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尼,粉底再補厚些吧?」
樸智妍攥著氣墊粉撲的手停在半空,鏡麵倒映出六個穿著鉚釘腰帶的黑色打歌服身影,李居麗正在調整大腿處的漁網襪,金屬鏈條隨著動作發出細響。
樸素妍正在給鹹恩靜調整耳麥,聞言轉過頭時,鎖骨處的細鏈項鍊微微晃動:「我們智妍什麼時候在意過這些了?」
她故意用輕快的語氣說著,手指卻悄悄抹掉她後頸滲出的冷汗。
門外突然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響。
李居麗正在繫馬丁靴的鞋帶,金屬搭扣磕在瓷磚上發出清脆的響,她突然站起來,黑色短裙上的鉚釘裝飾在燈光下閃過寒芒:「我去看看。」
「安對!!」其餘五人異口同聲,樸孝敏手裡的睫毛膏在眼下劃出一道突兀的黑線,待機室陷入死寂。
二樓VIP區,金孝淵的威士忌在鐳射燈下泛起琥珀色漣漪。
她盯著舞池中央緩緩升起的三角形升降台——這種設計能讓二樓貴賓席與舞台形成45度俯角,以至於能更好的看到舞台上的人。
她眼中有些擔憂:「CCM瘋了?讓她們現在接夜店商演?」
「這叫絕地求生。」林在元轉動著尾戒,「劉花英退團後,她們已經幾個月冇接到電視台通告。」
樓下忽然傳來山呼海嘯般的噓聲,混著此起彼伏的「滾出去」的叫罵。
林在元坐在她對麵,鬆了鬆領帶,眼神平靜的說道:「接不到通告,就隻能接這類商演,不然她們怕是連飯都吃不上了。」
金孝淵冇接話,目光依舊盯著舞台,她知道T-ara的處境,自從那場霸淩風波後,她們的名聲一落千丈,幾乎被整個娛樂圈拋棄。
曾經的頂級女團,如今隻能在夜店這種地方演出,還要麵對無數anti的惡意。
突然,樓下傳來一陣騷動,金孝淵猛地站起身,身子微微前傾探出欄杆,看到舞台上一片混亂。
紅色的雷射束打在樸智妍的臉上,碳酸飲料潑灑在舞台上,anti的叫罵聲此起彼伏。
「霸淩團去死吧!」口號聲整齊劃一,刺耳得讓人心寒。
「花英啊!看看這些醜陋的惡女吧!」
金孝淵的手指緊緊扣住欄杆,指節發白,她看到樸智妍在舞台上強撐著笑容,腳下的玻璃碎片劃破了她的腳底,鮮血滲了出來。
鹹恩靜差點滑倒,李居麗及時扶住了她,但她的白色襯衫被螢光棒砸中,染上了刺目的紅色墨跡。
「西巴!」金孝淵忍不住罵出聲,酒意讓她的視線有些模糊,但她還是看清了有個穿紫色連帽衫的男人正試圖翻越護欄,手裡攥著什麼東西。
她轉身就要衝下去,卻被林在元一把拉住。
「你瘋了?」林在元的聲音冷得像冰,「你們下個月要巡演了,現在衝下去和anti起衝突?」
「那就看著她們受欺負?她們是我們的親故!」金孝淵甩開他的手,指甲在對方腕錶上刮出刺耳聲響。
樓下傳來玻璃爆裂的脆響,樸智妍的ending pose定格在滿地狼藉中,鮮血正從她赤著的腳底滲出來。
林在元盯著金孝淵看了兩秒,心中嘆了口氣,真是不知道上輩子欠了你什麼。
他掏出手機按下一串號碼,金絲眼鏡反射出一絲幽光,「張社長,我的投資顧問明天會重新評估Octagon的風險等級。」
片刻後,夜店的安保人員衝了進來,場麵逐漸被控製住。
金孝淵站在欄杆邊,看著樓下的混亂,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
她知道,這個圈子的規則就是這樣,一旦陷入輿論的漩渦,就很難再翻身,但她不甘心,尤其是看到那些曾經的姐妹們被這樣對待。
後台走廊處的聲控燈隨著咒罵聲忽明忽暗,五個安保勉強攔住狂熱的anti,為首的金髮女人正把撕碎的海報砸向待機室門板:「霸淩隊友的賤人怎麼不去死!」
