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入局------------------------------------------,天色陰沉,雲層壓得很低。,卻在練針時走了神——一枚銀針紮偏了三分,這在以前從未發生過。,沉默片刻,拔出來重新紮針。。。。這一次,夢裡的少年回頭看了她一眼——那張臉模糊不清,但那雙眼睛,黑亮深邃,帶著笑意,像極了蕭寒淵。,將雜念驅散。“娘娘,周尚書府上派人來了。”青鳶在門外稟報,“說周老夫人今早起來有些頭暈,請您過去看看。”,拿起藥箱。“備車。”---,陸昭就快步走進書房。“王爺,王妃去周府了。”,站起身。“按計劃行事。”他走到牆邊,取下一柄長劍掛在腰間,又披了件黑色鬥篷,“你帶一隊人守在周府外圍,我親自進去。”
陸昭猶豫了一下:“王爺,周府是太後的地盤,您一個人進去太危險——”
“危險?”蕭寒淵繫好鬥篷,回頭看了他一眼,笑容裡帶著幾分銳利,“本王在戰場上殺敵的時候,周明遠還在翰林院抄書呢。”
他推門而出,步伐輕快得像去赴一場約會。
“再說了,”他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句,“本王的女人在裡麵,本王不去,誰去?”
陸昭:“……”*
王爺,您這理由找得可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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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尚書府。
蘇清月到的時候,周老夫人已經坐在花廳裡喝茶了,氣色比昨日好了許多。
“王妃娘娘來了!”周老夫人連忙起身,笑容滿麵,“老身今日好多了,多虧了娘娘妙手回春!”
蘇清月微微頷首,上前診脈。
“脈象平穩了許多,但肝陽仍有上亢之勢,還需繼續鍼灸。”她開啟藥箱,取出銀針,“老夫人請躺好。”
周老夫人乖乖躺下,任由她施針。
這一次,蘇清月用的是“回春針”——她母親留下的那枚祖傳銀針。
針尖刺入穴位的瞬間,周老夫人舒服得長出一口氣:“娘孃的針法真是神了,比宮裡太醫強十倍!”
蘇清月不語,專注地施針。
一炷香後,收針。
“今日施針結束,明日我再來。”她一邊收拾藥箱,一邊囑咐,“飲食清淡,忌油膩辛辣,多休息。”
“好好好,都聽娘孃的。”周老夫人拉著她的手,笑眯眯地說,“娘娘真是個好人,老身活了這麼大歲數,還冇見過像您這麼心善的貴人。”
蘇清月微微一愣。
好人?心善?
她已經很久冇有聽到過這樣的評價了。
在神醫穀,師兄弟們怕她;在京城,官員們懼她;在靖安王府,下人們敬她。
從來冇有人說她是“好人”。
“老夫人謬讚了。”她抽回手,淡淡道,“醫者本分而已。”
正說著,周明遠從外麵走進來,拱手行禮:“王妃辛苦了。下官略備薄酒,還請王妃賞臉,用個便飯再走。”
蘇清月看了他一眼。
周明遠的笑容恭謹得體,但那雙眼睛裡的光芒,讓她想起了蟄伏在暗處的蛇。
“不必了。”她說,“王府還有事——”
“王妃不必急著推辭。”周明遠上前一步,壓低聲音,“下官昨日說的事,王妃不想聽聽嗎?”
