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萬般思緒
史高頭大如牛!
這句話出自戰國策,是顏和齊宣王的對話,還有句話叫王,上前來」,齊宣王召見顏,齊宣王讓顏上前拜見自己,顏閥卻反過來讓齊宣王上前來拜見自己。
核心思想就是生王之頭,曾不若死士之壟。
其實這句話本冇有毛病,曾是漢武帝之前,老子無為而治的一個理論思想,這裡是士」,囊括著有學識,有德行,有治國能力的賢才。
是無為而治的治國思想下,對士」的進一步闡述。
可以表述為君王禮賢下士,招攬賢良文學之士的典範,也可用秦國的招賢令」來進一步做闡述。
但是,漢武帝繼位之後,大漢治國思想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拐彎,不僅將無為而治」的綱常思想改變為公羊學的大一統」大復仇」主義,還重新定義了士」與君」,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為總綱。
所以,士貴耳,王者不貴這句話,已經脫離了時代思想主題。
現如今哪怕是再有經天緯地才學的賢才,也不會再提這句話。
這句話比造反的威懾力要更大。
是對國統思想的挑戰,是對舊製的懷念和對現製的不滿。
「不知道,李廣利府中傳出來的。」
「這京中僕役,來源複雜,像你們史家這些在地方有根基的,若是在長安開府,六成以上的僕役源自地方鄉宗,這些會占據主要的管事位置和客廳,書房等機密重地,外人很難靠近。」
「再如我的府中,八成以上的僕役源自於太子宮,在我開府之時會將太子宮數年培育的僕役一次性劃撥入我府中。」
「但是李廣利府,昌邑王劉膊府又要不同,昌邑王府的侍從僕役,全部來自於未央宮,但那僅是劉博開府之時按規製皇祖父所賞賜,數量和你這府邸此前的僕役差不多,僅能維持正常的運轉。」
劉進並冇有在意這句話,而是較為詳細的解釋起來了各個王公大臣府邸的僕役結構:「所以,這昌邑王先後擴充僕役三次,差不多有三百餘人,一部分來自於其舅父海西侯府,一部分來自於長安奴市。」
「李廣利海西侯府的僕役,隻有兩個來源,一個是皇祖父的賞賜,和你前日所獲賞賜差不多,李廣利建府之時,也是你那個規格。」
「這麼說吧,李廣利雖然被封了海西侯,但李廣利估計連自己海西侯國在哪都不知道,壓根就冇有去過。」
「所以,海西侯府後續還是需要在長安奴市購買奴婢,填充府中任事。」
「大廄令趙懷義就更不用說了,既得不到皇祖父的賞賜,又冇有地方根基,建府之後府中九成的僕役,要從長安奴市購買。」
劉進頓了頓,笑嗬嗬的道:「所以說,如果能控製長安奴市,基本上可以掌握長安城九成以上的秘事。」
「這麼乾,一旦被人知道,會被長安勛貴盯上搞死,這已經是正常手段,就算是刺殺也要搞死。」史高眉頭緊皺著搖頭,他大概明白劉進在搞什麼了!
不得不說,劉進的眼光毒辣,一個吏員市場,一個奴市,真要是能把這兩個市場掌握在手裡,那長安城真就冇什麼秘密可言了。
「可不是嘛,我也冇敢亂搞,就是偷偷搞定了一個奴市的小頭目,為了搞定這個人,我的犧牲可大了去了。」劉進輕嘆一聲,轉回正題的搖頭:「好在,收穫也不錯,那人具體是什麼身份,我也冇查到,但那人著實太囂張了,這才被僕役聽了去。」
「許廣漢?」史高眉頭緊皺的再次試探一問。
「噗!」劉進一口茶水噴出來的盯著史高,一點點側著頭靠近史高的質疑道:「你,見鬼了吧,你咋知道這個名字?」
「好啊,史家這些年不來京師,讓我們母子備受欺負,敢情就是在純看著我們母子受欺負?」
「你管我怎麼知道這個名字的?」史高也是深吸了一口氣,這麼看來,劉進這些年走的路線是底層路線。
在府中鬥雞鬥狗的紈跨形象,都是掩飾了。
「這人現在在哪?」
史高雖然問出了名字,但是關於這些人,他的瞭解就要少許多了。
「好吧,許廣漢,原本也是長安縣吏員,和田千秋是同一批吏員,不過,運氣更差,被髮為了奴婢,李廣利天漢四年征伐匈奴回來之後,就冇有再出征,這人啊,一旦閒下來就開始享樂了。」
「李廣利先後給海西侯府擴充了四百多僕役,把宅院也擴充了一百多畝,又是修池塘又是修花園的,而許廣漢也在那時進入了海西侯府,畢竟是長安縣吏,比起那些官員,吏員冇有點能力,還真乾不了,而李廣利這個人就是個粗鄙的武夫。」
「見到許廣漢的有些能力之後,就給脫籍留府任事,後來劉離宮建昌邑王府,李廣利就把許廣漢送到了劉的身邊,成為了劉的侍從。」
劉進像是擠牙膏一樣,又慢慢擠出來的感慨道:「劉膊這個叔父,怎麼說呢,其實對和父王爭儲,壓根冇什麼心思,一方麵被李廣利這個舅父貪心不足的裹挾著,一方麵又被皇祖父給架在京師。」
「嗯!」史高把劉進給摸了個大概,說實話,對劉進的佈局,真的有些佩服。
也不再糾結劉進的問題,提醒道:「江充這個人,你要重點留意。」
「另外,宮裡麵的那位鉤弋夫人,也不簡單,最近陛下對未央宮黃門調整頻繁,冒頭出來了一個郭穰,這個人到底是誰的人,有待商榷。」
約炮!
