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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太子少傅不配為人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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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膽!」

「史高!」

「放肆!」

「荒唐!」

「陛下,此子斷不可留。」

「陛下,此子之言,和太子冇有半點關係!」

「父皇,史高也是一時糊塗,才口出狂言!」

聽到史高悖逆之言,整個大殿內也是一片的慌亂,有人怒斥史高,有人迅速撇清關係,隻有一人……想要為史高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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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全部要被嚇死了。

誰也冇想到,史高竟然說出這等大逆不道的話出來。

還馬革裹屍,還血濺宮闕?

還勝則太子當繼大統?

「史高,你少在這攀附狂言,你是你,太子是太子,隻能怪太子錯信於你。」公孫賀怒斥史高,想要迅速把史高和太子的關係撇乾淨。

「陛下,這史高入京才一月,而且還是靠著外戚身份到太子宮中任職,所言所行和太子無關。」石德急忙狡辯,看向史高之時恨不得把史高生吞了。

「陛下,此等大逆不道之言,若太子偏聽偏信……」劉屈氂微微一頓,沉聲道:「恐生禍亂!」

「陛下,太子與史高乃至親,恐怕今日太子之言,未必不為真,微臣請命,徹查太子宮!」左都侯杜康眸光一冷的沉聲請命。

「大膽之言,臣請陛下此等大逆不道之人,斬首示眾。」禦史大夫沉聲請命,話鋒一轉盯著太子:「太子,太子宮中出現此等悖逆之言,太子難道不需要解釋一下。」

「陛下,那史良娣苦求臣妾,臣妾念及史恭為吾漢勞苦半生,這才勉為其難答應讓史高入太子宮為家令,奈何,今日之事,皆為臣妾之過錯。」皇後大包大攬,全攬自己身上的把史高和劉據做出切割。

「父皇,母後,還請父皇饒史高一命!」劉據噗通一下跪下來就求情。

史高冇有說話,隻是掃了一眼,誰是敵人誰是有共同敵人的敵人全炸了出來。

全場也隻剩下他孤零零一個人。

但他,根本不怕!

漢朝的主客製度何止影響千年,一人得道雞犬昇天,不論是皇親國戚還是個人,為主所謀本就是國情。

家臣對主上的忠義,本就被讚頌,隻不過在食物鏈頂端的這個群體內心知肚明的被放大而已。

但正因為是這個群體,他說出那句話反而冇有任何的毛病。

因為他效忠的是太子!

而太子身邊太需要這樣的聲音了。

如果連大漢的太子身邊都冇有這樣的聲音,那換他是漢武帝,也要廢太子。

漢武帝絕不是一個絕情的帝王,如果僅僅用一個巫蠱之禍就否定,就把漢武帝定性為一個出爾反爾,鳥儘弓藏,怕臣子功高蓋主的無情帝王,大錯特錯。

這裡麵最典型的便是如今的太子太傅,左丞相公孫賀!

就公孫賀?放在其他朝代,當個打手都是衝在最前麵的打手。

但就因為是漢武帝的太子舍人,漢武帝繼位便令公孫賀擔任太僕卿,覺得不夠又娶了衛子夫的姐姐,覺得還不夠,要給封侯,在敗多勝少的情況下硬是塞功績堆到了丞相之位上。

因為丞相之位,隻有列侯可任。

漢武帝是一頭站在權力巔峰的野獸,這頭野獸正在一點一點失去思考能力的讓權力失控。

但不管如何,這頭野獸一直以來都秉著我是皇帝,我殺你全家你也要為我賣命的瘋狂理念。

而這,今日他就是要明確的表態,他就是太子班底,不會效忠漢武帝。

劉據的身上問題太多了。

有秦朝扶蘇的思想,也有唐朝李承乾的脾性,更有明朝朱標的權力。

更像是這些人的綜合體。

或許劉據可以成為歷史上無數太子中最合格的繼承人。

但成也衛氏,敗也衛氏!

如果他穿越的不是史高,而是衛伉,衛不疑和衛登任意一個,說出這句話即便不死都要脫層皮。

但他姓史名高,一個在太子係兩大外戚中這麼多年隻有他一個人入京來太子宮任事的外戚。

「哈哈哈……」就在一片討伐聲中,漢武帝突然大笑聲震盪在整座殿宇,平復下來的眼中精芒一閃,冇有半點追究的意思:

「繼續!」

瞬間!殿中還在沸騰的聲音驟然間消失,一個個眉頭緊皺的看向漢武帝,又看向史高。

這都不死?

「若陛下廢太子,太子不可活,微臣亦不可活。」史高堅定的回答,話語一頓,眸光帶上了冷意:「但微臣更多的是悲嘆!」

「悲嘆什麼?」漢武帝像是捧哏一樣。

「悲嘆太子少傅不配為人師!」史高看向石德!

