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平記得自己來的第一天,荊婉就讓自己將一些人趕走。
而在當時,劉狗奴就站在門外。
按照昭娣這麽說,荊婉確實有點奇怪。
不過霍平想了想,又說道:“她雖然是商人之女,但是畢竟被官府抄家,所以她對朝廷不滿也很正常。至於和流民熟悉,也有可能是同鄉而已。”
作為一個現代人,看到荊婉這些人,都覺得是可憐人。
隻要沒有做出太過分的事情,霍平還是不忍心以最大惡意揣測她們。
昭娣看到霍平這麽說,也不好多說了。
經過兩天的準備,第三天霍平成功租到了八輛牛車,前往長安城。
牛車連夜出發,快到長安城的時候,霍平這才讓人燒熱水,然後用橡子粉和蕨根粉製作琉璃糕。
因為兩種食物,製作成涼粉之後,隻能儲存兩三天。
所以他們決定將橡子粉和蕨根粉帶到長安城周圍先製作一批。
如果能夠成功售出,那他們就會繼續製作。
在製作期間,荊婉跟霍平講解長安城的富商們。
霍平看曆史的時候,隻說到漢武帝晚年時期,民生凋零。
可是這凋零的地方,並不包括長安。
荊婉說道:“長安城是大漢最繁華城市,這裏重視商業與手工業。所謂商業和手工業者,或因賣漿而聚資成千上萬,或因經營五香果脯而發家致富,出門前呼後擁,連車列騎,產生了像諸田、田牆、田蘭、韋家栗氏、長安王君房、樊少翁和公孫大卿等這些有名的大富翁。
民諺雲:以貧求富,農不如工,工不如商,刺繡文不如倚市門。”
荊婉的講解,確實讓霍平大開眼界。
霍平以前看曆史的時候,無論哪個朝代,都提到了“士農工商”。
商業似乎一直都是貧賤的事業,卻沒有想到,在這個時代就已經有人提到這樣的話了。
這就有點像是改革開放的時候,經常掛在嘴邊的,造導彈的不如賣茶葉蛋的。
不過這也側麵證明,這個時代對商人的需求。
霍平問道:“現在長安城裏麵,有什麽影響力比較大的商人?”
荊婉想了想迴答道:“我知道的,都是以前父親跟我說的。要說比較傳奇的就是無鹽氏,無鹽氏以放貸起家。曾經放貸給列侯,以十倍之利成為首富。其次就是諸田,從事胭脂以及各種賤業也是比較大的商業家族了。
甚至還有濁氏,賣雜碎肚條發家,後來成立了自己的馬隊。這裏的商人非常多,不過真正能夠適合售賣琉璃糕的就是張家。張家是賣豆漿發家的,現在也兼做各種糕點。賣漿而聚資成千上萬,說的就是他們。”
霍平聽說豆漿,不由眼前一亮。
他早就聽說,這個時期是豆腐誕生的時代,既然有豆腐自然就有豆漿。
也不知道這個時代的豆漿,是甜的還是鹹的。
霍平等人交了錢入城,當即就讓荊婉帶他們去嚐嚐長安城的豆漿。
然而他們按照荊婉的指引,找到了一家攤點的時候,都有些詫異。
這個地方,就是依附於市集的臨時攤點。
隻有一個簡單的草棚用來遮陽避雨。
一個冒著熱氣的陶釜,旁邊放著顯眼的石磨。
一位滿麵煙火色的老翁正在轉動石磨。
一個年輕人應該是老翁的兒子,蹲在簡易的灶台前,照看著釜中“咕嘟”冒泡的、顏色渾濁的漿液。
一切看起來都非常簡陋。
旁邊三五個穿著短褐、腳上沾滿泥土的雇工應當就是顧客,他們圍在攤前,掏出錢幣。
老翁用木勺從釜中舀出熱騰騰的“豆漿”,倒入他們自帶的粗陶碗裏。
霍平等人上前,也是掏出了錢。
老翁給他們一人盛了一碗。
霍平拿過來,能清晰地看到碗底沉澱的細微豆渣,聞到那股原始、生澀的豆味。
這哪裏是豆漿,分明就是一種碎豆子熬成的豆粥。
而且這種豆粥,既沒有甜也沒有鹹。
這個時代的糖和鹽,都是比較貴的。
這與霍平記憶裏麵,純白香甜的豆漿完全是兩迴事。
除了霍平之外,其他人都將豆粥慢慢喝了,麵上露出滿足的神色。
霍平隻能就著鹹菜,將豆粥也給喝了。
好在是喝完,感覺渾身暖洋洋的。
這一刻,霍平能夠理解,為什麽這個時代的人看到饅頭、拉麵、涼粉,會顯得非常激動。
這個時代的食物,除非是貴族能夠吃得起各種新奇食物,普通人能夠接觸到的,都是一些粗糧。
就是這樣的粗糧,那也是可遇不可求的。
霍平嚐到這個味道,微微一笑:“張順,幫我聯係張家的人,我有好的貨賣給他。”
荊婉在旁邊聞言,皺起了秀眉:“莊主,生意不是這麽做的,最好還是先去拜訪一下。”
這個時代有這個時代的規矩,霍平也覺得荊婉說得很有道理,就讓張順幫自己找張家人問一下。
這個攤點應該也是張家旗下的。
眾人吃完豆粥之後,張順就去詢問攤點老闆,怎麽能找到張家人。
然而,張家也是身家百萬的富翁,自然不是誰都能見的。
這些攤子,不過就是張家的產業之一。
經過攤主的介紹,他們隻能去市裏麵。
這個時候的長安,商業集聚地稱之為市。
長安分為東市和西市、柳市、直市、交門市等,共同構成“長安九市”。
其中,以東市最大,稱之為大市。
西市有時候會有珍奇貨物,所以大多人來到長安,不是去東市就是去西市。
據說,“買東西”就是這麽來的。
這些市場管理嚴格,四周有圍牆,設有市門,市中心有高大的市樓,市場官員在此辦公,俯察市場動態,維護秩序,管理物價和稅收。
這裏日出而市,日落而息。
進出都有專人看守。
一踏入市門,喧囂的聲浪和複雜的氣味便撲麵而來。
店鋪大多是“列肆”的形式,即一排排低矮的、用土木結構建成的廊式建築。
每家店鋪門麵不大,正麵敞開,商品陳列在門口,店主在店內或簷下交易。
說起來,就是相當於地攤。
不過也有繁華地帶,例如酒肆,門口放著巨大的酒甕,店內有賣酒的姑娘,而且還是胡人女子。
這稱之為酒家胡,用精緻的漆器酒具為客人斟酒。
還有賣蒸餅、羹湯的攤鋪。
一個大陶鼎裏煮著熱氣騰騰的肉羹,旁邊放著裝滿餅的竹筐。
在這個地方,從穿著錦繡的貴族、戴著進賢冠的官吏,到穿著短褐的農民、市民,三教九流,絡繹不絕。
這就是這個時代,最為繁華的地方。
牛車無法進入市,停放在專門地方。
霍平等人則是抬著箱子,找到了張家的鋪子。
這個地方,正是賣各種飲品、糕點的地方。
他們剛一過來,霍平看到這裏擺放的各種糕點,便信心滿滿提到了要見鋪子的店家。
店家正在休息,聞言就走了出來。
他打量著霍平等人,最後看向霍平問道:“請問這位郎君,有何貴幹?”