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軍營裡出來，廉頗隨著趙括一路北上。
沿著小東倉河約莫行了十餘裡，才見到了趙括口中的小玩意兒。
“你管這個叫小玩意兒？”
廉頗望著眼前三米多高，五米多長的龐然大物，目瞪口呆。
趙括撓了撓頭，訕笑道。
“原本，我想的沒那麼大。但架不住小了太過精細，工匠們也做不好。
況且這東西，個頭越大，效果也越好。
索性就搞了個大的。”
隻見小東倉河邊，一個碩大的水磨矗立在河道上。
直徑兩米多長的葉輪，覆蓋了整條河道。
隨著葉輪帶動轉軸，巨大的聯動輪同時帶動著兩排石磨不停的轉動。
在磨盤的下方，麥粒被研磨成精細的麵粉。
“這是，磑？”
廉頗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早期的石磨，被稱之為磑。
“此物我稱之為水磨，依靠河水的動力帶動磨盤轉動，一件可抵四五十人同時推磑，而且晝夜不停，速度更快。”
戰國時期，已經有了石磨的出現。
由小麥製作的麵食，也已經出現在宮廷權貴的餐桌。
但由於此時的磑還是靠人力推動，四五個人一天也磨不出多少麵粉。
麵食在貴族之中都是極其奢侈之物，而未經蛻皮的麥食過於粗糲極難下嚥。
所以，粟米目前還是糧食的主流。
“廉帥，你可知現在粟米的價格和小麥的價格差多少？”
趙括笑問道。
“趙國的刀幣是和糧食等價的，一枚刀幣換一石的粟米。”
廉頗白了趙括一眼，隨即目光一亮。
“可一枚刀幣，能換三石的小麥！”
“所以，我讓趙王將前線供給的粟米，全部都換成小麥！
不僅如此，我還讓趙王在六國中大量的收購小麥，拿粟米去換小麥。”
如此一來，不僅趙國的糧草危機自解，將士們還能頓頓吃到很多六國權貴們都吃不起的麵食！
趙括朝著身旁的馬韜詢問道。
“馬韜，我教他們醒的麵，弄的怎麼樣了？去問問，有沒有做好的饅頭可以吃？”
藺相如來的急，走的也急。
這上好的美味，老丞相是錯過了。
麵食的發酵工藝，歷史上直到晉代纔有了明確的記載。
白麪饃啊，我軍抗戰的時候都吃不到那麼好的東西。
夥房不多時給了回應，剛剛試蒸了一鍋效果不錯。
一刻鐘後，一籮筐冒著熱氣的饅頭送到了廉頗的麵前。
廉頗摸著熱乎鬆軟的饅頭有些不可思議，在趙括的示意下，一口氣吃了五六個虎拳大小的熱饅頭，吃的這位老將軍直打嗝。
“這好東西啊，味道堪比珍饈，而且還挺頂飽的。”
回到軍帳中，廉頗摸著圓滾滾的肚皮滿意道。
成本低廉，味美充饑。
有了饅頭，想必趙王再也不用為糧草擔憂了。
“物以稀為貴，此物在我軍之中可為軍糧。老將軍你猜，我建議趙王將饅頭賣給六國權貴們是什麼價格？”
趙括伸出一根手指在廉頗的眼前晃了晃，幽幽冷笑道。
“一鬥粟米，換一個饅頭！而且製作工藝保密，我們隻賣成品！”
隨著天氣越來越冷，食物的儲存時間相應也會變長。
趙括的眼光不僅僅是盯著趙國的權貴們，還早已放到了六國之中。
趙括要用低價收購的小麥，製作成饅頭，再好好的搜刮一番軍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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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鬥粟米換一個饅頭，你怎麼不去搶！”
廉頗大叫一聲，滿眼的不可置信。
十鬥為一石，那十個饅頭，豈不是就能換一石粟米。
也就是說，趙括三個饅頭，就價值一石小麥！
他剛才吃了價值兩石小麥的饅頭？
一石小麥至少能蒸200個饅頭，這近百倍的利潤，簡直就是暴利。
老將軍可不懂什麼經濟學，資本論。
搶？哪裡有做稀缺的壟斷生意來錢快？
“老將軍，等到得勝回朝，你就知道自己今天到底吃的是什麼天價美食了。”
趙括狹促一笑，猶如一個惡魔。
時間進入九月，寒露凝霜。天氣轉冷，晝短夜長。
自從光狼城一戰後，秦趙兩軍已經僵持對峙了20多天了。
除了小範圍的斥候戰，兩軍誰都沒有大規模的呼叫兵力。
前線的對峙，將壓力全部轉移到後勤糧草之上。
隨著時間的推移，白起的內心愈發不安起來。
秦國坐擁關中巴蜀，每日兩萬餘石的糧草消耗都感到無比吃力。
而對麵的四十餘萬趙軍，卻彷彿打定了主意要長期僵持在長平戰場。
秦王催戰的書信一封接著一封，均被白起以戰機尚未成熟婉言回絕。
而趙軍的糧草源源不斷的抵達前線，韓王山兩側的炊煙愈發濃密。
“自從我軍破高平，入上黨，趙軍駐守長平也已逾半年。
這半年來，趙軍的糧草消耗已不下六百萬石，趙王丹還能如此沉得住氣啊！”
金峰山的一座小坡上，白起駐馬北望，心中的疑惑難解。
比拚國力，秦國還真沒怕過六國中的哪一個。
按理說趙國的血條都快見底了，趙軍的主將為何還是如此不慌不忙？
“莫不是，趙國遇到了一個大豐之年？”
跟隨在白起身後的蒙恬小聲嘀咕道。
他曾以為，帶兵作戰就是橫刀立馬的戰場廝殺。
從未想過，真正的戰場上會是數十萬大軍進行如此漫長的僵持。
“趙國今年的糧食雖然算不上欠收，但也不是什麼大豐之年。”
白起搖了搖頭，低聲向蒙恬解釋著。
預起戰事，他和秦王又如何不去評判趙國的綜合國力？
兵力糧產，政治外交，這些都是影響戰爭的重要因素。
“韓魏迫於秦威，斷然不敢與趙國聯合，供給糧草。
五國伐齊後，齊國視趙國為虎豺，又怎麼會伸出援手？”
至於北燕，苦寒之地，糧食夠不夠他們自己吃都不一定。
楚國與趙國並不接壤，路途遙遠，趙國究竟能靠什麼強撐下去？
光狼城那兩百萬石糧草？
他早已派人死死盯住，一旦城門開啟，便是秦軍反攻之日。
“上將軍，大事不好了。秦王來報，趙國和齊國已結成盟約，互換糧草兩百萬石。
另有細作疾書，韓魏燕楚，均有參與其中！”
王齕拍馬而來，人未至聲先至。
帶來的訊息讓白起一頭霧水，卻周身發寒。
“五國聯趙？他們怎麼敢的。還有什麼叫互換糧草？再怎麼換還能換多了不成！”
白起眉頭緊皺，咬牙問道。
王齕行馬至白起身邊，掏出秦王的書信才解釋道。
“趙國用八十萬石粟米，和齊國換了兩百萬石小麥。
韓魏燕楚聽聞有如此好事，也紛紛效仿齊國，各自至少互換了五十萬石的小麥。”
這世上沒有牢不可破的盟友，但一定有永恆的利益。
資本市場的車輪，正式開始在戰國的戰場上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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