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忌拿到兵符之後,便連夜趕往了邊關。
沒了白狐裘,魏無忌才知道甲冑的冰冷。
這一路的霜塵撲麵,風雪尤寒。
凍得魏無忌直打哆嗦。
魏無忌的老子魏昭王並不是一個能力出眾的君主。
他繼位三年,和秦國打了三年。
最終在伊闕決戰中,埋葬了魏國24萬大軍。
從此魏國一蹶不振,開始向秦國割地求和。
最後還割讓了故都安邑,將祖宗們積攢了數百年的家底,敗了個一乾二淨。
五國伐齊後,魏昭王和秦王在西周會盟,想要取回故都,但結果顯然是談崩了。
次年,秦國奪取魏國的安城,一路打到大梁城下。
這件事直接把魏昭王給氣嗝屁了。
魏昭王臨死前,對著兩個兒子諄諄教誨,
“寡人這一生,如履薄冰,被秦國欺辱至此,皆因伊闕之戰,不知秦國之強銳。
今有田文為相,依法令治國,素見成效,吾兒接任之後,萬不可荒廢。”
魏昭王又看向魏無忌問道:“吾觀無忌,有孟嘗君之資。可願接任王位?”
魏王圉聞言,心頭一緊。他萬萬沒有想到,父王竟要繞過他這個長子,傳位給魏無忌。
可那年的魏無忌才十九歲,尚未及冠,正值年少輕狂的年紀。
他可不想接這個爛攤子,天天向秦國割地求饒。
“我有王兄,纔不要做什麼孤家寡人!”
看著魏無忌的滿臉不屑,魏昭王終於咽氣了。
魏王圉繼位以後,一直遵循著父親的遺願。
他很感念弟弟的謙讓之情,將魏無忌封為信陵君,卻從未提及過讓他就封。
直到魏無忌效仿田文養士,魏王才微微有些注目。
有一年,趙王南狩,魏王怕趙國舉兵犯境,欲召大臣們商議對策。
恰逢此時魏無忌正與魏王對弈,胸有成竹地勸阻道,
“是趙王打獵罷了,不是進犯邊境。”
不一會兒,北邊傳來訊息,趙王果然是在打獵。
魏王很是驚奇。
“王弟是怎麼知道趙王是來打獵的?”
魏無忌很是自得的炫耀道:“我在趙王的身邊有人。”
他渾然不覺,那一刻王兄變了臉色。
後來,如姬的父親被一個世家子弟殺害。
這些個世家子弟,有的是手段繞過法令,讓你挑不出任何的毛病來。
即便是魏王,對此也是無可奈何。
魏無忌聞之大怒,命其門客為如姬報仇。
世家們紛紛彈劾魏無忌目無王法,最終也是魏王頂住了所有壓力。
麵對魏無忌事後的百番解釋,魏王隻是幽幽的給出了一句話。
“你是寡人的兄弟,在整個魏國,你想殺誰就殺誰,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但有一點,你不能坐在這個王位上。朝堂上麵的事情,不是你這麼處理的。”
從此之後,魏無忌的聲名鵲起。
更有甚者,將魏無忌比作魏國的夜天子!
但魏王似乎從來沒有在意過這些,此次更是將入趙談合縱的大事託付給他。
魏無忌這個人很狂妄,也很肆無忌憚。
但他知道,王位是王兄唯一的逆鱗。
這次在合縱出兵上,兩人產生了分歧。
魏無忌撒潑打滾,以死相逼,也都沒有想過要竊取兵符。
因為他知道,一旦這麼做了,他們兄弟倆的關係就再也回不去了。
但麵對收復河東故土的大好時機,魏無忌又不得不這麼做。
韓魏邊境,魏軍主將晉鄙反覆詢問魏無忌,對此很是疑惑。
他率軍十萬駐守邊疆,即便出兵也該由他帶兵前往。
怎麼好端端的要換成了魏無忌?
