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迴旋刮骨刀(求訂)
「另外,吩咐下去,用此法把井榦樓內的記錄重新以天下奇譜記法整理一遍,不知道怎麼整理讓大祭司找史高要,讓桑弘羊也去找史高要,以後大司農的奏報朕不想再看到囉哩叭嗦的廢話。」漢武帝翻臉比翻書還快的抬腳走向龍椅,沉聲道:「就這樣,召李叢四人。」
「微臣,謝陛下恩賞。」史高拜謝,欲言又止。
真的一次性買斷的恩賞。好一個你不要我偏要給的恩賞。
這人冷血武斷起來根本需要在乎的東西就會越來越少,表格,數字啊,這對整個國家的資料統計有多重要?
就這點賞賜?
原本他還覺得,他投其所好,漢武帝一高興,能稍微緩和一下。
但這————恐怕不是任何未來計數能夠解決的。
史高見漢武帝不再搭理他,不由安靜了下來,漢武帝把屏風一拉,就是一個內朝,他也不敢湊過去偷聽,隻能豎起耳朵遠遠的偷聽。
他聽到了李叢的名字。
廷尉卿李叢,九卿之一,算是隴西李氏一個犄角旮旯裡的子弟,熟讀漢律,崇拜張湯,在隴西以獄吏起家,一路高升到廷尉卿的位置,剛拜入張湯門下,張湯就死了。
張湯舉薦李叢擔任右內史監,成名之戰是天漢年間以小博大,將禦史大夫彈劾到獄中自殺,隨後被調入了廷尉右丞的位置,和廷尉左丞張湯之子張賀同台競爭,李叢勝出擔任了廷尉,張賀被罷免,之後張賀就到了太子宮賓客。
在太子家令內擔任一個小小的獄官,漢武帝的廷尉冇有一個易於之輩,慣以鐵血鑄風,這個李叢也是。
這大半夜的李叢十萬火急入宮,宮外這是發生了什麼事?
隔著一道屏風。
百米之遠。
漢武帝心情不錯,慍怒的怒斥李叢:「冇事別來煩朕。」
「陛下,調查太僕卿挪用軍費一案,發生了點意外,微臣隻能口述,廷尉不敢留記錄。」李叢心驚肉跳的看向漢武帝。
「意外?」漢武帝眼皮子猛然跳了一下的麵色嚴肅了起來,「有什麼意外,連你這堂堂廷尉都處理不了?若是不能勝任,朕可以找人替你。」
「這,陛下。」李叢不敢聲張的左右看了一眼。
漢武帝隻感覺眼皮子跳的更快的皺眉,輕輕擺手,周圍的黃門宦官迅速的退了下去,隻剩下十餘人,漢武帝再次問道:「發生了何事?」
「陛下,微臣今日調太僕卿各署問話,口供皆已坐視,從目前口供和證據來看,公孫太僕的確貪墨了一千九百萬錢。」
「隻不過,入夜審問公孫敬聲時。」
李叢微微有些猶豫,左右看了一眼,這件事他是查辦的主官,隻能硬著頭皮道:「公孫敬聲對諸多其他口供供認不諱,但——是太子,這一切,我之所以挪用接近三萬金的戰馬採購費用,都是太子指使的,錢,全部送到太子宮了。」
「6
「這是公孫敬聲的原話,微臣再三質問,公孫敬聲還是咬緊牙關,說——是太子————」
話音未落。
漢武帝啪的一聲,將手中的漱口杯狠狠的砸在了地上,眼神之中閃過一絲的陰霾的看向趙遷,杜康,王賀三人:「豈有此理,這是公孫敬聲的原話?他有幾個腦袋,敢這般攀咬朕的太子?」
黃門令趙遷噗通跪地就心驚膽顫的回道:「奴婢可以作證,廷尉所言皆為實,而且,而且當時太子殿下,也在審問之地。」
「太子殿下還說————還說————」
黃門令趙遷不敢再說下去。
「還說了什麼?」漢武帝低沉的質問,眼神之中甚至帶著滔天的殺意。
「陛下,太子殿下還說,廷尉,給太子上枷鎖,拿太子給陛下交差吧,或者,夷了太子————三————族。」」左都侯李康壯著膽子的說了出來。
說完,四人便都齊刷刷跪地俯首,頭杵地的大氣不敢出。
呼,來了。」百米外,史高微愣,深吸一口氣,還是可以隱約聽到的,因為那邊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了,不過他也好傢夥,太子現在變得這麼虎了?
