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趙括對趙驤沒有絲毫怨懟之心,那是假話。
前世三十萬大軍的後路委於一人,最後落得個全軍覆沒。
但凡趙驤慎重些,即便秦軍偷襲,也應能撐到大軍回援。
但若是將長平兵敗這兩千年的黑鍋都扣在趙驤身上,趙括也不是那般擔不起責任的人。
畢竟是趙括自己識人不察,用兵不當。
排兵部將,本來就是一軍之帥的職責。
趙括用前世全軍的血淚和背負了兩千年的罵名,才深知一個道理。
這老將軍啊,還真不是越老越有資歷就越穩重。
但人無完人,趙括也並未因此否定趙驤的掌兵能力。
本來,趙括和廉頗商議,想先消磨一下趙驤的心氣,再由他執掌一軍。
可是,駐守長平關不行!
“少將軍,末將資歷尚淺,也自知不能服眾。不如將天樞軍交由趙老將軍執掌,末將能在您身邊做個鎮督,已是心滿意足了。”
此時,飽受爭議的王榮也很委屈。
長平關位於大軍後方,在王榮看來,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也無仗可打。
還不如在前線做趙括的左膀右臂。
“少將軍,無論資歷還是能力,我還不如王榮將軍,不如讓王榮將軍帶領天權軍,我來給您做鎮督。”
剛坐上將軍的傅豹突然出列,為王榮鳴不平。
無論戰功還是資歷,王榮在原來的馬服軍中都可當為上將。
趙括讓王榮鎮守長平關,就已經讓這些老部將覺得大材小用。
如今再辭了將軍之位,讓趙括麾下之人也都心生不滿。
“來我瑤光軍也可。但凡王榮將軍願意,我蘇射給他做裨將都行!”
裨將是副職,足以見得王榮在馬服軍中的聲望。
由於王榮的退讓,中軍帳下徹底分為新舊兩派。
廉頗閉眼假寐,和鍾陽、馮亭兩人一起默不作聲。
局外人,向來看得通透。
趙驤和王榮互不相視,但一眾部將和傅豹蘇射二人毫不掩飾地對視著,眼神裡彷彿都能擦出火花。
趙括氣急反笑,從主位上站了起來。
“還給我做鎮督?給我牽馬我都嫌你礙事!”
趙括走到傅豹身前,一腳踹了過去。
沒辦法,誰讓他是自己家將。
“軍令如山,又豈是你們說讓就讓!”
趙括又瞪了眼蘇射,轉頭看向其他人。
“還有你們!”
趙括伸手指著一群將領們怒斥道:“老子的兵權,是王上的託付,不像你們,還得出手來搶!
從年初到現在,大半年裡月月吃敗仗。
從高平關退到了丹河岸,之前怎麼沒見過你們請兵出戰?
也沒聽說哪一個,從秦軍手裡搶回過我趙國一寸的土地!
如今軍中缺將,你們站在這裡的,至少都能做個掌旗。
長平戰場上十裡防線,站哪兒攔著你們為國捐軀了?
都想掌兵都想瘋了,想做將軍可以啊,拉隊人馬給我打過河去,讓我看看你們的能力!
國家存亡危在旦夕,給你們個職位還挑三揀四了。
讓你們上前線是來阻敵的,不是讓你們爭權奪勢的!”
趙括一頓輸出,爭論的聲音漸漸小了下來。
但瞧著眾人憋紅的臉,多少都帶有不服之色。
“我知道你們都有軍功在身,也都是心高氣傲之人。可你們看看自己,你們真的有資格嗎?
胸有激雷而麵如平湖者,可拜為上將軍。
因為一職位便爭得麵紅耳赤,和鬧市上的潑婦一般!”
趙括的冷譏熱諷,也讓不少人麵色羞愧。
敗軍之將,何足言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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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那些做校尉的,想想一共七個位子,也輪不到自己,也都洩了氣。
沉默許久的廉頗緩緩睜開了眼,掃視著帳下眾將沉聲道。
“原本按照軍帥的意思,你們這些原本做都尉的,即便做不了將軍,至少也都能做個鎮督。
率軍過萬,鎮守一方。軍中事無巨細,皆由一人執掌。
可你們,真的夠資格嗎?
趙茄不行,所以高平關丟了。
蓋負、蓋同也不行,所以戰死在光狼城。
單論軍功,在座的諸位恐怕還不如上述的三位吧?
是什麼,讓你們覺得自己就那麼有資格做將軍!”
廉頗在趙軍之中聲望極高,即便不是主帥,但軍威猶在。
老將軍輕嘆一聲,又略帶自責道。
“長平初戰,損兵折將。非你們之責,皆是老夫技不如人。
朝堂之上,我亦無顏麵君,幸得軍帥垂憐,任我為副帥。
我時時自省,膽小慎微。
自從軍帥在路上提出軍事改革,讓我舉薦將位。
七個將位,我隻提出了兩個。
二十三個鎮督,我都想不出幾人真的能夠勝任。
我廉頗方纔深知,何為德不配位。
可是你們呢,眼高手低,又有幾人統禦過數萬兵馬?
我們這些從軍打仗的,都是把腦袋別在了褲腰帶上。
若說戰死沙場,誰也不怕。
但非要將一眾同袍帶入絕境,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塊料嗎?”
老將軍的一段自我謙卑,讓眾人如鯁在喉。
但仍有不服者,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王榮蘇射等人。
趙括冷哼道:“我知道單論資歷,王榮等人無法服眾。我也相信,你們之中或許有人比他的能力更強。”
“但大兵團作戰,首重協調。知其善亦知其不足,方能揚長避短。唯有熟悉的將領才能如臂驅使,所以這五個人的位子,本將定下了。”
軍帳之下鴉雀無聲,竟再無人出聲反駁。
趙括虎目環伺,掃視了一眼眾人,最後盯著趙驤道。
“趙老將軍,我知道你不服氣。你想要個將位,可以!”
“我給你天璣軍六萬老兵,給你七天的時間整頓兵馬。七天後,我親率整個軍團給你打助攻。你帶著帳下這些人在對岸給我打下一片陣地。
打的下,我給你個將位。
到那時,誰要是感覺自己也能做個將軍的,儘管拿著軍功來找我談。
打不下,一群自以為是的廢物就別再談帶兵了。
統統到基層給我做個營主,誰也別再有怨言。
兩千多個基層營,那裡才更需要你們。
這個軍令狀,你們敢簽嗎?”
激將法,原本便是從軍營裡傳出。
這般看似簡陋的辦法,往往在軍營中屢試不爽。
“有何不敢!左右不過上陣殺敵。都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怕死的也不配領兵作將。”
不待趙驤回話,一群頭腦簡單的部將便忍不住了。
他們是吃了敗仗,但誰也不認為自己是趙括口中的廢物。
“老將軍,證明我們的機會到了。簽了吧,可不能讓人家瞧不起。”
趙驤望著一群義憤填膺的部將,這些人堪稱趙軍中精銳裡的精銳。
再加上六萬沙場老兵,這般富裕的仗即便啃再硬的骨頭也是理所應當。
如果自己再猶豫,今後也別想在軍帳中立足了。
趙驤當下抱拳一拜:“軍帥,這軍令狀,末將簽了。但凡輸了陣,老夫也甘願下放營中,任憑上官指揮!”
趙括點了點頭,目光再次落在了王榮的身上。
“王榮,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仗有得是你打的。”
趙括指了指身後的輿圖,冷聲道。
“武安君白起秘密指派了不下五萬人的秦軍重騎和精兵,迂迴偷襲長平關。我隻問你一句,守不守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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