蘇清月的腳步頓住了。
她沉默片刻,轉頭看向青鳶:“你去馬車上等我。”
青鳶麵露擔憂:“娘娘……”
“去吧。”
青鳶不敢違拗,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周明遠做了個“請”的手勢:“王妃請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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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遠的書房在府邸深處,四麵都是高牆,院子裡種滿了翠竹,風吹過時沙沙作響,平添幾分陰森。
蘇清月走進去,發現書房裡已經坐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三十餘歲,麵容姣好,保養得宜,穿著一身華貴的紫色宮裝,頭戴金步搖,通身的氣派讓人一眼就能看出——這不是普通人。
華貴妃。
蘇清月的心猛地一沉,但麵上紋絲不動。
“王妃來了。”華貴妃放下手中的茶盞,微微一笑,聲音柔媚入骨,“本宮等你很久了。”
蘇清月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見過貴妃娘娘。”
“不必多禮。”華貴妃打量著蘇清月,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審視一件物品,“早就聽說靖安王妃生得美,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蘇清月淡淡道:“貴妃娘娘謬讚。”
華貴妃笑了,笑容溫婉,但眼神卻冷得像冰。
“坐吧。”她指了指對麵的椅子,“本宮今日來,是想跟王妃聊一聊——蘇家的舊事。”
蘇清月坐下,脊背挺直,目光平靜地與華貴妃對視。
“貴妃娘娘請講。”
華貴妃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葉,慢條斯理地說:“蘇家的案子,本宮略知一二。當年蘇懷瑾被指控勾結敵國,出賣軍情,證據確鑿,先帝才下令滿門抄斬。”
她放下茶盞,看著蘇清月,“但本宮一直覺得,這個案子,有些地方說不通。”
蘇清月的手指微微收緊。
“哪裡說不通?”
“蘇懷瑾是太醫院院正,一輩子隻會看病開方,他拿什麼去勾結敵國?”華貴妃的語氣像是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所以本宮覺得,這個案子,怕是有人栽贓陷害。”
蘇清月的心跳加速了,但她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貴妃娘娘為何告訴我這些?”
華貴妃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深意:“因為本宮知道,是誰栽贓了蘇家。”
蘇清月的瞳孔微微收縮。
“是誰?”
華貴妃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從袖中取出一封信,推到蘇清月麵前。
“王妃不妨先看看這個。”
蘇清月拿起信,展開。
信紙已經泛黃,顯然年代久遠。上麵的字跡工整端正,但筆力綿軟,像是久病之人所寫——
“臣蘇懷瑾叩首:臣蒙冤入獄,自知命不久長。唯有一事耿耿於懷——淑妃之死,並非意外,乃是有人下毒所致。下毒之人,位高權重,臣不敢直書其名,唯留此信,以待有緣人。真相,藏在臣的醫案之中。第七十八頁,第三行。”
蘇清月的手指微微發抖。
這是祖父的筆跡。她認得。
每一個字都認得。
“這封信,”她抬頭看向華貴妃,“貴妃娘娘從何得來?”
“先帝的密檔裡。”華貴妃說,“先帝臨終前,曾經翻閱過蘇家的案卷,大概是心有愧疚,留下了這封信。本宮也是偶然得到。”
她頓了頓,笑容加深,“王妃應該知道,蘇懷瑾在醫案裡藏了什麼吧?”
蘇清月沉默不語。
她當然知道。
第七十八頁,第三行,寫的是——“曼陀羅花,性溫,味辛,有毒。入藥可麻醉止痛,過量則令人昏睡不醒,狀若醉夢。”
那一頁,記錄的正是淑妃案。
祖父用暗語寫下了真相——淑妃中的是“醉夢”之毒,而下毒之人,與“曼陀羅”有關。
而“曼陀羅”,正是華貴妃的閨名。
蘇清月緩緩放下信,看著華貴妃,目光清冷如刀。
“貴妃娘娘告訴我這些,想要什麼?”
華貴妃笑了,這一次笑得很真誠。
“王妃果然是聰明人。”她站起身,走到蘇清月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本宮想要的東西很簡單——”
她伸出手,指甲上塗著鮮紅的蔻丹,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與本宮合作。本宮幫你查清蘇家舊案,替你祖父報仇。而你——”
她的手指輕輕點向蘇清月的肩膀,“幫本宮做一件事。”
“什麼事?”
“盯著蕭寒淵。”華貴妃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像是淬了毒的刀,“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本宮都要知道。”
蘇清月的心沉到了穀底。
原來如此。
周明遠示好,華貴妃出麵,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最終的目的——是蕭寒淵。
“貴妃娘娘太高看我了。”她站起身,與華貴妃平視,“我隻是一個被賜婚的罪臣之女,在靖安王府不過是個擺設。王爺的事,我插不上手,也插不了手。”
“是嗎?”華貴妃歪頭看她,笑容意味深長,“可本宮聽說,靖安王對你,可是上心得很。新婚三日不上朝,親自去濟世堂接你回府,還給你送蔘湯、送銀耳羹——”
她每說一句,蘇清月的臉色就白一分。
“一個擺設,值得靖安王如此費心?”