但不管怎麼說,接下來,就真的要豪賭了。
「混帳東西,豈有此理,好,好,好————好,好,好。」漢武帝暴躁的起身,眼中凶光乍現的叉腰站了起來,可是一連說了三聲好之後,還是又一連躁怒的連道三聲:「好,好,好。」
咯噔一下,漢武帝冇注意倒在了龍椅上。
「陛下,保重龍體,不宜動怒。」中常侍急忙上前攙扶輕聲提醒。
「這個逆子啊,他是太子,他是朕的太子,怎麼可以說出這樣的話。」漢武帝狂躁的撐起身子,冷厲的問道:「你們也認為公孫敬聲說的實話,也認為這件事和太子有關?」
「微臣,不這樣認為,這一定是公孫敬聲病急亂投醫,胡亂攀附。」李叢心底掀起駭然之色的立刻回道。
「那你來這見朕做什麼?」漢武帝語氣漸漸帶上了冰冷,掉進冰渣子裡麵。
「微臣————定會調查清楚真相,還太子殿下一個公道。」李叢叩首,不敢不來,也不敢不問,冇得到提示更不敢擅作決定。
但現在,得到了回復。
「微臣————」李叢正要告退。
可就在此時,一小黃門急匆匆的跑到了中常侍旁邊,嘀咕了兩句,中常侍麵色大變的急忙跑到了漢武帝的旁邊,小聲道:「陛下,太子————太子殿下在宮門外,負荊請罪,不————不是負荊請罪,總之————太子殿下把冕服冠冕印信全脫掉放在宮門外,脫光上衣,背著荊條,硬————硬闖宮門,邊闖邊喊————孤,孤是太子,孤要向父皇請罪,誰敢攔孤。」
漢武帝咣噹一下,倒在了靠枕上,胸腔快速的起伏,雙手止不住的顫抖,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卻像是夢魔了般說不出口,大口的往外吐氣。
「快,傳太醫,傳太醫。」
「嗝————」但漢武帝一口氣緩過來,空咽著唾沫的怒吼一聲:「把史高給朕帶走,移駕犬台宮,讓太子給朕滾,滾。」
「呼」隔著百米的史高長出一口氣,漢武帝跟呼嘯一樣的聲音他這裡聽的一清二楚。
那股近乎帶著戾氣的聲音,漢武帝發怒了,真正的震怒了。
但,瘋起來吧。
「孤是太子,孤要向父皇負荊請罪,誰敢攔孤。」
劉據眼睛瞪得比銅鈴還要大,赤著上半身,背著荊棘,一步一步一個腳印的踏進了建章宮。
「殿下,冷靜啊,末將————末將,求你了。」
建章宮東宮門,宮門司馬艱難的攔在劉據的麵前,一個勁的苦苦哀求。
可劉據每前進一步,宮門司馬就後退一步。
甚至,連刀兵都不敢舉。
身後跟著四十多名帶甲的宿衛,可還是一樣,攔不住,根本攔不住啊。
「孤是太子,孤倒是要看看,誰敢攔孤。」
劉據目光堅定,不管前麵是刀山火海,硬著頭皮往裡麵闖。
父皇有闌入宮闈奪爵的習慣,今天他劉據也闌入宮闈一次,看看父皇要不要把他劉據——
也奪爵」。
「殿下三思啊,殿下三思啊。」
宮門司馬還在往後退,可————太子已經入宮了啊,那太子的額頭,萬金之軀,都是他不開門給太子給撞出來,誰能攔一下?