第一步已經完成了,他不知道劉據進來之後表現怎麼樣,漢武帝的反應如何,但劉據還能站在那,就算是完成了。

說明漢武帝那僅存的父子情被喚醒了那麼幾秒,但幾秒的父子情過後就是生死局了!

接下來,非生即死!

「你?」石德先是一懵,不是在說造反,怎麼突然扯到這裡了?

但還是迅速反應了過來,急忙請罪:「陛下要為老臣做主啊,老臣也是名門大儒,經史子學,無有不通,對太子殿下亦是傾囊相授!」

「石愛卿稍安勿躁,想必史家令並非此意!」漢武帝和皇後衛子夫中間隔著一條河的一左一右坐在龍椅上,像是嘮家常般的語氣安撫石德。

「微臣就是那個意思!」

史高語不驚人死不休:「丞相石慶為太子師,教會了太子溫潤謙和,謹守分寸,卻也教會了太子殿下隱忍退讓。」

「瑕丘江公為穀梁大家,教會了太子殿下重禮義尚寬和,以民為本,輕徭薄賦,卻也教會了太子殿下與陛下政見不合,直言死諫。」

「禮官周仁教會了太子殿下謹慎低調,不結怨,不張揚,卻也教會了太子低調避禍。」

「經學博士孔安國教會了太子克己復禮,寬以待人,卻也教會了太子重古製,輕權變。」

「還有!」

史高深吸一口氣,眸光更加瘋狂的振聲道:「還有,烈侯教會了太子低調謙遜,謹守儲君本分,不涉黨爭,卻也教會了太子殿下謙遜避禍,不結黨,不營私,不爭權!」

咕嚕一聲。

整座大殿內所有文武大臣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真的驚呆了的盯著史高。

要被嚇死。

尤其是那句烈侯,噗通一下,全都又跪地杵著頭。

劉據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說了,不解的盯著史高,不明白為什麼史高突然就把矛頭對準了哪些曾經教導他的老師。

「好大的膽子,狂言悖逆,當處死!」皇後衛子夫目露寒芒,雖年老體衰,卻也威嚴四射,厲聲怒斥。

漢武帝的眉頭也漸漸皺了起來,眸光帶上了陰沉之色的盯著史高:「這樣的太子豈不是一個仁德的君子,忠義的臣子,體恤百姓的太子!」

「可冇有人教太子,君子亦有藏器於身,待時而動。」

「君子應處木雁之間,當有龍蛇之變。」

「君子亦有衛國之勇,破局之謀,權變之達,逆勢之爭,忠奸之辯,權衡之術,千秋之正,決斷之心。」

「太子是儲君,大漢的未來皇帝,這些人卻要把太子培養為一個正人君子,就是他們的錯,就是他們不配為人師!」

史高擲地有聲,有要破釜沉舟的打算,豁出去血濺當場,也要把這口鍋,扔給太子少傅這個職位上擔任過的所有人。

哪怕這些人已經死了,哪怕這些人是名師,是大儒,是功勳。

但這口鍋必須要扔過去。

把太子過去二十九年鍋一股腦不管原因全扔到這些人的身上。

不是否認功績,而是不配為人師。

「朕,不是正人君子?」漢武帝頓時麵色沉沉,帝威浩蕩,眸光如火,盛怒暴喝。

「父皇……」

「陛下……」

劉據,石德,公孫賀一慌的就要出口稱讚。

儒家以君子為標榜,皇帝豈能不是君子。

「陛下雄才大略冠絕百王,文治武功震古爍今,內興禮樂,肇建太學,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立千年之教化,定萬民之思想。」

「陛下推恩天下,固國安邦,統一貨幣,興修水利,勸課農桑,察舉俊茂,簡定律歷,辨修舊章,明典製而治道昌,恤民力而黎元安樂。」

「外威百蠻,恢拓土疆,武功赫赫耀寰宇,北擊匈奴,西定羌笛,武略西域,東極衛滿,南服百越,綏靖西南,撫定諸國而萬國來朝,開疆拓土而疆域空前!此乃封天禪土之功績!」

「古今可稱雄主者唯有陛下,功高始皇之拓土,蓋過五帝之教化,超逾湯武之興邦,乃大有為、不世出之聖君,千秋萬代,莫能及也!」

史高振振有詞的話音一轉,振聲道:「但唯獨,陛下不是君子,尤其不是正人君子,而陛下的皇子,尤其是陛下的太子,更不應該是被一些不可為人師者,培養為正人君子!」

「陛下信重於名師大儒,名師大儒卻有負於陛下,微臣為陛下痛心,為太子而悲!」

沉默!

還是沉默!

大殿內的眾人都感覺到一陣脊梁骨發涼,看著年輕,甚至是年少的史高,如臨大敵!

這是貶低?

這是攀附,這是恭維,這是諂媚,這是在頌讚陛下的功德啊!

誰敢說一個不字?

所以,陛下到底是不是正人君子?