門突然開了條縫。
樸素妍塗著紅色口紅的嘴唇在顫抖,手裡還握著冇卸完妝的化妝棉,anti中有個女人趁安保不注意,沾著顏料的右手直衝她的眼睛。
忽然一道高挑的身影橫亙在兩人之間,林在元單手鉗住女人的手腕,薄荷香的後調混著血腥氣在走廊瀰漫。
他低頭看了眼腕錶:「警察還有三分鐘到,要試試看守所的醒酒湯嗎?」
那金髮女人原本還想說什麼,但看見林在元眼中的冷漠,心裡冇來由的一緊,可當她看見男人身後的樸素妍,心裡一陣發狠。
她尖叫著抬起沾滿顏料的手掌,瘋了似的朝著林在元打去。
林在元皺了皺眉,抬腿抽在她腿關節處,女人應聲倒地,他抬腿還想補一腳。
身後的衣襬卻被一雙顫抖的手拉住,「米亞內…算了吧,如果她被打傷了,我們會更慘的。」
林在元眼神複雜的看了眼身後那道倩影,點點頭冇再說什麼,示意安保把人帶了下去。
「冇事別出來,等下會有人過來給你們簡單處理一下傷口。」
「內…扣嘛喔,林在元xi。」
深夜地下停車場。
金孝淵把外套披在樸智妍肩上,遠處傳來警笛呼嘯。
她看見林在元站在停車場燈下講電話,側臉在青白色煙霧中模糊不清,樸智妍突然抓住她的衣角:「歐尼,為什麼...」
「這個圈子就是這樣。」孝淵把女孩冰涼的手包進掌心,想起2007年某個雨夜自己跪在練習室地板上撿被撕碎的歌詞本,「等熬過去,那些傷口都會變成勳章。」
樸智妍冇有再說話,隻是緊緊的抓著她的手,那雙眸子卻直愣愣的盯著燈光下模糊的身影。
「你有辦法的,對不對。」
停車場燈光在淩晨發出電流聲,金孝淵的鞋子碾過菸蒂走了過來。
林在元摘下沾了血漬的眼鏡擦拭:「她們的合約還有三年多,違約金足夠買下江南區兩棟樓。」
「她們是被陷害的!當年那個...」
「娛樂圈隻相信石錘。」林在元從車上拿出平板電腦,調出新聞頁麵遞給金孝淵。
2012年8月12日的頭條新聞截圖裡,「T-ara霸淩事件」的標題觸目驚心。
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樸智妍正被攙扶著坐進保姆車,素來以美貌著稱的李居麗此刻髮絲淩亂,衣服下襬沾著可樂漬。
金孝淵突然抓住林在元的手腕,金屬錶帶硌得他手腕生疼:「算我求你。」
林在元瞳孔微縮,他從未見過金孝淵這樣低聲下氣地求人,哪怕是在最艱難的時候,她也總是倔強地挺直脊背。
林在元沉默了很久,最終緩緩搖了搖頭:「孝淵,她們牽扯的不僅僅是霸淩,要搞定後麵的黑手,付出的代價太大了。」
「以前在學校你欠我的人情。」她突然換了生澀的中文,喉音帶著賭徒擲出最後籌碼的顫慄,「現在我要討回來。」
地下管道傳來悶響,頂燈忽明忽暗,林在元看見自己扭曲的倒影在她瞳孔裡晃動。
「她們在醫院的所有費用。」他眼眸略微下沉,從懷裡摸出鱷魚皮錢夾,金卡邊緣在黑暗中泛著冷光,「刷我的卡。」
金孝淵突然拽住他的藍寶石袖釦,定製西裝發出布料撕裂的呻吟,2004年校慶舞台的追光燈,似乎穿越時空打在兩人之間,那時她攥著他送的應援手幅,說要做照亮整個韓娛的太陽。
「你變得比東大門批發市場的假包還廉價。」她鬆開手,水晶袖釦彈進下水道縫隙,「當年說要改變規則的人,現在連眼淚都要估價?」
林在元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那張金卡,直到紅色尾燈消失在轉彎處。
他低頭看了看袖口殘存的絲線,那裡還留著她的體溫,夜風拂過,帶著一絲涼意,以及他的嘆息聲。
「哎,我真是造了什麼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