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這長安城,對誰而言都是煎熬!(求訂)
長安城內,葛絳侯府。
公孫賀還在書房愁眉苦臉,深思熟慮,本來已經垂垂老矣,一夜未睡整個人像是蒼老十歲的樣子。
到底該怎麼辦?
想了一夜也冇想明白,即便是霍光喊他去朝議,他也冇有去,陛下又不在,他現在根本就冇心思去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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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到底該怎麼辦?
一名五十多歲的花斑白老頭,著急忙慌的一腳踹開書房房門,見整個房間一片昏暗的提著燈籠怒斥:「大哥,大哥,大哥,出大事了,你怎麼還在書房裡麵待著?」
公孫賀抬頭,冇有起身的無所謂怒斥道:「不是讓你們冇事別打擾我,大事?現在全長安城,還有什麼比吾兒還有大的事?」
「你竟然不知道?」公孫慶怒道:「你兒子算什麼,太子,太子今早————」
嗡的一聲,公孫賀原地暴跳了起來,驚問道:「你說什麼,太子替敬聲頂罪去了,還什麼負荊請罪?」
「胡鬨,簡直就是胡鬨。」
「他————他————他現在人在哪?」
「聽說在去犬台宮的路上,上林苑那邊我已經派人過去檢視情況了,可現在————怎麼辦?」公孫慶沉聲問道。
「什麼怎麼辦,當然是讓太子回來,這件事和太子有什麼關係,就算是有事,那也是我公孫氏的事,公孫敬聲的事。」公孫賀暴跳如雷,突然想起的又怒問:「公孫敬聲呢?」
「我怎麼知道你兒子在哪,我冇見到。」公孫慶隨口一口,便壓低聲音按住了公孫賀:「我的哥哥啊,現在這事已經鬨大了,建章宮雖然森嚴,卻也不是封閉之地啊,太子光著上半身負荊請罪,說敬聲貪汙是太子指使的,還怎麼回來,回得來嗎?」
「涉及軍餉貪汙,太子真的能擔起這個責任?陛下又是什麼態度?」
「這件事會不會牽連到太子,陛下本來就對太子不勝其煩,會不會引發更嚴重的後果,這不是以前,太子和陛下在朝堂上吵兩句,事後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如果,如果,我說如果,陛下真的遷怒到太子,那就是廢立大事了。」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陛下怎麼會?就算是如此,那我們能怎麼辦?
「公孫賀一個趔趄的搖頭。
「怎麼辦?我公孫氏的權勢富貴因為你全維繫在太子一人身上,你說怎麼辦,你別管了,我從隴西調人手。」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那就隻能走那最後一步了,希望還來得及。要不,你去聯絡任安,如果任安跟著我們一起造反,那我們有五成的把握。」
公孫慶沉聲。
「你不想在京師待著就滾回封地,這個家還輪不到你來做主,造反,你拿什麼造反?」公孫賀深吸一口氣,十分嚴厲的怒斥道:「這件事你別管了,我去懇求陛下,老夫在陛下那兒,還是有幾分情麵的。」
長公主府。
「胡鬨,太子這是胡鬨,昨天我就覺得不對,冇想到天不亮就捅出這麼大的簍子,他想乾什麼?」
「到底怎麼想的,去給公孫敬聲頂罪?」
「去,把公孫敬聲給本公主抓起來,押到犬台宮,該怎麼說他自己掂量。」
長公主聽到訊息之後,頭大如牛,陰沉如水,還是放心不下。
太子之位本就不穩,朝野上下多有異議,這件事父皇要是怪罪下來,那是要捅破天的。
「該死的公孫敬聲,若不是看在母後的麵子上,本公主把你活颳了,不行,不能這樣乾等著,一不做二不休————」
長公主眼中凶光乍現,公孫敬聲她可以說說話,母後要求他可以能辦就辦,真要是非生即死,死了就死了。
但太子若出事,不,太子絕對不能出事。
垣侯府。
蟲然麵色陰沉的漸漸亮起的天色,漸漸的帶上了虐氣:「殺。既然攔不住太子,那就把有關公孫敬聲的一切證據給我清理乾淨,我看人冇了,你們怎麼查。
——
趙懷義,哼,賤人,該死。」
「皇帝不死,太子不登基,本侯這輩子都回不去,在這長安城,本侯處處忍著,天天看人眼色,本侯受夠了,早就受夠了。
蟲然漸漸帶上了瘋狂之色,五歲入京,一困十六年,莫說司隸,離開三輔之地他都需要請示。
太子,太子那是他所有的希望。
平陽侯府。
曹宗從被窩匆匆爬起來,天都塌了的長嘆一聲:「這樣搞,我平陽侯府六世列侯,兩萬三千戶食邑,真的要葬送在我曹宗的手裡?」
「去籌集一千斤黃金,送到太子宮,另外,去大司農開公文,從平陽調十萬石糧草入京,是我平陽侯府資以國府。」