蘇清月攥緊了手指,指甲陷進掌心。
“貴妃娘孃的好意,我心領了。”她一字一句地說,“蘇家的仇,我自己會查。不需要與人合作,更不會出賣自己的丈夫。”
“丈夫?”華貴妃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掩唇輕笑,“王妃,你不會真的以為,蕭寒淵娶你是因為喜歡你吧?”
蘇清月的呼吸一滯。
“他娶你,不過是因為你是蘇懷瑾的孫女,手裡有蘇家醫案,能幫他查清當年的舊案。”華貴妃的聲音柔得像毒蜜,“你對他來說,不過是一枚棋子。等利用完了,就會被丟棄。”
“就像當年,他帶兵抄了你蘇家一樣。”
最後一句話,像一把刀,狠狠地紮進蘇清月的心口。
她站在原地,麵色蒼白,卻努力維持著最後的鎮定。
“貴妃娘孃的話說完了嗎?”她轉身,朝門口走去,“說完了,告辭。”
“王妃慢走。”華貴妃在身後慢悠悠地說,“本宮的話,永遠有效。你什麼時候想通了,隨時可以來找我。”
蘇清月冇有回頭,推門而出。
走出書房的瞬間,她的腿一軟,險些摔倒。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穩穩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小心。”
低沉的嗓音,帶著熟悉的溫度。
蘇清月抬頭,看見蕭寒淵站在廊下,穿著一身黑色鬥篷,麵容在陰影中半明半暗。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但她忍住了。
“你怎麼在這裡?”她的聲音有些啞。
“來接你。”蕭寒淵低頭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像月光,“走吧,回家。”
他冇有問她華貴妃說了什麼,冇有問她為什麼臉色這麼差,隻是自然而然地牽起她的手,帶著她往外走。
他的手很大,掌心乾燥溫暖,將她的手整個包裹住。
蘇清月冇有掙開。
她任由他牽著,走過長長的迴廊,穿過重重庭院,一直走到周府門外。
馬車就停在那裡,陸昭牽著馬,青鳶抱著藥箱,兩人都假裝什麼都冇看見。
蕭寒淵扶她上了馬車,自己也鑽了進去。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聲響。
車內很安靜。
蘇清月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一言不發。
蕭寒淵也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將一件披風蓋在她身上。
披風上還帶著他的體溫,暖融融的。
沉默了很久,蘇清月忽然開口:“蕭寒淵。”
“嗯?”
“你娶我,是不是因為我祖父的醫案?”
蕭寒淵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看著她,看著她微微發白的臉色,看著她努力剋製的表情,心中湧起一股酸澀。
“不是。”他說,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你騙我。”蘇清月睜開眼,看著他,目光中有憤怒,有委屈,還有一種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情緒,“你明明就是為了蘇家舊案。你花了三年時間弄出醫案,又求陛下賜婚,不就是因為我是蘇懷瑾的孫女,手裡有線索嗎?”
“清月——”
“你利用我。”她的聲音微微發抖,“你和華貴妃一樣,都在利用我。”
蕭寒淵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蘇清月完全冇有預料到的事。
他從懷裡掏出那箇舊荷包,開啟,取出裡麵的銀針,遞到她麵前。
“你看看這個。”
蘇清月低頭看去,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枚通體銀白的細針,針身上刻著一個極小的“蘇”字。
這是蘇家的針。
她母親的針。
“這枚針,”她的聲音在發抖,“怎麼會在你手裡?”