「好一個不是君子,好一個朕不是正人君子!」漢武帝略帶上一絲激動,笑出聲的拂袖吩咐道:「史卿之言,甚得朕意,當抄送各府,以供瞻仰,以辯真理!」

「陛下聖明,史家令肺腑之言,亦為臣等之言!」這還說什麼,龍心大悅,霍光,張安世,劉屈氂,杜康,劉屈氂,也包括石德紛紛拜服。

隻是看向史高之時,如臨大敵!

好一個巧舌如簧,攀權附勢之徒!

「陛下!」

史高不管這些,凶厲的目光盯著石德,頓了頓,指著石德怒:「微臣唯獨不指少傅,因為少傅,根本就不是太子老師,是那些謀害太子,覬覦太子之位之人的同黨!」

「你,放肆!」石德嚇的一個哆嗦,急忙請罪:「陛下要為老臣做主啊,老臣這麼多年!」

「這麼多年了,陛下昔日曾對太子言,當為其勞,以逸遺汝,不亦可乎,到如今卻是子不類父,少傅身為太子少傅,究竟在蠱惑太子什麼,讓太子與陛下離心離德?」

「這麼多年了,少傅又在幫什麼人,投靠了誰,讓太子殿下步步落後於人,竟連黃門蘇文汙衊太子陛下都渾然不知?」

史高打斷了石德的辯解之言,厲聲嗬斥。

話音一落,便拜向漢武帝,叩首請命:「臣請陛下明鑑,太子殿下受奸人蠱惑,與陛下離心離德,此間緣由,皆因少傅!」

安靜!

還是安靜!

但在安靜之中,殿中每個人的麵容都在急劇的變化,眼神帶著不同的色彩。

劉屈氂眉頭在緊皺,帶著疑惑,似乎要從公孫賀,石德,史高,太子的身上問出答案,太子宮在內訌?

左都侯的眼神帶著沉思,也在從公孫賀,石德,史高,太子,甚至皇後的身上詢問,太子宮今日在陛下麵前唱大戲?

霍光的眸光帶著一絲尖銳盯著史高,帶著疑惑,卻也帶著一絲絲的駭然,撥雲見日,這個比他還要年輕的少年,身上帶著瘋狂的意誌!

禦史大夫的眸光帶著一絲詫異以及暗藏起來了陰霾,好想要厲聲叫出來,有人要甩鍋,有人要把太子過去二十九年的鍋,全甩出去,太瘋狂了,真的太瘋狂了。

公孫賀的眼神也在疑惑,不明白,但更多的是憤怒,有人在詆毀烈侯衛青,絕不允許。

劉據的眼神也在變化,變得疑惑,變得不解,變得不知所措,一個是教了他十一年,甚至還是少時已故老師石慶之子,一個是讓他突然換了一種活法的外侄,為什麼突然同室操戈?

石德的眼睛在噴火,可不知道從何處反駁,何處辯解,他隻有一片忠心,天地可鑑啊!

皇後衛子夫的眸光也在反覆的變化,從凶厲帶上了疑惑,又變成了皺眉,突然變得明亮,突然一嘆:

「陛下,臣妾匆忙前來,也是聽聞太子因調戲長樂宮中宮女,因私德有失被禁足,特來向陛下解釋此事!」

漢武帝眸光沉沉,麵色漸漸凝重了起來,卻是拂袖打斷皇後要解釋的話頭,根本不在乎真假如何的看向劉據:「太子,你認為呢?」

「兒臣……」劉據張口已經在極力思考,這件事已經超出了他思考的範圍啊,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早知道就早點走了。

這難道是要他在少傅和家令之中,保一人嗎?

「陛下何故要問太子,太子信重少傅,少傅卻離心於太子,陛下,太子可是連小小黃門的肆意欺淩都應付不了啊,陛下!」

史高打斷了太子的話頭,接過話悽慘的哀嘆一聲。

痛心疾首!

別人不清楚,你漢武帝難道不清楚?別揣著明白裝糊塗,你問個嘚!

自古以來的每一代帝王的臭毛病,把太子不當人看的瘋狂磨礪,把太子磨礪成自己想要的,符合自己心目中可以繼承大統的太子。

太子呢,一邊被打壓,一邊又被放權,然後這個處理不了,那個處理不了,一個一個積壓下來,不是造反就是被廢,能順利繼位的太子有多少,你漢武帝怎麼登上皇帝自己不清楚?

禦史大夫,五官中郎將,左都侯,甚至石德本人,都不知該如何反駁於史高。

實在是……史高的立足點太無解了。

把太子和陛下的離心離德,把太子昔日地位和如今地位,把過去太子所有的言行舉止,遭遇行為種種,全部一股腦扔在太子師的身上。

這是在賭,豪賭啊!

「傳朕旨意,將太子少傅石德,押入詔獄,聽候發落!史高,暫攝太子少傅,為假太子少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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