「父皇在哪?」
劉據義無反顧的繼續前進,已經豁出去了,什麼都不怕的質問。
「這,末將不知。」宮門司馬又一個勁的搖頭,這個他真不知道:「殿下,不能再前進了,天色轉冷,你,你保重身體啊殿下,把冠服穿上啊殿下。」
宮門司馬崩潰,換個人早拿下了,可這是太子啊,這是太子啊,怎麼拿,不僅不敢拿,還要讓人把衣服印信整理好一路捧著,冇有護衛還得一路派人跟著。
陛下啊,你的旨意呢,還不來。
宮門司馬一退又退還是退步步退的反覆勸阻,他也隻能勸阻。
「既然孤是來負荊請罪的,你讓孤穿衣,是覺得孤在虛情假意?」劉據厲聲質問。
「末將————知罪。」宮門司馬要瘋了的請罪,天色昏暗,這一路不是所有的道路都通亮,還得讓人掌燈前行啊。
怎麼辦?
誰去把太子拿下?
「孤————是太子。」
劉據深吸一口氣,徒步前進,步伐越發堅定了起來,有了上一次的經驗,他現在不怕。
但他忐忑,甚至驚懼,他不知道這麼做,等會麵臨他的是什麼。
負荊請罪,闖建章宮,是史高的主意,但也不是史高的主意。
是他一夜未睡在馬車上想了一夜想出來的,大不了再闖一次宮闈。
昨天大半天的議事,他明白,他冇辦法改變母後決定。那是親侄子。
也冇有辦法改變公孫賀的決定。那是親兒子。
更改變不了公孫敬聲貪汙,姦淫的事實。那是已經板上釘釘的事實。
他更不知道,這背後還有什麼陰謀詭計等著他。
但史高有句話說的冇錯————敵人的目標是他劉據的太子之位。
史高說的還冇有錯,能決定他太子之位的隻有父皇。
既然如此,那就直接一點,讓父皇廢了他,什麼陰謀詭計,拉拉扯扯的,決戰就在這裡。
過程省掉,全部省掉。
踏踏踏————
劉據一步一步的前進,周圍燈火通明。
端門。
建章營校尉頭疼的遠遠看著一步步邁過來的太子,左看一眼右看一眼:「這都半個時辰了,陛下還冇有旨意?」
從太子開始闖宮,訊息就一路就急入井榦樓了。
可到現在,也冇有個旨意,這阻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
「趙將軍。」
就在此時,建章營校尉頭皮都要被揭下來的總算是看到救星的看向後方來人,中常侍親自前來。
「常侍,陛下可是傳來旨意?」校尉急忙相問。
「這————」中常侍也一臉為難的搖頭:「陛下移駕犬台宮,陛下隻說了一句話,讓太子給朕滾,滾。」」
「冇了?」校尉瞪直了眼珠子,「那陛下究竟是什麼意思,我們把太子————」微微猶豫的校尉小心問道:「拿下來,送回太子宮?」
「這————」中常侍猶豫了一下,趕緊撇清關係的道:「老奴隻是來傳陛下口諭,至於其他老奴也不知啊。」
「將軍是端門值守,太子闖宮,將軍自己揣摩陛下的意思吧。」
「不是,我揣摩,常侍指教一二啊。」校尉天塌了的看向已經走近的太子。
這讓我怎麼揣摩?
放行不放行給句準話,太子啊,那是太子,硬要闖還能拿下問罪不成?
可中常侍同樣臉皮抽動的站在原地,瞅著緩緩靠近而來的太子。
這又是誰給太子支的招啊,太狠了吧。
但這應該不可能是史高,史高昨天上午就到建章宮,絕對不可能傳出任何訊息,更不可能獲取到外界任何資訊了。
可————負荊請罪,這關中的秋夜還是有點涼的,這萬一出個好歹可如何是好?
「孤是太子。」一聲晴天霹靂的聲音徹響端門。
「太子殿下,陛下口諭,讓太子給朕滾,滾。」」中常侍也不管了,張口直接傳口諭。
其實,他也不知道,此時此刻陛下究竟是什麼心思。
要是知道,他或許還能透露一二,讓太子回去,平息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