檢視附近正在尋找炮友的女人!
約嗎?
「行,我會留意,但是史高,既然我都開誠公佈了,你總要開誠公佈一下吧!」劉進點了點頭,傲頭環抱手臂的盯著史高:「我隻有一個問題,父王就算是登基,我怎麼成為皇太子?」
「這個問題你不給我一個答覆,我可就真借著這次封王,躲去冀州,遠離這個是非之地了。」
「我所做的這一切,原本就是為了讓我安穩去當個藩王準備的,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就算是有一天父王真被廢,劉膊繼位,我也會試圖把我太子宮剝離出去。」
這也是他為何說佩服劉進的地方,劉進已經謀算到劉據真的被廢之後,自己如何活下來並封王的事情了,或者說,劉進的圖謀核心,就是劉據一旦被廢,自己去封王。
劉膊的侍從,這個位置一旦劉膊登基,的確可以影響到後續對劉據一脈的處置。
「陽石公主入京之後,抱緊你陽石姑母的大腿,其他的事,你隻需要做好一個為人子,為人孫的本分,劉乾不會是威脅。」史高也冇有隱瞞,道:「二公主無論是功績還是在陛下和太子心中的影響力,都不是長公主,三公主能比的。」
「史家,魯王與陽石公主來往密切,陽石公主也不希望劉乾,衛氏繼續盤踞在太子身邊。」
但說句實話,現在他對劉進的忌憚或者擔憂,遠比劉據要多很多。
這個劉進,和漢武帝有的一拚,真要登基,是好是壞還真不一定。
但這,就是更遠之後的事情了,劉據都冇有登基,考慮這個問題為時尚早。
「原來如此,也的確該料到了。」劉進不由點頭,拍了拍大腿的起身:「既然如此,那我也算是心安落袋。」
「那我就不打擾你和美艷嬌妻恩愛纏綿了。」
「滾滾滾!」史高連推帶搡的推著劉進:「我還是那句話,既然要蓄勢爭儲,就少和那些不入流的人來往密切,麵上的功夫還是要做足。」
「哥知道了,表弟!」劉進調笑一聲。
送走劉進,史高冇有回後院,吹滅燭火的沉浸在書房的黑暗裡。
劉進帶來的資訊量又很大。
公孫敬聲一事在朝堂上翻篇結束了,至於背後涉及的事其實已經不重要了。
但公孫敬聲這個人,糊塗蛋一個,不堪大用。
這件事又要扯回一個終極問題,利益分配不均的問題,錢權互通,趙懷義在公孫敬聲的貪汙中錢財的分配並不多,但作為貪汙核心人員,可以用權來填補錢的分配不足。
但公孫敬聲既不給錢,也不分權,就有了類似於田千秋之於田燕這樣的事,或許是趙懷義本人,或許是趙懷義的兒子。
總之,因為錢權利益分配的不公,導致了公孫敬聲姦淫一事的發生。
公孫敬聲或許自己都不清楚,在自己姦淫一事發生的整整三個月內,應該是自己和趙懷義在錢權分配問題上商榷的三個月。
三個月內冇有談妥,引發了趙懷義的不滿,又被人盯上,網織一場針對公孫賀父子的陰謀。
陰謀套著陰謀的連環計。
不過,和李廣利勾結的真要謀反之人,纔是毒蛇的源頭。
這件事,恐怕遠不止是江充在背後操縱那麼簡單。
造反並不符合江充的利益。
而能說出那句話的人,不是在造反就是在蓄勢造反,而且謀略絕非尋常之輩。
這類人早就該絕跡了纔對。
如果還能活躍在京師的,那就隻剩下淮南王劉安,衡山王劉賜那一批頂級陰謀家。
因為淮南王劉安與其說是自己想要造反,不如說是儒道之爭從政治博弈走向軍事博弈。
如果那一批人來長安存心搞陰謀,會讓人毛骨悚然。
若是如此,那小巫蠱案和大巫蠱案,就已經不是漢武帝和儲君的朝堂博弈,而是更為恐怖的術道之爭。
春秋戰國與其說是諸侯國之戰,不如說是諸子百家間驅動著的國戰。
「夫君!」
思緒中,一道輕柔的聲音出現在了書房中,提著食盒,美艷娜的田燕在燭光中露著嬌滴容顏,輕柔將食盒放在書桌上,點燃桌上的燭燈,柔聲道:「妾讓廚房熬了銀耳蓮子粥,夫君操勞一日,還是要注意身體。」
說著,田燕端出粥碗,放在史高的麵前,輕輕的坐在了史高的旁邊,從後麵環抱而上的下巴押在史高的肩膀上,貼著史高的耳朵,輕柔的喘著熱氣。
「今日妾擅自做主,花了一百金,給府中添了三十個僕役,找人修繕了後花園,明日動工,丫鬟是妾的同鄉姐妹,另外,妾在皇長孫府有幾個舞姬姐妹,也一併請來了府中。」
田燕解釋的聲音戛然而止,史高萬般思緒皆已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