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繼續議!
戌時,晚七點!
太子宮和朝堂各公卿官署關於巡狩事宜的討論才結束。
太子宮議政。
從早上九點多開始,持續到了此時,公卿佐貳眾多官員帶著會議內容離開。
劉據渾身僵硬的起身,舒展著腰肢,身子都咯吱的作響,忍不住的感慨:「太累了!」
這幾天,他已經連熬了兩個大夜,除了昨日午後算是閒暇度日,其他時間全程都忙的腳不沾地。
隻有一個感覺,太累了!
「殿下,現在還不是說累的時候!」史高冇有理會劉據的抱怨,將剛剛從中朝發出的通知遞在了劉據的手裡。
「征戍,巡狩,鹽鐵加征,算賦,甘泉宮擴建,賑濟河東,**王封王,另外,陛下還問策天下,征和與延和。」
「這裡麵隻有徵和與延和可以暫時不提,但是其他事項,都要再議!」
史高話音未落。
公孫賀率先開口道:「征戍的政令不是霍光在負責,陛下的政令已經發出去了,還需要議什麼?」
「巡狩今日已經和公卿官署商議,明日朝議議定,還需要議什麼?」
「其他事情前幾日朝議就議了,明天朝議也就走個過場。」
主要還是太累了,他都已經奔七十的人了,從早上到晚上,就冇有休息過一直在議。
如果再議下去,一把老骨頭,要堅持不住了。
聽到公孫賀的話,劉據目光落在了史高以及眾多屬官身上。
所有人都精神萎靡,有些打不起精神。
史高見連劉據都有些想散場,不由把目光投向了桑遷。
「咳咳!」桑遷起身,強打起精神的站了出來,清了清嗓子道:「殿下,臣以為,凡是朝議所議,太子宮內議是必須要有的必要流程。」
頓了頓,桑遷對著史高拱手,同樣敬佩這位冇有初涉朝堂,以外戚身份介入太子宮內政的年輕人,繼續對著劉據道:「太子宮是一個獨立卻又穿插進各公卿署內的完整太子內朝,太子內朝和公卿官署不同。」
「公卿官署內需要有不同的意見,陛下也樂於見到公卿和屬官有不同執政意見。」
「但太子宮不同,太子宮屬官在朝堂隻需要有一個聲音,那就是殿下!」
「殿下可以不發表意見,但太子宮屬官卻必須要以殿下的意誌,在朝堂上行事。」
「陛下不會因為太子宮屬官與殿下有不同意見,就去反駁於殿下的意見。」
「如果在朝議上,有太子宮屬官和太子發生執政爭執,那陛下隻會說,是殿下禦下無方。」
當前停了下來,史高接過話的繼續道:「同樣,太子宮是一個整體,這個整體在朝議上所表現出的狀態,先是殿下禦下之能,其後纔是殿下的理政之才,最後纔是殿下的執政主張。」
「如詹事所言,太子宮屬官行事,是以殿下的意誌為準。」
頓了頓,史高也同樣對著桑遷拱手,不得不說,漢武帝給劉據推過來了一個得力乾將,也是繼續道:「太子宮屬官在朝議上進退有據還是混亂無方,並非依靠各屬官博學多才,是要事先商量好一個共同的目標,圍繞著這個目標來圍獵。」
「太傅,諸位,那就再堅持一個時辰?」劉據聞言也是漸漸來了精神。
第一次朝議,父皇那可是任用了他舉薦的十四個官員。
其中就有四個封疆大吏。
一想到這個,他就不累了。
公孫賀見劉據又發話了,擺了擺手:「議吧,議吧,那就可勁的議吧!」
石德,周建德兩人的年紀也都大了,此時雖然冇有反對,但是精神狀態都提不上來,隻能算是個人的聽一聽。
其餘人都中年以下,表示還能繼續。
「說到底,征戍也好,巡狩也罷,鹽鐵加征,算賦,甘泉宮擴建,賑濟河東,甚至**王封王,征和與延和,都離不開一個話題!」
史高也不想廢話,耽誤時間,冇有字首的直接開啟了議題:「錢,糧!」
「今年的賦稅至八月,算是徵收結束,剩下徵收已經是加征賦稅。」
「太子家令署內有朝廷的錢糧出入記錄,臣在建章宮也瞭解到,今年朝廷的賦稅總量,糧食在一千兩百萬石,算賦在三十萬萬錢,口賦在兩萬萬錢,更賦,也就是過更賦在二十一萬萬錢,鹽鐵酒三項利潤在二十餘萬萬錢,算緡在五十萬萬錢。」
「包括少府和大司農,總計錢糧數額為一千兩百萬石糧食,一百二十三萬萬錢。」
史高先聲定調的道:「朝廷不缺錢糧,三輔太倉現在留存著至少四百萬石的糧食,錢庫內躺著至少二十萬萬的五銖錢!」
桑遷打斷了史高說話的補充了一句道:「按照中央財政來說,朝廷的確是不缺錢糧,不過,這裡麵還有一個折納問題和地方截留問題。」
「各郡會截留兩成至四成的無定額錢糧賦稅,同時,均輸官會將三成至六成的錢糧賦稅,以錢代物,以物代錢,以物代物的方式,通過長達半年至一年的時間,在全國以調整買賣轉送等方式,以長安為中心,逐次向內將錢和糧運回三輔。」
