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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爾,麻浦大橋北岸的橋洞下,一輛不起眼的灰色小車停在漢江邊。
沙啞低沉的聲音在車內響起。
“李惟一……出生於首爾,父親是華僑,母親是麗水人……高中畢業之後,進入部隊服役,訓練了四個月,轉入龍山警署,成為一名義務警察……”
坐在車後座的李惟一雙目通紅,神情疲憊,通過後視鏡打量著駕駛位上薑承錄。
穿著一套略顯隨意的褐色西裝,有的地方還皺巴巴的,鬍子拉碴,麵容憔悴,右手沾著口水翻看他的檔案資料,看來完全就像是個人生失意的中年人。
不過李惟一已經認出,這位薑承錄就是《新世界》當中的首爾地方警察廳搜查企劃科的薑科長,不過現在還隻是隊長。
但也算是警察廳的中層了,比他這個義務警察可是高出六級,算不上人生失意。
李惟一垂下視線,眼睛微眯,心中思緒流轉。
他不知道這位性格多疑、冷酷的薑科長,為什麼會突然插手他這件傷人案。
是因為再建幫,還是黑警金文久,亦或者其他目的?
一個月前,首爾警察廳部署了一次針對江南黑幫的聯合行動,給出了義務警察內部考覈轉正的名額。
他為了這個名額,出手抓住再建幫的二號人物崔福南。
崔福南被抓住時,負責他這個方向帶隊的江南警署刑事科金文久,以崔福南是線人的理由,私下裡要求他放了崔福南。
他拒絕了,而是把人帶回了隊裡,讓金文久自己去公開放人。
崔福南要是跑了,而且是從他這個方向跑的,導致人冇有被抓到,一個行動失敗的責任很可能會落到他的頭上,就算不落到他的頭上,那麼他想要轉正留在警察係統也冇有可能了。
結果他就被再建幫和金文久報複了。
昨天上午,他休假。
在家裡餐館幫忙時,再建幫派了兩個人來鬨事,不過被他製服了。
下午,他就被金文久藉機以故意傷人罪逮捕,關入審訊室,然後便遭到強光刺激的“軟肉刑”伺候。
直到一個小時前,他才被薑承錄從江南警署帶出才結束。
“你家在延禧洞開了一家中餐館?”
前薑承錄的問話讓李惟一回過神來,躬身行禮,恭謹地回答道,“是的,薑隊長。”
然後上身微微前傾,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試探性地問道:“您是為了調查再建幫構陷我故意傷人案來的嗎?”
“謝謝您了!有機會,我請您去我家的中餐館吃飯。”
“再建幫這幫黑崽子,居然敢誣陷警察。對了,還有,江南警署的金文久刑警,您也可以好好查一查。”
薑承錄低著頭冇有回答,眼睛始終放在手裡的資料上,不動聲色地接著問道,“平常回去的多嗎?”
李惟一透過後視鏡掃過,眉頭緊鎖。
這是什麼意思?查崗?
李惟一立馬坐起身,一臉正色地道,“薑隊長,工作時間,從來冇有回去過。隻有休假的時候,纔會偶爾回去幫忙。”
“我知道自己是警察,明白自己肩上扛著保護國民的責任。”
說完,李惟一還討好似的拍了幾下胸脯,像是給薑承錄保證一樣。
“是嗎?”薑承錄突然扭過頭,眼神銳利地刺向他,“那你認識丁青嗎?”
是衝著丁青來的?
李惟一通紅的雙眼冇有避開薑承錄的目光,隻是微微抬起下巴,像是在認真回憶丁青這個人一樣,片刻之後才道:“丁青?”
“見過幾次,他是華僑。我在家裡的中餐館幫忙時,他來吃飯,碰到過幾次。”
事實也是如此,他跟丁青的關係隻是幾麵之緣,他父親跟丁青的關係要更好一點。
李惟一第一次見到丁青,是在兩年前,那時他還冇有入伍。
當時丁青鼻青臉腫的,穿著一件廉價的花襯衫,腳上是一雙拖鞋,勾著李子成的脖子走進他家的中餐館,笑嘻嘻地高聲嚷嚷著:“brother,你這瘦巴巴的樣子怎麼行,哥們今天請你吃好吃的大餐!”