魏無忌門下有死士朱亥,號稱魏門第一殺手。
袖藏四十斤鐵椎,直接將身為一軍之將的晉鄙給錘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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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國的將士們倒對此並無動亂,信陵君的人品他們還是知道的。
魏武卒裡的雙花紅棍,黑白通吃, 魏國的永夜君王,穩居道上的第四把交椅。
哦,不對!
自從齊公子田文掛掉後,無忌公子早已成了魏老三。
西北玄天一片雲,
烏鴉落在鳳凰群,
遍地都是英雄漢,
誰是君來誰是臣!
傳聞魏王不近女色,萬一哪天要是崩了,太子在秦國要是迎不回來,麵前這位隨時可能兄終弟即啊!
無忌接管軍隊後,發布了第一條軍令:
“父子都在軍隊裡的,父親回去。兄弟都在軍隊裡的,兄長回去。獨生兒子沒有兄弟的,回去贍養老人。”
眾兵士顧目相對,零零散散的走了近兩萬人。
留下來的,都是沒有後顧之憂的精銳!
“剩下的兄弟,以後都是我魏無忌的親兄弟!誰若是戰死了,你們的家人就由我魏無忌來養!”
不得不說,道上混的講義氣,說出來的話也是煽情。
魏王此時還在釣著魚,渾不自知自己又多了八萬的親兄弟。
“兄弟們,河東之地,那是我們的地盤!”
“城頭的大爺,那是我兄弟的親大爺。樓坊裡的頭牌,那都是弟兄們的相好!”
“秦國那群王八羔子,搶了我們的地盤,搞死了我們大爺,掠走了我們的女人,這賬,怎麼算?”
魏無忌背著手打了個手勢,朱亥心領神會地大吼道:“打回去,幹他大爺的!”
“幹他大爺的,打回去!”
八萬魏國銳卒,齊聲怒吼道。
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
朱亥是個屠夫,是位義士,更是位猛將。
此去恆雍,正是他展露風采的契機。
唯有侯嬴麵色抽搐,心道這是八萬的兵痞,還特麼的是八萬流氓啊!
不怕流氓沒文化,就怕流氓闖天下!
學好不容易,但學壞可是一學一個準兒。
有著魏無忌這個身份高貴的流氓頭子,侯嬴對於魏國未來的軍政文化無比擔憂。
“兄弟們.....”
魏無忌輕咳一聲,道:
“出征!”
魏國的邊境,距離恆雍前線不過幾十裡路。
若是急行軍的話,天亮之前足以到達。
臨行前,侯嬴突然說道:“公子,我年歲已高,不能隨你一同去殺敵了。”
魏無忌有些不解,依依不捨。
“侯老,這些年您鞍前馬後,著實操勞不少。但無忌早已深感離不開您,您就運籌帷幄,給我拿個主意便好了。”
侯嬴搖了搖頭,嘆息道,
“我本不過夷門小吏,是個抱門閂、看城門的將死之人。
公子親自駕車去接,讓我隨公子招徭過市,幾年來,也算是看遍了人間。”
“此次西征,還望公子能奪回故土。但如今公子仍有一事,唯有我以死才能相報!”
魏無忌聞言,沉默不語。
侯嬴徐徐又道:“竊符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如姬知!”
“我已經告知瞭如姬,竊符之謀,乃是老夫一人索求,與公子無關。”
侯嬴頓了頓,眼神無比堅定。
“此戰之後,便是我哄騙如姬,假傳王令,欺上瞞下,公子亦不自知。
魏王念及兄弟情誼,想必也不會太過為難公子。”
“等到公子進師恆雍,合縱大勢已成。即便魏王心有不願,也無法撤兵。
到了那個時候,老夫願西向而去,死無對證,也能給魏王一個交代!”
魏無忌如鯁在喉,久久無言。
待到大軍出發,侯嬴獨自行走在河畔。
月明星稀,天色漸曉,他回首東望大梁城。
突感心中有愧,怒而拔劍自刎道。
“去踏馬的,老子這些年,到底跟了個什麼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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