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仙山上，趙括指揮著兩萬新兵據守主力南側的陣地。
“投石、滾木，盛湯金汁直接給我砸！”
這些新兵們尚缺對敵經驗，同身經百戰的秦國老兵們近身作戰就是自尋死路。
但佔據地利，從山上往下投擲東西還是可以的。
趙括早在拿下遊仙山後，就在所有的險要陣地都佈置了投石機。
而金汁這種東西，堪稱是冷兵器時代最常用的化學武器。
經過高溫熬煮後的排洩物，不僅觸膚即爛，而且自帶魔法傷害。
那陳酵的味道，濃縮到極緻的氨氣，令人窒息，當真是臭不可聞。
“馬韜，後山有熬製好的金汁。你讓騎兵用馬袋盛裝，側麵迂迴投擲到敵軍的弩陣裡！”
趙括怒吼道。
玄甲軍刀箭難入，但麵對金汁這樣的生化武器也是無可奈何。
趙軍拿下遊仙山以來，數萬大軍兩個多月的如廁為這次防守提供了充足的金汁原料。
所有能傷敵的辦法，都是最好的戰術。
冷兵器時代的戰爭，就是這般的樸實無華。
而在幾十裡外的長平關，王榮帶領著天樞軍也在採用著同樣的戰術。
守城的士兵們在武器上同樣塗抹了金汁，而且還混合了石灰和砂漿。
被刺中的秦兵，疼痛的根本無法忍受。
而在秦軍的雲梯上，也到處被鋪滿了陳年發酵後的金汁。
不僅味道臭氣熏天，還起到了潤滑的作用。
秦軍的士兵們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從雲梯上滾落下去。
可即便如此，一波又一波的秦軍還是頂著槍林箭雨爬上雲梯，用生命試探著那一絲登上城頭的可能。
秦趙兩軍的激戰，真正的絞肉機在城西缺口處。
作為城防最薄弱的環節，秦趙雙方在這幾十米的戰線上進行著最血腥的戰鬥。
趙軍的士兵們沿著城西缺口的邊緣挖掘了一道兩米多深三米多寬的壕溝。
將挖出的泥土沿著壕溝築起了一道50X50米開口的土牆。
從溝底到牆頂，足足有四米多高！
王英指揮著一萬趙軍在土牆上奮勇據敵，從三麵將缺口裡的秦軍圍困。
弩箭、金汁、投石、滾木，紛紛朝著秦軍砸去，韓越想要攻破這條防線，也唯有拿命去填。
赳赳老秦，誓不休戰！
一波又一波的秦軍倒下，一波又一波的秦軍沖了進來！
攻城戰，向來都是一如既往的慘烈。
古代四大軍功，先登、陷陣為首，又有哪個是好拿的？
一將功成萬骨枯。
韓鉞麻木的看著壕溝被己方的屍體填滿，指揮著麾下的秦卒進行一輪又一輪地衝鋒。
秦軍踩著死去戰友的屍體爬上土牆，勢要在趙軍的防線上開啟一道缺口。
隨著土牆下的屍首越聚越多，已經有個別方位的秦軍能夠藉此衝上城牆。
韓鉞大手一揮，百十名騎兵踏著戰友的屍體，朝土牆上方發起了衝鋒！
“差不多了，再等秦軍就衝進來了！”
眼看秦軍重騎湧入缺口，劉英心中警鈴大作。
“射引火箭，再備些火油乾草來！”
放火據守，在古代守城中並不常見。
一來放火需要大量的燃料，不是每座城關都會準備如此充足的火油和木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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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來需要控製火勢和範圍，若是不小心把自家後院給點燃了就玩兒大發了。
但長平關恰好都滿足這兩個條件。
守著丹朱嶺和將軍嶺，趙軍堅壁清野的過程中早已準備了大量的木料。
而長平關夯土為牆，城內都是駐軍。
沒有民屋草舍，根本不懼火勢蔓延。
最主要是，趙軍沿著缺口構築的土牆，嚴格控製了放火的範圍。
燃燒著的火箭覆蓋式地射入秦軍，大火瞬間被點燃。
霎時間烈火滔天，兵擁馬亂。
韓鉞這才發現，在秦軍的腳下，早已鋪滿了乾草。
火油和發酵後的金汁都有著助燃的作用，趙軍投擲的滾木更是上好的燃料。
戰死將士們的屍體同樣化作烈焰，熊熊大火逼迫著攻入缺口的秦軍四處逃竄。
三麵的土牆上，趙軍的士兵持戈而守，將試圖從自己方向突圍的秦軍刺殺。
韓鉞率領著麾下親兵率先跳出火坑，望著在火海中掙紮的秦軍士卒們目眥欲裂。
就差那麼一點，秦軍的重騎就能踏入關內！
付出了上千人的傷亡，最終還是功虧一簣。
等大火停下再攻一波？
別說還需要付出多大的傷亡，隻怕麾下的士兵們也沒有人會樂意如此白白送死。
秦軍的巢車上，林衡望著西牆下的火海眼皮直跳。
他就知道，這一仗沒那麼好打。
“命令東線加緊攻勢，天黑之前，一定要拿下長平關！”
林衡的內心其實早已不抱什麼希望了，但還是不得不咬牙進行著最後的掙紮。
城頭上的血戰，一刻都不曾停止。
不斷有人爬上城頭，也不斷有人摔下雲梯。
但爬上城頭的秦卒們還沒來得及立穩腳跟，就被一擁而上的趙軍士兵堵住了缺口。
此時距離天黑，隻有不到兩個時辰。
如果林衡不能趁勢拿下長平關，就必須要撤軍了。
金峰山上，眼看著臨近黃昏，白起的心底也是陣陣不安。
整整六個時辰，長平關的秦軍依然沒有勝利訊息傳回。
看來偷襲失敗了，白起也沒再指望林衡能強行拿下長平關。
丹河東岸的戰場上，趙軍的戰線縱然一退再退，但依舊在苦苦支撐。
王元傳來訊息，進攻遊仙山的進展也不順利。
攻山戰最大的難題就是，縱使你擁兵百萬，可實際的戰線就那麼長。
每一寸戰線的推進，不止伴隨著無數將士們的陣亡，還需要大量時間的消磨。
而此時，秦軍最缺少的便是時間。
趙括領兵增援後，十萬人駐守的遊仙山好似擁有著深不見底的血條。
哪怕王元打定了主意，傷敵八百，自損一千，但秦軍的將士們眼看著近在咫尺的山頂，就是攻不上去。
“傳令王齕司馬靳，不要再推進了。留下半數兵力守住陣地。
讓司馬靳率軍十萬撤回，和王元連夜進攻。
不計傷亡，務必在明天正午之前拿下遊仙山！”
白起蒼老的聲音很是堅定，但也充滿了無奈。
這場動用了五十多萬大軍發起的決戰，有強攻，有偷襲，每一條戰線上，秦軍看上去都佔盡了優勢，但唯一缺少的就是時間。
儘管將士們都還攜帶著一天的口糧，但他不可能拿下陣地後，讓將士們餓著肚子守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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