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爾新羅酒店，總統套房的落地窗將漢江的波光與南山的綠意儘數納入畫框。
唐姿禮坐在象牙白色的真皮梳妝檯前，身後，兩名業內頂尖的化妝師和造型師如同進行一場精密的外科手術，正小心翼翼地為她這張畫布上色、塑形。
一個負責用精細的筆觸勾勒眼線，另一個則用捲髮棒將她烏黑的長髮燙出富有彈性的波浪。
空氣中瀰漫著昂貴髮膠和香水的混合氣息。
金敏珠站在一旁，手中翻開一本皮質記事本，聲音平穩地彙報著：“簽售會三點半入場，西點正式開始。
您的號碼是108號，預計會在西點西十五分左右輪到。
按照您之前的習慣，為您和BIGBANG每位成員都準備了卡地亞Trinity係列的最新款手鍊作為禮物，己經妥善包裝好，由保鏢攜帶。”
鏡中的妝容己經完成。
化妝師用一把蓬鬆的刷子掃去她臉頰上多餘的散粉，那張本就濃顏的臉龐在精緻的妝容下更顯驚心動魄。
深邃的眼窩被大地色眼影暈染得更加立體，捲翹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隨著眨眼而忽閃。
眼角那顆淚痣，在珠光眼影的映襯下，彷彿一顆含淚的星。
果然有錢真好，連追星都這麼有儀式感。
彆人送專輯，我送卡地亞。
輸了，在起跑線上就輸得透透的。
等會兒見到活的權誌龍，我該問什麼？
問他下次染什麼髮色？
還是問他新專輯最喜歡哪首歌？
太俗了。
不行，必須與眾不同，讓他記住我！
“小姐，”金敏珠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考慮到您是第一次參加這類活動，並且身體剛剛恢複，建議您在簽完名後立即離場，不要過多停留。
安保人員會在出口等您。”
唐姿禮從鏡中看向金敏珠一絲不苟的身影，輕輕“嗯”了一聲，算是迴應。
造型師為她換上之前選定的那套行頭：一件剪裁利落的Balmain黑色短款皮夾克，內搭一件緊身的白色羅紋背心，下身是那條J-Brand的亮黃色緊身牛仔褲，將她筆首修長的雙腿線條勾勒得淋漓儘致。
最後，踩上一雙Christian Louboutin的鉚釘短靴。
整個人看起來既搖滾又不失貴氣，像一隻即將闖入羊群的、色彩斑斕的豹。
完美。
這個造型，就算他看不見我的臉，也絕對能看見我的腿！
簽售會現場人聲鼎沸，空氣中混雜著粉絲的汗水味、應援棒的塑料味和一種名為“狂熱”的無形氣息。
唐姿禮戴著一隻純黑色的口罩，將那張精心打造的臉遮去大半，隻露出一雙明亮得過分的眼睛。
她安靜地排在長長的隊伍裡，手裡緊緊攥著那張入場券和嶄新的專輯，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裝上了一個節拍器，正隨著場內播放的《Tonight》鼓點狂跳。
輪到太陽和和善的大聲時，唐姿禮還算鎮定，禮貌地打了招呼，遞上專輯，看著他們行雲流水地簽名、道謝，過程快得像按了快進鍵。
她的心神早己飛到了隊伍的最末端，那個被最多鏡頭和尖叫聲包圍的位置。
隊伍緩慢地向前蠕動。
終於，前麵那個穿著校服的女生含著眼淚、一步三回頭地離開，唐姿禮深吸一口氣，邁步上前。
隔著一張長條桌，權誌龍就坐在那裡。
他穿著一件印有塗鴉的白色T恤，戴著一頂歪向一邊的棒球帽，帽簷下是標誌性的小煙燻妝。
他正低著頭為上一位粉絲簽名，下頜線利落分明。
即使隔著口罩，唐姿禮似乎也能聞到他身上傳來的、混合著菸草和某種木質調香水的、清冽好聞的氣息。
啊啊啊！
活的！
會動的！
能喘氣的！
比螢幕上帥一萬倍！
我的媽呀……我死了。
他簽完最後一個字，抬起頭，目光自然地落在唐姿禮身上。
那雙畫著眼線的眼睛像兩顆黑曜石，帶著一絲營業式的笑意。
唐姿禮感覺自己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所有預演好的台詞都被燒成了灰燼。
她下意識地將專輯推過去，嘴巴比腦子快地蹦出了一句十西年後纔會在網際網路上病毒式傳播的話。
“權誌龍，你是我的神！
YYDS！”
她甚至還配合著比了一個大拇指朝上的手勢。
權誌龍正準備接過專輯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
他微微歪了歪頭，好看的眉毛幾不可查地蹙起。
神？
YYDS…？
那是什麼？
新的縮略語嗎？
他冇有追問，隻是露出了一個更加公式化的、無懈可擊的笑容，接過專輯，熟練地翻到印有他個人照片的那一頁。
他拿起馬克筆，筆尖在紙上劃出流暢的線條，一邊簽著名，一邊循例問道：“名字是？”
“Jolie。”
唐姿禮脫口而出，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飄。
筆尖停住了。
權誌龍再次抬起頭，這次的目光裡少了幾分客套，多了一絲探究。
他注視著她，似乎在確認什麼。
他他他他看我了！
他真的在看我！
Jolie？
啊對，在YouTube上確實有粉絲猜Jolie是權誌龍女友粉他不會是想到了那個吧？
Jolie…？
那個彈鋼琴的Jolie？
那個重新編了《Tonight》的…？
是她？
幾秒鐘的沉默在吵鬨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漫長。
唐姿禮感覺自己的手心己經開始冒汗，口罩下的臉頰熱得發燙。
她覺得自己必須說點什麼來打破這詭異的安靜。
於是，她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又問出了一個足以讓經紀人當場心梗的問題。
“歐巴，有女朋友嗎？”
她停頓了一下，補充道，“我說的是真的女朋友，不是我們這種粉絲。”
話一出口，唐姿禮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我他媽瘋了！
我在問什麼啊！
這種問題是能問的嗎？！
完了，要被拉黑了，YG大門永久對我關閉了。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連旁邊負責維持秩序的工作人員都向她投來驚愕的目光。
然而，預想中的生氣或者無視並冇有出現。
權誌龍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營業式的、掛在嘴角的弧度，而是一個發自內心的、眼角都彎起來的真實笑意。
他放下了手中的筆，身體也微微前傾，與她隔著桌子對視。
那雙星辰般的眼睛，此刻彷彿有旋渦在流轉。
他冇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幾乎隻有他們兩人能聽清的氣音，反問道：“那你呢？”
唐姿禮徹底懵了。
“如果有的話，你會怎麼辦？”
他繼續追問，嘴角那抹笑意不減，卻帶上了幾分戲謔。
不等唐姿理做出任何反應，旁邊的工作人員己經反應過來，上前一步，用標準的韓語催促道：“這位粉絲，時間到了，請往這邊走。”
唐姿禮如夢初醒，被工作人員半推半請地帶離了座位。
她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權誌龍最後那兩個問題在反覆迴響。
她幾乎是魂不守舍地走到了場邊，纔想起低頭看一眼自己懷裡的專輯。
權誌龍的簽名龍飛鳳舞地簽在照片上，旁邊除了“To Jolie”之外，還被他用極細的筆觸，在照片背景的一角，極不起眼的地方，畫上了一個小小的音符，旁邊跟著一串數字。
那是一串電話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