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認為,這三策怕就是劉據拿出來的。
所以他們打擊這三策,不僅是打擊政策,更是打擊太子劉據。
卻沒想到,太子劉據輕描淡寫說道:“徐將軍驍勇,不用多說。然連年征戰,國庫空虛,百姓疲憊。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穩住樓蘭,維護商路,正是伐謀伐交之策。
樓蘭地處要衝,強攻易得,固守難持。若如駐小隊精兵於樓蘭,助其訓練軍隊,保護商路,則樓蘭王感念漢恩,商路稅收可養駐軍,且可徐徐圖謀西域,不需大動幹戈。”
劉據這是為主動幹預樓蘭,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徐自為搖頭:“太子過於天真!胡人畏威而不懷德。不大軍壓境,他們豈會真心臣服?至於商稅,能有多少?值得冒此風險?”
徐自為還是繞迴來,這點關稅值得打麽?
石德卻開口說道:“太子近日召集不少商人瞭解情況,徐將軍可知絲綢在西域乃至更遠的大秦(羅馬)價格幾何?”
徐自為微微皺眉,他自然不知,所以閉口不言。
石德繼續說道:“太子找一些行走過西域的商人瞭解過,西域諸國嗜中國土產,這絲綢價格較中原高三倍至五倍,鐵器高五成以上,茶葉1斤相當於1石多糧食,漆器更貴是絲綢數倍……”
石德一一講述這些商品價格。
這些大臣固然對天下大事,有自己的看法。
可是這麽細致的訊息,他們是從來沒有聽說過的。
就連劉徹聞言都暗暗吃驚,這些商品竟然有如此高的價格?
別的不說,茶葉1斤都要相當於1石多的糧食,一畝田能種多少茶葉?
如今大漢帝國茶葉多是利用野生茶樹進行采摘,或是在房前屋後進行小規模種植。
遠未像糧食那樣,建立專人規模化的農田耕作體係。
可如果能值那麽多糧食,就在一些山地種植,然後換成糧食也是相當驚人的。
想到這裏,劉徹又有一個問題出現了,既然茶葉都這麽值錢,為什麽朝廷商隊沒有賺過這麽多錢?
如此一說,樓蘭的價值大大增加了。
桑弘羊卻皺眉:“商人之言豈可盡信,而且天下以農為本,如果人人都去種植茶葉、製造漆器,還有誰會種田?”
此話一出,諸位大臣立刻收攏迴了心神。
這話說得有理,都去種茶葉、煉製鐵器、織絲綢,還有誰種田?
沒有糧食,光有錢管什麽用。
沒想到,桑弘羊的質疑,反倒讓劉據激動起來:“這纔是今天三策歸一的重要意義,不是說沒有人麽?如今天下流民幾何,諸公難道不知?”
眾人一怔,竟然沒有想到,劉據將這三策貫通了。
“以工代賑、官營私營並舉、絲綢之路盈利這三策,是相輔相成之舉。以工代賑解決流民,可是沒有那麽多土地,那麽就可以組織流民學習工藝,製造商品。而商品不僅通過朝廷商隊,朝廷可以重用民間商隊,也是如鹽鐵一樣,要花錢購買憑證方可進行跨國貿易。
如此一來,放開絲綢、茶葉、漆器等商品壟斷,將會極大激勵商人來迴運輸販賣。至於糧食問題,可以在關稅上做一番手腳,例如運送絲綢、茶葉、漆器或奢侈品,加大稅收。若是運迴糧食等,便能減免稅收。商人運出去珍貴商品,便會運迴糧食……”
劉據越說越激動,他早就已經看出,陛下第三策從何而來了。
他這幾天苦心研究,第三策隻有可能是出自自己心裏認定的老師——霍平。
因為三策貫通後,便是能夠解決朝廷諸多重大難題,帶來豐厚利潤的振興國運之策。
先是賣憑證,鹽鐵憑證、西域行商憑證,這些憑證就是一大筆錢。
然後就是源源不斷地收稅,隻要買賣夠大,稅就能夠收得夠多。
甚至邊關全靠關稅,也有可能。
劉據毫不猶豫讚揚:“能出此三策之人,當之無愧為國士!”
劉據對於自己老師霍平,已經佩服得五體投地。
劉徹的眼睛也亮了起來,他都沒有想到,這個霍平竟然有如此縝密的心思。
經過太子這麽一說,他才發現三策貫通之後,竟是解決內憂外患,更是增加國庫的大手筆。
更何況,關於糧食之事,劉徹已經在秘密推行曲轅犁等,讓專人研究耕種。
利用曲轅犁,再加上水車、水磨、水碾子等,都可以大大節約人力,釋放勞動力。
如果還能從西域諸國賺錢同時運糧食,的確天下可有大量百姓從事手工業。
百姓從事手工業賺錢,帝國又能抽一部分稅,進一步充實國庫。
劉徹的嘴角,不由自主勾起了弧度。
桑弘羊等人微微變色,他們這才發現,三策竟然能夠貫通為一,而且相輔相成。
這神秘的變法者簡直就是鬼才。
若是給霍平知道了,隻怕他自己都有些發懵。
他哪裏知道,自己三策能夠貫通為一。
真正想出三策貫通,並且進一步完善的,其實就是劉據。
劉據擁有博望苑這樣的人才聚集地,這些人來自三教九流,自然能夠把霍平那些領先的想法與帝國實際融會貫通。
隻是他們貫通之後,第一想法都是,霍莊主真乃神人也,竟然想得如此深遠。
這謀算,已經通神。
石德補充道:“還有一利,徐將軍或許未曾想到。商路暢通,則我漢人可西行,瞭解西域地形、部落、水源、糧草。這些情報,若大軍西征,價值何止萬金?此所謂‘商賈先行,兵鋒隨後’。”
此話一出,幾乎從政策角度,無法再去反駁了。
流民有業,則天下安定;官營私營相輔,則上下皆足;穩住樓蘭,則西域可圖。
這特麽還怎麽駁?
一套小連招,讓他們已經躺倒了。
桑弘羊沉聲道:“縱然如此,變法之事,牽一發而動全身。眼下匈奴未滅,國內不穩,貿然變法,恐生變亂。”
桑弘羊這位變法者,堅決站在了反對變法的一方。
屠龍者終成惡龍。
劉據轉向劉徹,跪拜在地:“陛下,病重不可不用猛藥,但猛藥需對症而下。我大漢如今外有匈奴之患,內有流民之憂,國庫日蹙,百姓疲憊。不變法,則積弊愈深;變法得當,則可煥發新生。”
他抬頭,目光堅定:“此三策可先擇地試行,觀其效果,再定推廣。如以工代賑,可選三輔地區試行;鹽鐵新政,可選一郡試行;樓蘭之策,可先派使團加強聯絡,增駐少量精兵。如此,進可攻,退可守,不致有顛覆之危。”
殿內陷入沉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劉徹。
因為劉徹纔是真正的決策者,至高無上的大漢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