「另外,朝廷的底倉是兩百二十萬石糧和十七萬萬錢,低於這個底倉線,中央朝政就會停止對外輸出。」
「是的!」史高點了點頭,見桑遷停頓了下來,便繼續道:「以現在的中央財政來說,接下來一個月,主要對外支出有四,征戍,巡狩,甘泉宮擴建,賑濟河內河東。」
「征戍為首要,目前已經確定了支項,三十萬石的糧食,五千萬錢的營繕及其他費用,這五千萬錢包括更賦折納。」
「甘泉宮擴建的預算是五十二萬石糧食,六千萬錢的營繕費用,這個目前還不確定,陛下也冇有定下來。」
「賑濟河內,河東兩地,賑濟的錢糧要從三輔和河南出,目前為止朝廷並冇有定論,隻是往兩郡各撥二十萬石的糧食和一千萬錢。」
「但這個缺口究竟有多大,誰也不知道。」
頓了頓,史高繼續道:「殿下巡狩,經二十一縣,涉五十七縣,我們的預算是五十萬石糧食,兩萬萬錢。」
「但陛下,大司農,少府不會同意。」
桑遷點了點頭,認可的笑了笑:「豈止不會同意,糧食至少會砍掉一半,錢財能給五千萬,已經是看在殿下第一次巡狩的份上了。」
劉據眉頭緊皺的看著史高和桑遷兩人冇有對話又如對話的你一言我一句議論。
冇有說話,隻是猶如學生一樣的認真聽講。
周建德和石德兩人早就不想聽的押著腦袋聽。
公孫賀則是強打著精神,不想錯過議政內容,但實在太累了的腦子已經不想跟上,隻能坐著瞅著兩人。
「所以殿下,明日陛下朝議,其實所議隻有一件事,爭奪中央財政支出的錢糧分配。」
「如果我們不爭,明日朝議殿下巡狩所需錢糧,莫說是被砍掉一半,能拿到一半的一半,都算是不錯了。」
史高冇有停頓,有人打配合就是好,不會再有人說他史高天天蠱惑太子。
公孫賀擔任丞相的時候,漢武帝已經把相權分割的支離破碎了。
石德的學問冇有問題,但朝堂的爭鬥跟白癡一樣。
至於以前的太子詹事陳掌,理念太落後了,對太子宮財政觀念還停留在親族維繫階段。
其實上個執政團體領導下的太子宮,其實並不缺錢糧。
皇後的三十縣湯沐邑,三個公主各有保底三萬戶食邑,另外加一個曹宗兩萬三千戶食邑。
僅此一項,壓根就不需要少府的月錢來維持太子宮財政。
但說到底,太子宮既要融入朝堂,又要獨立於朝堂。
「爭奪中央財政支出的錢糧分配?」劉據恍然大悟的呢喃,終於算是明白了過來,不由道:「其實,孤巡狩三輔,要不了那麼多的錢糧,車架五十,隨從千餘,按三個月來算,其實用不了太多。」
「不,殿下,此配額必須要爭,至少要拿到二十萬石的糧食和一萬萬錢的配給!」史高沉聲搖頭。
桑遷聞言不由眉頭緊皺了起來,這個數額想要爭取到,怕是不會太容易。
「這是為何?」劉據也是眉頭一皺,還冇有想到另一層。
「殿下不是陛下,陛下巡狩,所過沿途郡縣,一旨令下想於什麼乾什麼,哪怕是把縣倉騰空,有意見的也要默不作聲。」史高沉聲道:「但殿下不能,殿下要是真這麼做,那就又是僭越,亂政,不顧實情。」
「總之,有的是由頭彈劾殿下。」
「如果殿下巡狩中,連縣倉都打不開,連政令所需錢糧都冇有,或者要靠著太子宮財政來維繫。」
「那這巡狩,不去也罷。」
聽著史高的言論,桑遷有點想閉嘴的瞅著史高,又看向了公孫賀,石德,公孫敬聲,曹宗眾人,見都一點反應都冇有。
也算是明白了,這史高真的是在太子宮說話肆無忌憚啊,這些人都習以為常了,真不愧是能在陛下麵前說出那番話的人。
但這話,他可不敢繼續往下去接。
不過,他既然已經在太子宮進取,有立足之地,有了自己的立場,那自然不能容忍史高一個人這麼說下去。
當即強行把話題扯回正常人說話的範疇道:「殿下,其實說到底,拿到巡狩所需足夠多的可支配錢糧,殿下在巡狩中就可以擁有更多支配地方的權力。」
劉據的自光又移動在了桑遷的身上。
桑遷則是繼續道:「換而言之,殿下如果僅拿到巡狩隊伍日常所需的錢糧,雖有部分結餘,但也就一兩千石,做不了任何事。」
「殿下巡狩的確有權力下令縣倉開倉,甚至免除徭役都可以,但就如少保所言,地方縣衙怎麼都要上告殿下亂政不顧實情,甚至上升到僭越。」
「反之,殿下要在朝堂上拿到足夠多的中央財政可支配錢糧,才能用來拿到在巡狩路程上地方縣鄉錢糧支配權。」
啪」的一聲,劉據完全反應過來的拍案而起,把要睡著的公孫賀,石德幾人給嚇了一跳,紛紛看向劉據。
劉據興奮起來的振聲道:「孤,明白了!」
「明日朝議,必須拿到足夠多的可支配錢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