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林樸誌回到出租屋,發現門口躺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沒有寄件人資訊,隻有他的名字,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
他拆開信封,裡麵是一遝裝訂整齊的A4紙——劇本。封麵上印著:《聖誕節會下雪嗎》第1-2集劇本,角色:韓智勇。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無聊,.超靠譜 】
還有一張便條:
「這是你所有的戲份,三天後背熟,片場不等人。——崔經紀」
林樸誌翻開劇本。
韓智勇,女主角韓智婉的哥哥,考上首爾大學的大學生。
父母的最驕傲的兒子,村裡最天才的學生,妹妹最喜歡的哥哥。
為了幫女主找到男主父親唯一的遺物,跳進冰冷的河水中,永遠留在了那裡。
「要是今天找不到吊墜,我就不從水裡出來。」
這就是韓智勇的遺言。
林樸誌翻看前兩集劇本,他沒有隻翻自己的部分。
他先把劇本從頭讀到尾,理解整個故事,而不是隻盯著自己的台詞。
他盤腿坐在床上,一頁一頁地翻。燈光昏黃,劇本的紙張在指尖沙沙作響。
故事不複雜。男主角車康鎮是一個背負著家庭痛苦的天才建築師,女主角韓智婉是他的初戀。聖誕節前夕,兩人重逢,過去的誤會和傷痛被一點點揭開。
前兩集,是他們的高中篇。
林樸誌看完劇本,嘆了口氣。李慶熙編劇不愧是「悲劇女王」,再加上虐戀大師崔文錫導演——這劇不火纔怪。
而且韓智勇這個角色雖然戲份不多,但有自己的高光,一定會深受很多韓國小女生喜歡。
當然,以他一個穿越者的眼光來看,這劇情挺狗血的。但每個時代有每個時代的口味,現在的韓國小女生就吃這一套。
林樸誌記性很好。
讀到第三遍的時候,他甚至能把其他角色的台詞背下來了。
不是刻意去背的。原身的腦子就像一塊海綿,對文字和台詞有天然的吸附力。七年如一日地模仿電影角色、抄寫台詞,早就把這種「記台詞」的能力刻進了肌肉記憶。
他合上劇本,站起來,把床當作河岸,把枕頭當作妹妹韓智婉。
「誰又惹我的笨蛋妹妹哭了?」
他蹲下來,像是在河邊摟住妹妹的肩膀。語氣要寵溺,但不能太膩——韓智勇是哥哥,不是男朋友。
原身的記憶裡有這種分寸感:小時候在釜山,鄰居家姐姐這樣哄過自己的弟弟。
「你知道哥哥學過潛水吧?」
他站起來,脫掉虛擬的外套,踢掉虛擬的鞋子,對著空氣比了個耶。
「今天找不到項鍊,我就不從水裡出來。」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後跳下床,在地板上遊泳,像是在憋氣下水,然後一動不動。
三秒。
五秒。
十秒。
他睜開眼,吐出一口氣。
不行。最後那句「我就不從水裡出來」語氣不對。劇本裡寫的是遺言,但韓智勇說這句話的時候並不知道自己會死。他隻是在哄妹妹開心,順便逞個能。
應該是輕鬆的、自信的,甚至帶點「你看哥多厲害」的炫耀。
而不是沉重的、悲壯的。
林樸誌又重新來了一遍。
這一次,他說「我就不從水裡出來」的時候,嘴角微微上揚,眼睛彎了彎——就像老闆娘平時笑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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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樸誌去了咖啡店。
不是去上班——他今天輪休——而是去辭職。
推開【村上】的玻璃門,風鈴叮噹作響。店裡還沒有客人,老闆娘正蹲在地上給冬瓜梳毛。三花貓四仰八叉地躺著,露出毛茸茸的肚皮,一臉享受。
「來了?」老闆娘頭也沒抬,「今天不是你休息嗎?」
「來辭職的。」
老闆孃的手頓了一下。
冬瓜不滿地「喵」了一聲,翻了個身,用屁股對著她。
「辭職?」老闆娘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貓毛,笑眼盈盈地看著他——但林樸誌注意到,她的笑容沒有平時那麼自然,「怎麼,怕我報復你前天的事,你讓我摸回來,我就原諒你。」
「不是,」林樸誌說,「我要去拍戲了。」
「拍戲?」
「SBS的劇,《聖誕節會下雪嗎》。客串,戲份不多。」
老闆娘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笑了,這次是真的笑,眼睛彎成月牙:「喲,匹諾曹要當大明星了?那以後是不是不能叫你匹諾曹了,得叫『林演員』?」
「……你還是叫我匹諾曹吧。」
「怎麼突然要去當演員了?」
「因為夢想,林樸誌的夢想就是成為國際巨星。」
「少來,我平時可看不出你是個喜歡追求名氣的人,平時在店裡像個小透明,恨不得除了發工資,老闆都不記得你。」
「好吧,我跟你說實話。」
林樸誌嘆了口氣,表情突然變得很認真,認真到老闆娘都停下了擼貓的手。
我叫林樸誌,我要開始說謊了。
「我其實不是地球人。」
「哦?」老闆娘挑了挑眉。
「我是來自來自十萬光年外、M78星雲的光之國戰士,」他頓了頓,「來地球的任務是觀察人類文明。」
老闆娘沒笑。她歪著頭,像在看一個精神病人。
「而當演員,是最好的觀察方式。」
「你想想,當醫生一輩子就體驗一種人生。當演員呢?這周是殺人犯,下週是皇帝,下個月是路邊攤老闆。每一部戲都是一次投胎,我能近距離看你們哭、笑、撒謊、逞強、愛一個人愛到發瘋。」
「所以別問我為什麼去試鏡,問就是——工作需要。」
「說完了?」老闆娘問。
「說完了。」
「那你變身給我看看。」
「……變身器忘帶了。」
「M78星雲沒有快遞?」
「星際快遞,太貴。」
老闆娘終於笑了。不是那種「你真好笑」的笑,是那種「我放棄理解你了」的笑。她搖了搖頭,把冬瓜抱起來,擋住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彎彎的眼睛。
「行,奧特曼先生,」她說,「那你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你能說出來,我就相信你是奧特曼來地球觀察人類。」
「問吧!「
林樸誌開始好奇,難道是數學七大猜想,可控核聚變,從海水中變出黃金?
「很簡單,」老闆娘清了清嗓子,問道:
「我的名字是?」
「你的名字是?」
林樸誌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沒有在原身的記憶中找到名字。
老闆娘把冬瓜放下,拍了拍手上的貓毛,用一種「你連這都不知道還敢說自己來地球觀察人類」的表情看著他。
「連自己老闆的名字都不在意,會在意人類嗎?匹諾曹先生。」
說完,老闆娘轉身上樓。
「喵。」冬瓜向林樸誌告別一聲後,跟著老闆娘上樓。
林樸誌隻好離開。
當林樸誌走出咖啡店,站在門口,風鈴叮噹作響。
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都怪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