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據聞言吃了一驚。
他自然知道種田的意義,也明白此為社稷之本。
不過士農工商,這是固有的觀念。
種田和天下掛鉤,有點大了。
哪有人種田得到天下的?
霍平將眼前這位朱少主,看作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富家少爺。
所以耐心解釋起來:“天下萬事,糧為先。哪怕一個國家第一要務,不是琢磨怎麽打仗,而是琢磨怎麽讓天下人吃上飯。因為糧食多少,劃定了天下能養活多少人口,能支撐多大規模的帝國。糧食產量,就是帝國擴張的天花板。
少主作為家主繼承人,自然要明白種田的意義,真正重視這件事。畢竟現在天下也處於危險的邊緣,想要生存下去,就要高度重視糧食安全。糧食安全與社會的和諧、政治的穩定、經濟的持續發展息息相關。”
霍平故意說得很大,就是為了讓這位少主明白種田的意義,從而也重視農莊。
畢竟天下都要靠糧,何況你這個地主家。
不要認為靠著幹豆芽什麽的,賺了一點錢,就不在乎農莊了。
霍平這麽說,就是為了讓這地主家的兒子懂農莊的重要。
給他灌輸一個念頭,我種田,我驕傲。
不然等到朱家主不在了,這小子轉頭就把自己這個農莊賣了,自己找誰哭去。
這個農莊不僅是霍平的立足之地,而且這個地方,自己要打造成安全屋。
他想要活下去。
霍平卻不知道,他這番話,的確給劉據產生了很大的觸動。
甚至可以說,劉據的一些理念與霍平是相合的。
隻不過劉據雖然主張仁政,卻隻懂一些儒家道理。
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現在聽到霍平所說的這些,方纔對農桑為本產生了新的領悟。
霍平說得淺顯易懂,而且道理發人深省。
劉據抱拳:“受教。”
看到對方態度這麽好,霍平也點了點頭。
正在此刻,沉寂多天的係統,突然發聲。
係統:“經認定,宿主已完成穿越者存活任務,係統正式升級,在原有基礎上,開啟新階段任務。宿主每活過七天,能得到一次抽取普通詞條機會(可積攢)。當前已攢十次詞條抽取機會,十次普通詞條可換中級詞條一次。
新階段任務,改變曆史。宿主言行如果對曆史產生影響,改變原有曆史,視改變大小贈送詞條。最基礎可得中級詞條一次。”
霍平一愣,這難度上升得不是一點兩點啊。
自己之前任務就是存活,隻要存活得久,就能夠有機會得到詞條。
霍平自己感覺這個任務是輕鬆加愉快,畢竟朱家主人也不錯,給吃的給喝的,還給自己開農莊。
這簡直就是天使投資人。
除了那次跟老虎硬剛之外,他幾乎沒有啥危險。
白白得到了不少詞條。
沒想到,現在又給自己上強度了。
要自己改變曆史,自己一個農莊主,改變啥曆史?
正在霍平吐槽的時候,係統再度出聲:“檢測到宿主已介入曆史事件,影響程度評價為中級,贈送宿主中級詞條【扁鵲望色】。”
霍平看了一下【扁鵲望色】詞條功能:能通過觀察他人的氣色、神態,初步判斷其健康狀況。
霍平有些納悶,自己介入到什麽曆史事件?
係統也沒有說明啊。
這係統是又出bug了吧。
正在霍平愣神的時候,劉據再度誠懇說道:“莊主,我想要在農莊學習兩天,請莊主指點。”
學習?
霍平自己知道自己的情況,也就是半桶水亂晃。
而且自己教他什麽呢?
他沉吟道:“嗯,老話說得好,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那就先學數學吧,也就是算術。農莊孩子都在啟蒙,你這兩天去學習一下。”
劉據有些傻眼,你這是哪來的老話?
什麽數理化?什麽數學?
旁邊昭娣幫忙解釋了一下:“數學就是……算賬。”
算賬?
劉據再度發懵,自己學什麽算賬啊。
衛伉忍不住開口:“莊主,錙銖算計,乃市井賬房之事,我們少主學這個不是浪費時間麽?”
霍平看向他:“你這人長得濃眉大眼的,說話不過腦子。你以為算賬隻是算賬?不,這是算命。有個企業家……大買賣人說過,不會算賬就搞不好企業。”
霍平畫了一個“十”字,然後解釋:“這個‘十’字,橫線是成本——你要養活多少人,花費多少錢糧。豎線是收益——你能獲得多少土地、財貨、安穩。兩線相交的這一點,就是盈虧平衡點。
低於此點,你做的每件事都在流血,直至血盡而亡。高於此點,你纔有資格談積累、談擴張、談長遠。一個家裏不會算賬,就容易家破人亡。一支軍隊算不清賬,就會打敗仗。一個國家算不清,那國家都會滅亡。你還看不起算賬,我跟你說,要說算賬最厲害的,還是當今陛下!”
衛伉不由嗤笑一聲:“陛下會算賬,我怎麽不知道?”
劉據也是覺得,霍平說這個話,就有點吹牛逼了。
換作別人,聽到霍平提到當今陛下,自然是覺得高大上。
而眼前這兩人,衛伉自小出入宮中,他對陛下能不瞭解?
劉據更是太子,他對自己父親能不瞭解?
他們都不知道,劉徹會算賬,你怎麽知道了?
這不是吹牛逼,吹上頭了麽?
感覺到他在吹牛逼,劉據不由覺得,他之前所說的話,都有點水分。
霍平看兩人不相信,就冷笑一聲:“陛下怎麽不會算賬,就說對戰匈奴,需要多少錢糧?早在打仗之前,就算清楚了。為什麽這麽多年征戰,國家沒有垮掉,就是因為盈虧平衡點掌握得好。
為了打匈奴,陛下沒有一味征收農業稅。而是通過鹽鐵專賣、算緡告緡、均輸平準,奪取豪強和商人的利潤。這筆賬,算的是資金來源與政治風險的平衡。因為一味加重農業稅,農民活不下去,就全部變成了流民,甚至是造反……”
劉據和衛伉聽了這個例子,不由一愣,覺得有點道理。
霍平再度說道:“再說漠北決戰,此戰關鍵不是前線拚殺,而是能否將中原的糧食,跨越數千裏的荒漠草原,送抵士兵口中。我們都知道,運輸成本很高,三十鍾致一石。
麵對這樣的損耗,所以前期的戰略,如衛青大將軍收複河套,核心是‘以戰養戰,奪取前進基地’,縮短後勤距離,降低損耗率。在奪取河套、河西走廊後,立刻進行移民屯田。用幾年時間,補給線從‘長安出發’縮短為‘屯田區出發’,徹底改變了戰爭的成本結構……”
劉據和衛伉聽到這裏,發自內心有些服了。
這家夥,還真講出道理了。
劉據都差點跟著點頭,產生一種原來我爸真會算的感慨。
一時之間,他都有點恍惚了,這到底我爸還是你爸,為啥你說得這麽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