蕭寒淵看著她,目光溫柔得近乎虔誠。
“十二年前,江南,雪夜。”他一字一句地說,“一個少年揹著一個渾身是傷的小丫頭,走了幾十裡路,找到大夫救了她。”
蘇清月的呼吸停住了。
“臨走的時候,那個小丫頭燒得迷迷糊糊,拉著少年的手,給了他一枚銀針。”
蕭寒淵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講一個珍藏了很久很久的故事。
“她說——‘小哥哥,等我長大了,我給你治病,你不要死。’”
馬車裡安靜極了。
安靜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蘇清月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無聲無息,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出一朵小小的水花。
“是你……”她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那個人,是你……”
蕭寒淵伸出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
“是我。”他說,聲音溫柔得像十二年前那個雪夜,“我一直都在。”
“等了你十二年。”
蘇清月再也忍不住,低下頭,淚水決堤。
她哭了很久,哭得渾身發抖,哭得像個孩子。
十二年的委屈,十二年的孤獨,十二年的隱忍,在這一刻全部決堤。
蕭寒淵冇有說話,隻是將她攬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
“彆哭了。”他低聲說,“以後有我在。”
“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了。”
馬車在暮色中緩緩前行,穿過京城的長街,穿過滿城的燈火。
車廂裡,蘇清月的哭聲漸漸小了,隻剩下偶爾的抽噎。
她靠在蕭寒淵的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覺得,這十二年來所有的苦難,都在這一刻有了意義。
“蕭寒淵。”她的聲音悶悶的,從他懷裡傳出來。
“嗯?”
“你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
蕭寒淵低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輕輕蹭了蹭。
“因為我想讓你自己想起來。”他說,“我不想用過去的恩情來綁架你。我要你留在我身邊,是因為你喜歡我,而不是因為你欠我。”
蘇清月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她小聲說:“我還冇說喜歡你。”
蕭寒淵笑了,笑聲從胸腔裡傳出來,震得她耳朵癢癢的。
“沒關係。”他說,“我等了十二年,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你慢慢來。”
“我等你。”
馬車繼續前行,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萬家燈火次第亮起。
蘇清月冇有從他懷裡離開,隻是閉上了眼睛。
耳邊是他沉穩有力的心跳,鼻尖是他身上淡淡的鬆木香。
她忽然覺得,很安心。
像是漂泊了十二年的船,終於找到了港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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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王府,蘇清月徑直回了東跨院。
她坐在桌前,將《蘇氏醫案》翻到第七十八頁,盯著那行批註看了很久。
曼陀羅花。
華貴妃。
周明遠。
淑妃案。
蘇家冤案。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在一起。
她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幾個名字,畫了一張關係圖。
寫完之後,她盯著那張圖,眉頭緊鎖。
華貴妃說蘇家是被栽贓的,但淑妃案的線索又指向華貴妃本人。
這說不通。
除非——
有人在背後操縱一切。
她正想著,門外傳來敲門聲。
“娘娘,王爺讓人送來的。”青鳶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蓮子羹進來,“說讓您喝完早點休息。”
蘇清月看了一眼那碗羹,沉默片刻。
“放下吧。”
青鳶放下碗,笑嘻嘻地說:“娘娘,王爺對您可真好。今天去接您的時候,臉色可嚇人了,我還以為他要跟周尚書打起來呢——”
“青鳶。”蘇清月打斷她。
“在!”
“以後王爺送來的東西,不用稟報,直接端進來。”
青鳶愣了一下,隨即笑開了花:“是!娘娘!”
她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蘇清月端起蓮子羹,舀了一勺放進嘴裡。
甜的。
和昨天一樣甜。
她不知不覺又喝完了整碗。
放下碗,她低頭看了看紙上畫的關係圖,忽然在蕭寒淵的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標記。
是一顆心。
畫完她才反應過來,臉微微一熱,伸手想擦掉,卻怎麼也擦不掉。
她盯著那顆心看了很久,最後歎了口氣,將紙摺好,收進抽屜裡。
吹滅蠟燭,躺在床上。
黑暗中,她的嘴角微微翹起。
很小很小的弧度,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但確實是翹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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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院,寢殿。
蕭寒淵靠在床頭,手裡捏著那枚銀針,對著月光端詳。
針身上的“蘇”字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十二年了。”他低聲說,笑容溫柔得不像話。
“終於,等到你了。”
他將銀針放回荷包,貼身收好。
然後閉上眼睛,嘴角的笑意久久冇有散去。
窗外,月色如水。
靖安王府的第六個夜晚,兩顆心,終於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