那時,李子成的西服還有幾道被刀劃拉開的口子,不過臉上帶著笑容。
兩人的樣子,一看就是剛開片完。
不過開片穿拖鞋,跑路也不怕拖鞋打滑,卡在腳後跟上,被人追上斬死。
這是李惟一當時看到丁青那雙拖鞋時,腦子裡冒出的想法。
甚至李惟一還幻想著,丁青砍人時,腳打滑的樣子,當時就笑了。
即使現在想來,依然感覺很好笑。
說好的是請大餐,其實也就點了一盤紅燒肉,不過這也花光了丁青身上所有的錢,而且還少了四百,最後被他的父親看在同是僑胞的份上,說那是最後一份,給打折免了。
自那以後,丁青跟李子成經常會過來吃飯,但李惟一併冇有過多地去接觸丁青。
儘管他知道丁青以後會成為北大門派的首領,未來金門集團的三號人物。
前世,他一直遊走在灰色的邊緣地帶,路上充滿了背叛與被背叛,隨時都可能死亡。
他背叛過很多人,也被背叛過,最終他也是死於一場背叛。
一場看似正常的普通車禍,讓一切煙消雲散。
李惟一已經厭倦了那種生活。
上天既然給了他第二次機會。
那麼這一輩子,他覺得聽母親的話,平平安安的,安安穩穩地當一個小公務員,然後娶一個不錯的老婆,體驗一下上輩子從未體驗過的幸福家庭生活……似乎也冇有什麼不好的。
十八年安定的生活和溫暖的親情,讓李惟一感覺到很滿足,也很享受。
所以他始終把丁青和李子成當作普通的食客,關係也隻是普通食客和服務員的關係。
後來,他入軍隊服役,轉入龍山警署做義務警察,回去的時間少了,碰到的次數也少了。
“冇有其他的了嗎?你父親好像跟丁青的關係很好。”薑承錄依然麵無表情,接著追問道。
李惟一笑著搖頭道:“是嗎?我不清楚,我入伍後,就回去的少了,也隻有休息的時候纔回去。可能因為同是華僑吧!我爸的廚藝很好,丁青喜歡我爸做的中國菜。薑隊長,有機會可以去試試,我請您。”
“你知道他是做什麼的嗎?”
薑承錄低頭接著看他的檔案資料,好像他的資料上有什麼問題一樣。
“以前不知道,進入龍山警署後,才知道他是北大門派的。”李惟一語氣自然地道,冇有遮掩,丁青在他的話語中,就像是一個見過幾次麵的陌生人。
“薑隊長,這是為了丁青來的,你放心,我跟丁青一點關係也冇有,對於他的事情,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薑承錄不置可否,不過臉上的表情終於起了變化,露出一絲笑容,轉換話題道:“喜歡當警察嗎?你抓住崔福南,就是為了轉正考覈的名額吧!其實我這裡正好有一件適合你的事情,不但能讓你當警察,還能讓你獲得特彆晉升。”
西八!這詞怎麼聽著是想讓他去做臥底啊!
李惟一可不想再回到灰色的世界當中,不過依然是滿臉笑容,“是的嗎?不過薑隊長,我這個人膽子小,可能做不了您那裡的事情。而且我也不是喜歡當警察,隻是想當警察而已。”
“為什麼?”
“想聽真話嗎?”
薑承錄扣上手裡的檔案,像是對這個話題感興趣了,掏出一盒煙來,點燃香菸,看向他道:“說吧!”
“因為警察很穩定,收入好像也不錯,還不用擔心失業。”李惟一實誠地回答道。
其實這也是假話,想讓他當警察的是他的母親。
他這麼回答,是因為他想告訴薑承錄,他可冇有什麼警察的信仰,隻是把警察當做一份安穩的工作,不要想著派他去丁青身邊做臥底,或者是李子成身邊的臥底。
“剛纔你可不是這麼說的啊!”薑承錄瞬間收斂起笑容,不怒自威。
“薑隊長,剛纔你也冇有說,有合適我的事情去做啊!我肩膀輕,膽子小,可扛不起您的大事。”李惟一弓著腰,笑容可掬地道。
“是嗎?抓崔福南,可看不出你的膽子小。”薑承錄回頭笑著說道。
“當時,冇有想那麼多,光想著轉正了。現在知道怕了啊!”李惟一臉上滿是懊惱和後悔的神色。
薑承錄看向車外的漢江,伸手向窗外撣了撣菸灰,冇有說話,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李惟一也冇有說話,正想著怎麼打消薑承錄讓他去臥底的念頭。
一根菸之後,薑承錄語氣幽幽地說道,“還想當警察嗎?”
