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稷喉嚨裏發出一聲沉悶的、近乎嗤笑的呼氣,白霧噴湧。
他本就是混血之人,體型高大威猛。
農莊生活水平上去之後,普通農戶隔三岔五都能吃上肉。
他們這些護衛基本上天天有肉,再加上適當訓練,在這個時代來說,已經是不可多得的培養悍卒的條件。
更何況,霍平詞條【所向披靡】的加持。
如今農莊凝聚力早已達到90%,所有人全屬性增加30%。
所以劉據等人,才會如此驚訝。
石稷則是根本看不上張光,他並未上前,反而抱臂旁觀。
張光心裏也是暗暗鬆口氣。
真要是這個大塊頭上來,他真有可能裝逼不成反被草了。
張光目光睃巡,尋找能夠捏一把的軟柿子。
此時,劉狗奴從護衛身後走了出來。
他先是向劉據等人微微躬身,算是告罪,然後才轉向張光,聲音沒有起伏:“莊內嚴禁喧嘩滋事。閣下出言不遜,辱及莊主。請即刻道歉,迴房等候!”
這還是看在朱家主的麵子上,否則侮辱莊主,劉狗奴早就忍不了了。
“道歉?”
張光一看對方這好欺負的樣子,於是氣極反笑,“你也配跟老子說這話?一個狗腿子管事!”
話音未落,他已然發動。
他沒有用刀,畢竟這個情況下,真要動了兵器,怕是他們都走不出去。
不過博望苑遊俠不乏實戰,這一下暴起發難極為突然,目的是擒住這個看似為首的管事,扳迴顏麵。
他左手虛晃,右手成爪,疾扣劉狗奴肩井穴,腳下同時勾絆,正是漢代“手博”中擒拿摔跤的路數。
漢代空手搏擊,有“手搏”與“角抵”兩種,“角抵”更類似於相撲。
“手博”更加靈活,提、拿、打都有。
卻沒有想到,劉狗奴的反應完全超出了張光的認知。
他雙臂護麵,整個人極為靈敏地跳開。
躲過一擊之後,突然劉狗奴喊了一聲:“啊打……”
右拳猛地發力,一記短促有力的直拳,精準地擊打在張光因前撲而暴露的肋下隔膜處。
“呃!”
張光所有後續變化都被這鑽心一拳打得滯住,劇痛和窒息感傳來。
劉狗奴墊步側踢,發出現代人都很熟悉的嘯叫聲:“啊哆……”
通過墊步縮短距離,一記側踢更是勢大力沉,爆發力極強。
張光直接被踹得倒飛出去,重重落在地上。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不過兩三息時間。
沒有飛沙走石的罡氣,沒有眼花繚亂的招式,隻有最簡潔、最直接、最有效的打擊與製服。
劉據平日裏在博望苑也看遊俠在一起“手搏”,張光已經算是高手了。
然而對方這個招式,劉據都沒有見過。
顯然這也是那位莊主所傳授的。
要紀律有紀律,要戰鬥力有戰鬥力。
這個莊主竟然能把流民,練到如此地步,在衛伉這個傳奇大將軍長子眼裏,此人練兵不亞於自己父親。
實際上,他們哪裏知道,霍平也沒想那麽多。
他隻是給這些人灌輸了一些在電視上看到的東西。
像是拳擊什麽的,不過正規拳擊有些地方是不能打的,他就專教他們往弱點打。
至於劉狗奴打架這種嘯叫,也是霍平看李小龍電影模仿的。
然後把李小龍截拳道的理念,傳授給他們。
讓他們注重對身體力量、速度、協調性的訓練,摒棄複雜多餘的動作,追求最簡潔、高效的技擊方式。
這些人在一起相互練,通過實戰考覈定級給工資和獎金。
每日實戰再加上詞條增幅,劉狗奴本就是流民中悍勇的那一類人。
進步突飛猛進之下,張光不是對手很正常。
張光躺在地上,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
場麵也一度變得有些尷尬。
好在劉狗奴還是對朱家主非常尊敬的,所以他抱拳對劉據說道:“少主多有得罪,不過莊主也是好意。就連家主來了,也是去了牛棚等地,甚至還專門看了堆肥場。少主如果真是來學習的,應該去田地體驗一下。”
始終保持平靜的劉據,此刻微微一笑,攔住還要發怒的衛伉:“既然是莊主好意,那麽我們就過去吧。”
劉據謙謙君子之風,讓劉狗奴等人也鬆了一口氣。
至於張光剛才的冒犯,已經付出代價了。
劉狗奴帶著劉據等人前往田地,此刻雖然是冬天,但是霍平仍然讓他們翻土。
在走向田地的時候,太子洗馬張賀麵色不善問道:“現在大冬天的,應該是農閑或冬藏的季節。又沒有急切的大田農事需求,人畜疲憊,需要休養以恢複體力,應對來年春耕。為什麽,你們莊主選擇這個天來勞作?”
劉據、衛伉等人都是真正的天生貴族,自然不明白田間勞作的事情。
對於冬天犁地,並不瞭解。
張賀卻是草根出身,所以更加明白耕地的道理。
張賀對霍平讓他們去田地勞作的話,覺得非常不屑。
作為一個農莊主,竟然連春耕、夏耘、秋收、冬藏都不知道。
這樣的一個農莊主,你裝什麽裝?
劉據等人聽了這話,也露出了異樣的神色。
本以為這個叫作霍平的農莊主是個什麽樣的大人物,居然連這種最基礎的農事都不懂。
看來,這個所謂農莊主,不過就是一個隱藏的身份。
或者說,故意裝作隱士的身份而已。
然而,劉狗奴在旁邊聞言,就給他們解釋起來:“這一點,我們莊主叫‘冬耕’。意思就是讓老天爺幫咱們殺蟲、鬆土、存雪水,來年春播,事半功倍。
莊主說地也是要‘睡覺’的,現在把它翻個身,讓它敞開著喝雪水,挨著凍殺殺病蟲,等開春醒來,才更有力氣長莊稼。別的莊子讓地一冬僵著,我們這兒,可沒有真正的‘閑時’。”
也許說來他們不相信,到了地方之後,劉狗奴仔細給他們講解其中的原理。
而且劉狗奴沒有什麽文化,語言通俗易懂。
就連劉據等人都覺得,聽他說完,便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不僅劉狗奴,正在做事的農戶,都能插上幾句嘴。
這也紮紮實實給太子洗馬張賀上了一課。
“張賀,他們說的是真的麽?”
劉據問向剛剛提出異議的張賀。
明明冷風陣陣,張賀滿臉是汗:“道……道理是能說得通的,特別是殺蟲還有蓄水……土地鬆軟……”
張賀顯然沒有辦法反駁這些道理。
“既然有理,我們就開始幹活吧。張賀你既然懂,那就教我們一起幹吧。”
劉據沒想到這裏麵還有這麽多門道,也來了興趣。
張賀趕忙讓人牽牛過來,準備犁地。
他信誓旦旦講解起來,他所說的是“耦犁法”,即“二牛三人”協作犁地。
犁地的動力,就是將一根長長的轅杠架在兩頭牛的脖子上,讓牛並排拉動。
一人牽牛確保方向,一人扶犁控製犁鏵入土的深淺和角度,一人壓轅站在犁轅上或用力下壓犁轅,幫助犁鏵穩定地切入土層,實現“深耕”。
劉據等人聽得津津有味。
正在張賀解釋的時候,正巧看到有人正在犁地,他突然張大嘴巴,有點犯傻的樣子。
“這……這……這是什麽……”
就連張賀都受到了極大的衝擊,指著正在犁地的人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