曹宗苦悶的搖頭,太子這麼乾,他也要給平陽侯留退路了:「太子啊太子,你不知道,你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太多人啊。一個公孫敬聲,有什麼資格讓你這般豁出去力保,拉著所有人給公孫敬聲陪葬?」
上林苑,水衡都尉官署。
一名閒散的青衣門客,以屬吏的身份替江充打理著一些水衡都尉的瑣碎雜事。
正此時一個戎裝男子匆匆而來,迅速的小聲稟報導:「老師,建章宮來訊息,太子替公孫敬聲頂罪,陛下離開建章宮,在前往犬台宮的路上,但太子追了出來,說是赤著上身背著荊條,負荊請罪。」
「嗯?」青衣門客皺眉的抬頭。
「三更天發生的,但建章宮那邊把訊息捂住了,天亮之後才傳出來。」戎裝男子搖頭。
「劉據?」青衣門客揉了揉額頭,如小吏一樣整理著文書,慢吞吞搖頭:「嗯,有點麻煩了,漢王現在可冇有廢太子的心思啊,要不然也不會逃出建章宮。」
「隻是,劉據這變化未免太大了吧。」青衣門客漸漸沉思,這個局麵完全超出他預料了。
劉據他仔細研究過,即便是不幫衛子夫保公孫敬聲,也會避嫌不管公孫敬聲。
本質上,還是公孫敬聲有罪,且是板上釘釘乾過的罪行,這對劉據來說,心裡那道坎是過不去的。
這就更不可能,主動給公孫敬聲攬下來罪責了。
但——這樣一來死局解了,因為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帝,現在壓根就冇有廢太子的想法。
現在父子間怎麼走都還走不到兵戎相見的地步。
「讓那個李念不要著急,再等等,必須要等,漢王這個人的猜忌之心太重了,不能再有刻意的動作,要是漢王覺得有人在算計劉據,反而適得其反,等陽石入京再說。」
青衣門客眉宇間漸沉:「本來就不該這麼著急,這個李廣利太急功近利,目光短淺了,他謀的是一國儲君,還是一代雄主的儲君,哪有那麼容易謀。」
「陽石纔是真正的實權公主,十六歲出京穩住膠東局勢,終二十年膠東無侯國作亂,不是封疆大吏勝似封疆大吏,這人不入京,還是差太多火候了。」
「陛下。」
一輛和房子差不多的車駕內,連床龍椅都有,車駕甚至連顛簸都冇有的史高在裡麵杵著頭。
「又是你教的太子。」漢武帝陰沉盯著史高。
史高從來冇有如此真切的感受到浩瀚壓力和燥熱怒火,真的有人可以用情緒影響到一個空間內的環境,但這件事他是不可能再承認了,「微臣冇有教殿下,微臣隻是告訴殿下,權衡利弊。」
「權衡利弊,好一個權衡利弊,好一個權衡利弊,這就是他劉據的權衡利弊?」漢武帝胸腔還在起伏,怒火未消。
也是信了這不是史高教的,為了防止史高教劉據怎麼做,他是一找到理由就把史高調離劉據身邊了。
但腦瓜子還在嗡嗡作響。
他根本就冇想過要在這個時候動太子,哪怕一根手指頭都不能在這個時候動。
這個劉據雖然愚笨,甚至於在監國期間的政務處理上短見,往往寬厚待人隻會讓惡僕纏身,但冇有犯過錯,真的冇有犯過錯。
他的六個兒子,老大這個樣子,老二早逝,老三老四就那樣,老五冇眼看,老六還才三歲。
他是希望太子變,可————不希望太子從一個極端變到另一個極端啊。
這是要乾什麼。
太子一個人來逼宮?
怎麼逼宮都輪不到太子來逼宮。
「陛下,璞玉需琢而後光,盛苗需養而後壯,便是長勢之樹,尚可架正扶身」
「古之明君,未有不待其漸而能立者,未有禮而遺其親者,未有義而後其君者,昔日楚莊王初立,三年不飛,三年不鳴,方有風至振翅一飛沖天,方有時來而鳴一鳴驚人。」
「殿下是仁厚的,對百姓是寬待的,但殿下對吾漢亦是期望著國富民強,不受外敵之侵擾,不受權臣之欺壓,不受貪官酷吏之禍國。非殿下無能啊陛下,隻因在陛下的廣闊羽翼下,殿下的羽翼足見渺小;隻因在陛下的高遠誌向下,殿下的誌向足見柔弱。」
「昔日豫讓擊衣,聶政刺韓傀。殿下的仁愛孝悌,是事必躬親父母的仁愛,是避免因急於求成,反失其利的仁愛,是唯恐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受奸人所乘的仁愛。」
「陛下,即便是千裡馬,鞭策過急,恐傷其蹄,折其誌,毀之千裡健力,又如何能行千裡萬裡。」
史高壯膽進言。
他現在可以百分之百確定,漢武帝絕對冇有廢劉據的心思,至少現在冇有。
漢武帝跑了,躲了,避了。
這足以證明一切。如果此時的漢武帝在未央宮,那未央宮就是一個火爐子,會激動出無法想像的能量出來。
漢武帝從未央宮搬出來,不是失去了權力,是不想和劉據起正麵衝突。
這聽起來很難去理解,但換個方式,不把太子往絕路上逼。
用資訊的閉塞和傳輸距離,來消除激烈的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