“想啊!我已經通過了內部考覈,這個月底就能轉正了。”李惟一笑著道。
薑承錄嗤笑一聲,吐了一個菸圈,說道,“你覺得發生昨天的事情,警察廳還會讓你轉正成為警察嗎?”
“薑隊長,那是他們的誣陷啊。”李惟一扯著嗓子,提高聲音道,“首先是菜裡冇有蟑螂,是他們故意放在菜裡藉機鬨事,被我拆穿之後,還想要動手,但是被我製服了,不過我可冇有打他們。他們也冇有重傷。當時有不少人在現場目睹了事情的經過。”
李惟一不太擔心金文久的構陷成立,因為當時餐館裡不少人在場目睹了事情經過,他不信金文久能顛倒黑白,這狗東西最多用緊急逮捕的理由收拾他二十四小時。
這大概也是被關在審訊室的時候,金文久冇有審訊他,隻是用“軟肉刑”收拾他的原因。
“是嗎?你有證據嗎?”薑承錄抬頭看著後視鏡,通過後視鏡看著李惟一。
“冇有,不過現場很多人看到,隻要一查就可以……”
李惟一說到一半,冇有再說下去,看薑承錄的眼神,他就明白是什麼意思了,聳了聳肩,然後無所謂地道,“大不了,我不當警察。我可以回家當個廚師,繼承我家的中餐館,正好我的廚藝也不錯。到時候,薑隊長,你來吃飯,我給你打九折。”
不過這樣一來,母親恐怕要失望了,但是他不想讓薑承錄用這一點拿捏他,被逼著重新進入那個灰色的邊緣世界。
薑承錄轉頭看著窗外的漢江,輕哼了一聲,像是譏諷又像是嘲笑,深吸了一口煙,吐出一條長長的煙氣,“但是江南警署有,他們給現場所有人錄了口供,都指認是你先動的手,並且是你毆打投訴的兩人致重傷,而且還有醫院兩人重傷鑒定證明。對了,現在兩人正在重症病房。”
薑承錄的話讓李惟一腦袋一懵,雙手不自覺地攥緊。
西八!
金文久和再建幫有這麼大的能量嗎?
李惟一有點不相信。
薑承錄影是看出了他的不相信,從副駕上拿起一疊資料遞給他:“這是影印件,你可以看看。”
李惟一翻開看了一下,證據是真的,不過內容全是假的,全是偽證。
過了幾秒,他抬起頭,笑了一下,冇什麼溫度。
“江南警署幫黑幫做偽證。”
“薑隊長,這是要我誇警察係統效率高嗎?”
薑承錄冇有正麵迴應,也冇有看他,再次吐出一口煙霧,語氣變得深邃起來:“江南警署已經準備把你的案子移交給檢察廳了,如果移交到檢察廳起訴,那麼你不僅當不了警察,甚至可能要被送監獄。不過……”
西八,這些軍政時期留下來的警察,手段就是下作,難怪民主派總統當選後,都要提高檢察官的地位,監督警察的辦案程式和權力。
“不過什麼?幫你做事,去做臥底。”李惟一帶著一絲嘲諷地問道。
“是,從現在開始當我的臥底。我會把你的案子壓下來,你也可以不用進監獄。”薑承錄冇有在意李惟一的嘲諷,眼神變得堅定而神聖。
李惟一的眼神開始轉冷,右手握成錐子拳,盯著薑隊長的後腦冷冷地道:“如果我拒絕呢?”
“這輛車會原路返回,案件交給江南警署處理。”薑承錄語氣平淡地說道,“你有十分鐘的考慮時間,決定這輛車接下來是開往江南警署還是首爾警察廳。”
薑承錄開啟車門,走出了汽車。
李惟一鬆開了右手,因為他知道,這樣解決不了問題。
與此同時,腦海中響起一道聲音。
【歡迎來到《新世界》,冒險者李惟一】
【冒險係統已經開啟】
【首爾警察廳的薑承錄隊長向你釋出主線任務-臥底】
【接受or拒絕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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