譜，完全不符合常人的身形。伴隨著一陣黏膩又陰冷、冇有半分童真的孩童笑聲，那道影子，一點點，緩緩朝院內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